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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至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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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西门庆热结十兄弟武二哥冷遇亲哥嫂
诗曰:“豪华去后行人绝,箫筝不响歌喉咽。雄剑无威光彩沈,宝琴零落金星灭。玉阶寂寞坠秋露,月照当时歌舞处。当时歌舞人不回,化为今日西陵灰。”
足见全篇基调,是一个萧瑟秋风,逐渐毁灭的过程。
绣像本开篇,先评了一通酒色财气,总言之,酒色气与财成正比,此长彼长,此消彼消。
由以“财色”泼墨着重,既列述鲁男子、柳下惠、关云长之闭门不纳坐怀不乱,又写石季伦、楚霸王的因色而来的命丧囹圄以及头悬垓下。
把男子所有因无能或者昏聩或者色令智昏或者性格缺陷等等的失败原因,一股脑儿推给女性,所谓红颜祸水,旨叫人们快些参透,好披上一领袈裟,直超无上乘。
纵观全篇,此前缀或者称之为前言,就是在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余以为此段落,与作者全篇意图想悖,像是为了出版特意出的免责声明,不看也罢。
而后直述主人公,西门大官人,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家资殷实,眠花宿柳,惹草招风,与一帮狐朋狗友结拜为兄弟。
一群人选择去道观结拜,一应结拜物品香烛纸扎皆是齐全,看着甚是郑重。实则不然,应伯爵在道观神像前的黄段子,即可窥见一斑。
西门庆一群狐朋狗友的名字,作者起的甚是可爱,应伯爵,吴典恩,常峙节,白赉光,卜志道……听之令人捧腹。
原文关于卜志道只有一句介绍,“一个叫做卜志道”,其余众人的介绍,有来有去,最不济的也有表字,而此人就一句话。
为何呢?因为卜志道马上就要死了,没有任何介绍的必要。毫无征兆,十弟兄中就有人要死。可他又不得不死,他不死引不出花子虚,没有花子虚何来李瓶儿,没有李瓶儿何来金瓶梅。
第一回,一个死了的卜志道,还有一个将死未死的卓丢儿,西门庆包养的私娼,后又娶回家做了第三房。听她这名字,卓丢儿,唉,马上就要丢了的人儿呀。
一日,西门庆对吴月娘说:“如今是九月二十五日”,也就是此文开篇就是深秋,北方的深秋,万物凋零,肃杀之气弥漫而来。
再看武松出场,携死虎而来,“身穿着一领血腥衲袄”,真真是死神在世。
关于肃杀死亡之气,贯穿全篇,令人心惊胆战。
再看西门庆热结,说是凑份子,除花子虚外,其余八人皆是为混吃混喝,几乎一毛不拔。
热结结束后,西门庆花子虚先撤了,应伯爵说:“你两个财主的都去了,丢下俺们怎的!”
财主去了,单留下的八人是怎么个盛况呢,作者这样写“单留下几个嚼倒泰山不谢土的”,哈哈哈哈哈哈,忍不住捧腹啊。
武松寻哥,不意中打死猛虎,做了巡捕都头。
单看做巡捕前,敲锣打鼓,几乎万人空巷来看打虎英雄,但武大不知。
做了巡捕都头后,武松在街上闲逛,武大前来相认,且看他说的话:“兄弟,知县相公抬举你做了巡捕都头,怎不看顾我!”
此话说的真是无情无义,可见武松打死猛虎引起万人空巷,武大都是知道的,说不定当时就站在围观的人群中,但他没去与兄弟相认,而且,武松因为打虎被抬举做了巡捕都头,他也知道了。正因为弟弟成了治安队队长,所以哥哥赶紧过来相认。正应了“冷遇亲哥嫂”。
关于武大性格的佐证,还有很多,例如撞见张大户私会金莲,装作没看见,不敢言语。
甚至买房子的钱,都是人家潘金莲典当了首饰凑出来的银子置办的。
古代女性对首饰之类应该颇为看中,但潘金莲就敢豪气干云的拿出积攒下来的金银首饰,拿去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置办房屋。
其实很容易知道,潘金莲首饰的来路,无非是出卖色相身躯而来,但她在置业求稳方面真的是颇有气吞山河之气。也可见她对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避难所的渴求。
由此更可见,潘金莲此人性格,有点杀伐果决之感。
武氏兄弟相见,不得不邀到家中,金莲武松相见。
武松帅气硬朗,相貌堂堂,即刻俘获潘金莲的芳心,对他百般遐想问候,冷遇中亦有一丝热。
潘金莲对武松很是中意,三番四次邀约来家中住,又说外面没人照顾又说怕邻居说兄弟不睦之类的托词。嫂子跟小叔子一来一往的递话,但观武大呢,“只顾上下筛酒”。
最后,武松败下阵来,答应来哥哥家中住,作者是怎么写的呢,“武松道:既是嫂嫂厚意,今晚有行李便取来”。他说嫂嫂厚意,而非哥哥嫂嫂厚意,冷遇立刻入木三分。
本章回,还有一个小细节很值得回味,一大早,应伯爵去西门庆家邀他同去观看打虎英雄游街。
西门庆问他:你吃饭没。
应伯爵回:你猜。
西门庆故意说:我猜你吃过了。
应伯爵说:哥如此聪慧竟然猜错了。
西门庆喜笑颜开,立刻让小厮布置早餐。
由此可见,应伯爵是个什么货色,其实西门庆一清二楚,可他还是舍钱舍物给应伯爵。唉,忠言逆耳纳谏良臣,大概只有古之圣贤才能做到吧。我等红尘俗子只会沉溺于吹捧奉承之中。
其实,也足见应伯爵是个不愧为古今帮闲第一人。
但是,应伯爵没吃,他提意去街上边看打虎游街边吃,西门庆同意,与他手拉着手一起出了门。
来到街上,人山人海,人潮汹涌,正碰到谢希大(应伯爵第二),你说巧不巧。
于是三人同去吃喝玩耍。
我怀疑,偶遇根本是应谢二人商量好的。
第二回俏潘娘帘下勾情老王婆茶坊说技
武松收拾行李来到武大家中居住。
心上人来家,潘金莲自是百般欢喜,做菜做饭收拾家务,伺候的妥妥贴贴,偶尔再来个言语挑拨。
我总觉得,但凡是个男性,大概都能明白其中意味吧。
那武松是个什么态度呢,作者这样写道:“武松是个硬心的直汉。”
既没说拒绝又没说同意,只说他是个直男,还是个硬心的直男。
十一月的一个大雪天,潘金莲决定发动总攻。
她独自冷冷清清的立在帘下看着心上人踏雪而来,笑脸相迎问道:等你一早晨,怎么没回来吃早饭。
武松回答说:有熟人请吃饭,喝了几杯,觉得不耐烦,就回来了。
看到此,只觉男人这东西啊,真是搞笑。对于主动贴上来的美女,既不拒绝也不主动,时不时再撩拨两句,一边享受着别人为之服务带来的便利舒适,一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纯情少男。
炉火旺盛,春心萌动,潘金莲步步为营。
她先是让迎儿前后门全部关上,然后筛酒递给武松。
武松一饮而尽,问潘金莲,哥哥哪里去了?这话问得,就像都下午了问别人早饭吃了没?这不是没话找话吗,武大除了出去卖炊饼还有别的事吗?
接着,又喝了两杯,却筛了一杯酒递给潘金莲。
那这对于潘金莲来说,就是有戏的信号啊。于是,潘金莲将□□微露问武松:听说你有个相好的?武松一口回绝:绝对没有。
两人一来一回,喝酒说话欲心如火。
作者写到:“武松也知了八九分,自己把头低了,却不来兜揽”。
接下来潘金莲去烫酒,武松却不离开,拿着火钳子扒拉火玩。
良久,潘金莲烫酒回来,直接上手捏武松的肩,武松不自在,但也不动。
这就是欲拒还迎啊,于是潘金莲伸手夺走武松手里的火钳子,说:“叔叔你不会簇火,我与你拨火。”
这句真妙啊,你不会玩火,我来教你呀。或者也可以说,你别玩火了,来玩我呀。
武松就是个傻子,此刻也知道嫂子的意思了吧。若真不同意,此刻岂不是应该立即起身离开?
武松没走,只是不做声。
对于春心荡漾的潘金莲来说,这就是默许啊。于是,她发起了冲锋,原文是:“你若有心,吃了我这半盏儿残酒。”
“武松匹手夺过来,泼在地上说道:嫂嫂不要恁的不识羞耻。”
一片春心付流水啊,女人啊还是不能做舔狗,男人亦是。
武松把潘金莲骂了一通,还用打虎的拳头威胁吓唬了一通。但让我想不通的是,武松还用手推了潘金莲一把,以致她差点摔一跤。你既不喜,表明立场即可,为什么非要推人家一把,造成再一次的身体接触呢?
我以为潘金莲最后一步太冒进了,迈太快,所以跌个跟头。对付武松这样大男子主义的人,她前面的步骤都没错,如果再慢一点,循序渐进,姿态放低,说不定就搞定了,那就没有《金瓶梅》了。
武大回来,潘金莲好一顿颠倒黑白的哭诉。不过武大根本不信。
武松要离开这个家,武大不让走怕邻居笑话。潘金莲哭诉武松调戏她,武大让其小点声,别让邻居听到笑话。唉,生活是自己的,不是活在别人的言语中。
武松要离开清河,去东京替知县行贿,走之前告诉武大要小心后院起火,让他晚出早归。
这可把潘金莲气个半死。
气也没用骂也没用,武大谨遵武松离开前的教导,迟出早归,看顾门户。
后来,潘金莲无奈了,只能接受。于是,快到武大回来的时间,开始主动关门关窗。
命运真是奇妙。
西门庆因为第三房小妾,那个将死未死的卓丢儿死了,心情不好出门闲逛,正巧碰到提前主动关门关窗的潘金莲,虐缘由此拉开序幕,这是一场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末世狂欢。
隔壁王婆,看到西门庆对潘金莲如痴如醉的场景,心中了然,但她不说。
西门庆想让王婆帮忙认识认识潘金莲,就差住在王婆的茶坊了,王婆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那茬。
终于,西门庆给了她一两银子,她说上了正事。
第三回定挨光王婆受贿设圈套浪子私挑
挨光,就是偷情的意思。
西门庆许诺王婆,如果能偷情成功,送她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对王婆的诱惑简直如骨头之于狗彘,当即脱口而出偷情五件“潘驴邓小闲”,简言之,就是一要长的帅,有潘安之貌;二要驴大行货;三要如邓通般有钱;四要伏小做低;五要有闲工夫。
西门庆拍着胸脯保证:一我长的还行;二我器大活好;三家底尚可;四绝对放低姿态捧着她;五最不缺的就是闲工夫。
于是,挨光十计,就此诞生。
观王婆对挨光十计运用的炉火纯青,肯定不是第一次助纣为虐。
天罗地网就此织就,任天王老子也逃不出,何况潘金莲乎!
到了正日子,西门庆穿戴整齐,带着银子,手里拿着扇子,原文是“手里拿着洒金川扇儿”,去了王婆茶坊,决意一举拿下潘金莲。
此一行,西门庆真是意气风发春心荡漾志在必得。
可我读着却有一丝冷意,西门庆赴约偷情拿着的洒金川扇儿,是第一回里就死了的十兄弟倒霉蛋卜志道送的。
作者在西门庆志得意满信誓旦旦的高潮,给了冷冷一击,死亡阴影再次降临。
烈日当空,脊背发凉。
这是一场死亡笼罩下的挨光。
西门庆潘金莲两位主角终于坐在了一张桌子旁,郎有情妾有意,就差王婆一哆嗦。
男女主角相见,原文有诗云:“水性从来是女流,背夫常与外人偷。金莲心爱西门庆,□□春心不自由。”
我以为,前两句就是在放屁。但想想作者所处的朝代,只有一声叹息。
第四回赴巫山潘氏幽欢闹茶坊郓哥义愤
试想,一个裁缝的女儿,父亲早亡,九岁时,被亲妈卖在王招宣府,习学弹唱。十五岁时又被亲妈卖到张大户家,被可以当爷爷的张大户欺负,被张大户正妻随意辱骂虐打。嫁个丈夫吧,又甚是猥衰无用。好不容易碰到武二这个心上人吧,又一片春心付流水。
这就是自诩为不带头巾的男子汉的潘金莲,前二十五岁的人生。
这一日,她碰到了有钱有颜,又对她百般宠爱的西门庆,你说她能不沉沦吗?
西门庆借拾筷子的契机握住潘金莲的三寸金莲(在古代,这可是女性第二性特征啊),跪下祈求,最后半推半就,巫山云雨。
云雨才罢,王婆掐着点推门进来,按照之前的计策把潘金莲一通威胁,又改变计划对着西门庆说:别忘了答应的十两银子,不然对你也翻脸。最后,硬逼着潘金莲互换信物后才肯罢休。
潘金莲刚走,王婆又立刻对西门庆说:答应我的那十两银子千万不能忘了啊。
如此,二人勾搭成奸,日日笙歌。
才半月之间,街坊四邻都知晓了,唯武大一人不知。
或者也许,武大已有察觉,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有个卖梨的郓哥,十五六岁,西门庆时常照顾他生意。
一日,郓哥寻西门庆想赚他几个钱,一直找不到,经人指点,去了王婆的茶坊。
茶坊内西门庆潘金莲正天翻地覆,王婆自是百般阻拦郓哥进去寻找西门庆。
郓哥此人,别看人小,心眼不小,心机还挺重。
他对王婆说,原文是:“干娘不要独自吃,也把些汁水与我呷一呷。”可见此人之贼。
王婆骂他,他立刻威胁说要把这事告诉武大。可见此人之恶。
第五回捉奸情郓哥定计饮鸩药武大遭殃
被王婆打了的郓哥,一肚子气,立即去寻了武大。
见了武大,大声道:“这几时不见你,吃的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当街对着一个至少而立之年的人口出不逊,足见此人之恶,又见武大之怜,唉唉唉。
武大也是好脾气,回道:“我只是这等模样,有甚吃得肥处?”
郓哥就开始激他,骂武大是鸭。
再好脾气的人也会生气,武大道:“小囚儿,倒骂得我好。我的老婆又不偷汉子,我如何是鸭?”
钛,你说说这事,不正中不怀好意的郓哥下怀吗。
郓哥敲了武大一顿竹杠,才把潘金莲与西门庆在王婆处偷情的事说了出来。
武大当即就说要去捉奸,郓哥拉住他,给他出了个看似不错的主意,让他明日捉奸,自己在旁协助,帮他打捉。
糊涂蛋武大郎,竟然信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唉。
第二天,武大郎依着郓哥的计策来到王婆的茶坊,郓哥拦住王婆,防止其通风报信,武大郎大踏步直抢入茶坊捉奸。
王婆挣脱不了郓哥,只得大喊:“武大来也!”
屋内的翻云覆雨的二人听得此喊,吓的手忙脚乱,先顶住了门,随后西门庆便钻床底下去了。
只剩潘金莲顶着门,慌乱不迭,对着床底下的西门庆道:你也会些拳脚,紧要关头却没用,纸老虎一只。
西门庆听完,从床底下钻出来说:呵呵,一时竟然忘记了。
唉,金莲啊金莲,你看你选中的男人,一遇到事只会弃你而去,今天如此,以后亦如此。
西门庆从床底下爬出来,一脚踢到武大心窝,武大扑通倒地。
而说要帮着打捉的郓哥呢,一看势头不好,撇下王婆,跑了。
武大一病五日不起,水滴没进。
武大与前妻的女儿迎儿,因惧怕潘金莲,也是一滴水都不敢给她爹送去。
又一天,武大把潘金莲叫到跟前,对她说:你别忘了我还有个弟弟,打虎英雄,他要是知道我这样,定绕不了你们。
于是,武大的这番威胁,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又是王婆,把□□毒死武大安排的明明白白,甚至连人吃□□后七窍流血等种种情形都了如指掌,可见经她手毒死之人,不止武大一人尔。
王婆遥控指挥总揽全局,西门庆提供材料,潘金莲具体实施,武大休矣!
武大被灌了药后,原文这样写到:“武大再要说时,这妇人怕他挣扎,便跳上床,骑在武大身上,把手紧紧的按住被角,哪里肯放些松宽!”
这段值得记住,因为西门庆死时,亦是如此。
武大死了,害死武大的人,有西门庆、潘金莲、王婆,此三人是主导。
有武松,如果不是他临去东京前告诉武大让他晚出早归,潘金莲也没机会认识西门庆,也就不会有后面一档子事了。
有郓哥,如果不是他泄私愤,怒激武大,武大怎会冒险捉奸以致丧命。
有其女迎儿,如果迎儿能给她爹一点水一点饭,武大何至如此。
有武大自己,如果他对自己的女儿好一点,不任由潘金莲这个后妈虐待打骂,那迎儿也不会如此惧怕潘金莲,以至于看着亲爹饮鸩而亡。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邻居。
武大死后,潘金莲哭嚎,原文与《水浒传》原文描述一致:“看官听说:原来但凡世上妇人哭有三样: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有泪有声谓之号。当下那妇人干号了半夜。”
从前看《水浒传》里这段对于哭的描述时,是感觉好笑的。如今从《金瓶梅》里再看到相同的文字,却没有好笑,只剩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武大死了,潘金莲大概是觉得惶恐,她问西门庆:“你若负了心,怎的说?”西门庆道:“我若负了心,就是武大一般!”
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