《坠落【刑侦】》青祗

3、暗欲 三

　　楚杰接过水，打开喝了一口，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苏洋关了车门，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回道：“那个陈老师说，丁小柔可能谈恋爱了，我后来又去问了她的同学，结果没人知道，你说，如果丁小柔真的在谈恋爱，为什么几乎没人知道？”

　　楚杰若有所思：“早上丁小山好像也没提到这件事。”

　　苏洋回忆了丁小山当时的状态，点点头：“他好像有点太紧张了。不过看他的样子，像是被那几张照片吓破了胆子，有点草木皆兵也是人之常情。”

　　楚杰看了他一眼，有心教他，便引导着说道：“丁小山在耍滑头，你仔细想想早上他的话——”

　　听他这么说，苏洋脑海里不禁浮现丁小山当时说过的话——

　　丁小山说：“我，我真的都不知道，有人给我寄了这个——我躲在这里快三个星期了，我妹妹，我妹妹给我送饭，可是，她已经三天没有过来了，一个电话都没有，她，他肯定已经出事了！”

　　苏洋皱了皱眉，仔细分析着这段话，这才恍然：“他在含糊其词，偷换概念！”

　　楚杰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正色道：“正常人在收到这些照片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受到恐吓勒索，所以会想要报警，丁小山不是，他之所以躲起来，不仅仅是因为那些照片，而是在这之前，他已经确认自己被人盯上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第一个受害人被发现的时间，应该就是他收到照片的时间。”

　　“可是碎尸案第一个受害人是在一个月之前被发现的，那他——”苏洋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见他已经反应过来，楚杰点头道：“所以丁小山是在确定自己被人盯上，并且没有办法摆脱后，才选择报警寻求安全保护。”

　　“可学校老师说，一周前，看到丁小山的车来接过丁小柔。他为什么说谎？ ”苏洋有些想明白了，可是又有了新的问题。

　　楚杰转过头，将水放在一边，淡淡的说道：“当他选择用谎言去掩饰自己的时候，在这个谎言背后，往往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苏洋哑然，良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巨大的秘密——总不会是他也杀人了吧——“

　　楚杰启动车，直视前方，眼中带着说不出的锐利，缓缓道：“回去问他不就知道了。“

　　下午六点左右。

　　警局。

　　方文心站在审讯室外面，透过单面镜看着审讯室内的情景，一旁警员小刘单手拖着电脑，电脑页面上显示的正是审讯室内的画面。

　　楚杰带着苏洋走了过去，看了看监控，问道：“他怎么样了？”

　　方文心对丁小山很是嫌弃，她虽然没有洁癖，但是作为女人，天生喜欢干净，所以对于邋遢的丁小山，恨不得离他三丈远，偏偏就是她和安子乔去丁小山的住处将他押回警局的，从丁小山那儿回来，正浑身不对劲儿呢。

　　听到楚杰发文，当下便翻了一个白眼儿，没好气的说：“跟得了神经病一样，关窗帘关灯，还不许人说话，非赖在那小屋里不出门，要不是抓住他的小辫子，还真拿他没办法。”

　　楚杰一怔：“哦？什么小辫子？”

　　方文心愤愤不平的道：“队长，这孙子吸毒！下午三点左右，毒瘾犯了，突然就发狂，差点打伤咱们警队同志。所以我直接把他带回来，先把人拘了再说，反正没有比咱们警局更安全的地方了。”

　　吸毒！

　　楚杰看了一眼监控中的丁小山，面沉如水，作为警察，没有不痛恨吸毒贩毒的。

　　“毒品来源查到了吗？”

　　“没有，现在他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我是拿他没办法了。不过初步判断有四年左右的吸毒史，应该有过自我控制，目前具体情况还要看尿检结果。”

　　楚杰点点头，看了一眼监控中的丁小山，问道：“家里有找出毒品吗？”

　　“有，足足有20g的量，不过纯度不高，应该是次加工品。另外，他现在住的地方也不是自己家，房屋主人叫齐坤，据他交代，两人是好友。”

　　“叫人去查查他的底，既然吸毒，说不定家里还藏着毒品。”

　　方文心点头，这种案子之前也办过不少，早有一套处理节奏：“子乔已经带人去了，这会儿应该也快回来了。”

　　都是相处好几年的队友，对于安子乔的办事能力，楚杰自然放心，略过这事问道：“碎尸案的死者信息都调查的怎么样了？“

　　方文心递过去一个文件袋：“喏，都在这里了。“

　　楚杰接过文件袋，打开，碎尸案的五名死者身份都已经确认，社会关系也明朗起来，见楚杰看的认真，方文心忍不住邀功道：“幸好有二队的陈默，不然也不会这么快，队长，我请他吃饭的钱到时候能不能找你报销？”

　　方文心和二队的陈默是情侣，关系好的时候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吵架了就谁也不搭理谁，也幸好两人都不是因私废公的人，局里的人就着他们的狗粮，饥一顿饱一顿的吃了好几年，现在两人年纪也上来了，估摸着是两人都磨合得差不多了，考虑结婚的事，倒也没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闹别扭。

　　楚杰抖了抖手上的资料，漫不经心的回道：“行啊，让他再帮个忙，找到丁小山的车。”

　　闻言，方文心大喜，笑道：“有队长报销，一切好说！”

　　楚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啧！咱们队里没个精通信息技术的，有点儿吃亏。”

　　方文心嘿嘿一笑，不吃他这一套，指了指天：“那你可得去找局长，这年头，人才哪儿都缺。”

　　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苏洋抿着嘴笑，像是偷了油的老鼠，楚杰瞟到这人是在悄悄看热闹，将手中资料递了过去：“苏洋，你也看看。”

　　苏洋呆了呆，乖乖接过资料，才看了一会儿，皱眉道：“队长，看来，丁小山对我们隐瞒的事还不止一件。”

　　楚杰点点头，看着他示意继续。

　　苏洋将手上的资料抖了抖，目光落在了几个人的社会关系上，那里出现了同一个地址。

　　苏洋抿了抿嘴，抬眼看了一眼楚杰，缓缓道：“这几个人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联系，但资料上说他们常年混迹在崇仁路，我记得那里有不少网咖酒吧和休闲会所，这几个人年纪都不是特别大，所以经常去的地方应该是网咖和酒吧，凶手杀人的手法很残忍，很可能是在寻仇报复，他们有可能是在那里惹下仇家。”

　　苏洋顿了顿，见楚杰没有说什么，继续道：“另外，丁小山藏匿的地方并不是他自己的住处，这个房屋主人，我们也可以顺带查一下，收留他人吸毒，说明这个人问题也不小。”

　　“还有吗？“

　　苏洋想了想，继续道：“我觉得可以查查崇仁路最近两年那里是不是发生过致人伤残甚至死亡的事件。”说完看向楚杰。

　　楚杰没说什么，一扬下巴，道：“跟我进去看看。”

　　苏洋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乖乖的应着，跟在楚杰身后，却没看到，楚杰对着方文心挑眉的轻笑。

　　之前对丁小山的问话一直没什么进展，这个丁小山牵扯到碎尸案，并且有四年的吸毒史，他已经不是简单的受害者，同时，也是嫌疑人。

　　但很显然，在警察面前毒瘾发作过的丁小山并不准备配合。

　　楚杰看了眼已经做好的笔录，对着里面的同事点点头，后者拍了拍助手的肩：“我们先出去，这里交给队长。”

　　等他们离开，楚杰这才看向丁小山，苏洋很自觉的走到之前助手坐的位置。

　　“丁小山。”楚杰唤了一声丁小山的名字。

　　丁小山有些瑟缩的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放到大腿上，大拇指不断的抠着食指，很是不安，他比早上的时候狼狈了很多，整个人很是糟糕，不怪方文心对他嫌弃。似乎是毒瘾发作过的原因，他的面色泛着青，眼睛里还带着迷蒙。

　　听到楚杰唤他，丁小山抬了抬头，颤抖着问道：“警察同志，我妹妹找到了吗？”

　　楚杰拉开椅子，在苏洋旁边坐了下来：“丁小山，想要救你妹妹，你得跟我实话实说。”

　　丁小山连连点头，见两人没问题吸毒的事，简直比早上求救的时候还要配合：“好，好，我说，我都说。”

　　楚杰看了苏洋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你和齐坤是怎么认识的？你为什么躲在他家？”

　　丁小山回道：“我，我和他是牌友，经常聚在一起打打牌，脾气挺相合的，就走得比较近，我住的房子还是他的呢，他一个月前说老家里有点事儿，就把钥匙给了我，我是实在没地儿躲了，才去他那儿的。”

　　听丁小山这么说，苏洋忍不住问道：“我去了你妹妹的学校，听他们老师说，你一周前还去学校接过丁小柔，是不是有这回事？”

　　丁小山摇头，否认道：“我没有，那时候我正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跑到小柔的学校去。”

　　苏洋追问：“你躲什么？”

　　丁小山微微低头，双手搅在一起，说：“有人给我寄照片，我害怕。”

　　“那你的车是怎么回事？”

　　丁小山忙回答道：“我，我把车借给齐坤了。”

　　“借给齐坤了？你妹妹就是被这辆车给接走的！”楚杰冷笑道。

　　丁小山一愣，有些痴了的连连问：“怎么会呢，怎么会！”

　　苏洋叹了口气，劝道：“丁小山，想要救丁小柔，就别想隐瞒，你那点破事，我们查得很清楚，迟早要治你，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你妹妹想想吧，她才20岁呢。”

　　丁小山似乎被吓得够呛，一个劲儿的掉眼泪，说不出是悔恨还是害怕什么的：“我，我是真不知道——警官，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楚杰一直盯着他，看他情绪有些失控，转而问他吸毒的事：“那说说你吸毒的事儿。”

　　丁小山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半天，才哑着声音说：“我不是有意要吸这玩意儿的，我发誓，要是有意染上毒瘾，叫我不得好死！”

　　楚杰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敲了敲桌子冷淡的说道：“好好交代！”

　　“我说，我都说！” 丁小山擦了擦眼泪，双眼通红的望着虚空的某个地方：“我是四年前为了凑学费，找了一个场子玩儿了一把，我是为了赚学费才去的，可那里的人看我赢得多，就想害我，我也没想到，就喝了一杯酒，几口烟，我就染上了这玩意儿，我使了好多办法，都没能戒掉，我真不是故意的。”

　　楚杰点点头：“我相信你一开始不是故意的，可后来呢，崇仁路那一带，你的货是从那里来的吧？”

　　丁小山看了楚杰一眼，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也许是无法狡辩，也许是默认。楚杰也不指望他会说什么，毫不在意地说：“行，这件事以后再说。”顺手从一旁拿出一叠照片，摆在丁小山的面前：“看看，照片上的人，你认识他们吗？”

　　丁小山低头看着照片，那一张张照片上，残肢断臂，血流满地，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似乎是被照片里被害人的惨状吓到，眼神飘忽，半晌后才小声说：“不，不认识。”

　　楚杰喝到：“你好好想清楚，到底认不认识！”

　　丁小山似乎有些烦躁，见楚杰逼问，也忍不住道：“我不记得了！”

　　楚杰冷笑一声，寒声道：“你说谎！这几个人是崇仁路那边的常客，应该都在你那里买过货，你还敢说你不认识！你收到的照片上面的受害人，就是他们。”

　　丁小山闭了闭眼，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恐惧，声音颤抖着缓缓说道：“我承认，我是认出了他们，可他们的死和我没关系。两个月前，我收到一封短信，让我去自首，我以为是恶作剧，就没管，谁知道，那个人越来越过分，他给我发短信，跟踪我，恐吓我，还给我寄那种照片。这个王八蛋，是存心不让我好过！”

　　丁小山被压抑的很了，说到最后，竟也没了多少恐惧，反而多了狠辣。

　　见此，楚杰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做了什么？”

　　丁小山怒道：“我能做什么！我连觉都睡不好，还要提防有人跳出来杀我，我不敢回家，就去了齐坤家里躲着。可他还是找到了，那些照片越来越过分，小柔也突然不来给我送饭，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说着说着，丁小山的愤怒再次被恐惧所占据，语气也逐渐可怜起来，楚杰却丝毫没有被影响，而是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丁小山，你最好保证你现在说的话都是实话。”

　　丁小山殷切的看着楚杰，又看了一眼在一旁认真做记录的苏洋，坚定的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次真没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