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公羊角

4、第 3章

　　一股强大的吸力把明善往后拖，教主转眼间扣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明善当即青筋暴露，发不出丝毫声音，教主垂眸看着这条不自量力的鱼儿，手上的力度加重，明善的脑子都快炸开了。就在此时，男人右手腕一寸上方的一颗血痣渐渐鼓起涨大，脱离手臂后化成一注细长的血水直刺进明善嘴里。
　　教主松开手，明善瞬间跌坐在地，猛烈地咳嗽着，哑着嗓子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伸出两指狠抠喉咙想把那东西吐出来。
　　教主冷言道：落凰蛊的子虫已经进入你的身体里，得不到解药你我都得死。
　　明善难以置信，红着眼睛问道：你没有解药？
　　教主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乖乖留下来，或有一线生机。
　　红衣。
　　屋外的侍女应声而入，她就是那天那位姑娘，明善看着她走进来，红衣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教主跟前，跪下道：教主有何吩咐？
　　教主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倦意：让黑衣把信送出去，你把他带去药浴，都退下吧。

　　明善跟着红衣姑娘来到一间房，里面放了一只大浴桶，浴桶里已经注满深褐色的水，热气氤氲，房子里却有股怪味，明善忍不住问道：姑娘，为何要泡进这水里？
　　红衣解释道：你分了一只落凰蛊，不泡药水一到晚上就会受剜心噬骨之痛，寻常人的身体根本熬不住，快进去吧。
　　明善半信半疑地脱掉外衣，突然顿住了，尴尬地看着红衣：你要呆在这里吗？
　　红衣面无表情道：我什么没见过。
　　明善闭嘴，脱得只剩一条亵裤跨进浴桶里，还没站稳，脚底一滑整个人坐下去，瞬间惊叫起来：这里面有什么！好像有东西在咬我！
　　红衣突然微笑说：你捞起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明善当真伸手去捞，提出来一只蝎子的尸体。
　　红衣好心解释道：这是五毒汤，将五种剧毒毒物捣成泥烧成汤，每天泡上一回，能有效地暂缓蛊毒。
　　明善自觉身心都被污染了，红衣也不遮不避，一直亲眼看着明善泡昏了过去。

　　屏风后跪着一人。
　　榻上终于传来窸窣的响动，跪着的紫衣青年大着胆子道：教主，属下有事禀告。
　　什么事，男人话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紫衣惶恐：属下无能，没找到“玄晶”。
　　教主冷哼道：张春枝做事滴水不漏，那张笑面虎的皮囊下满是心眼，这不怪你。你把小和尚抓来了，也算大功一件。
　　紫衣担心道：可是没有“玄晶”，教主岂非……
　　这毒虽然恼人，权且再忍它几日。眼下我功力大减，时时受蛊毒的桎梏，你们几个不是众多武林高手的对手，不过我们现在有了交换的筹码，就得好好利用起来。你只要负责把人手安排好。
　　紫衣领命而去。
　　小和尚，可惜你落在我手里……

　　一大早，明善被红衣拉起来绑住双手，蒙上黑布，牵着走出院子上了一架马车。
　　小和尚一路挣扎：你们要把我带去哪儿——
　　红衣任他叫喊，毫不客气地把他塞进马车里，明善跌倒在位子上，手肘支撑着坐起来，马车里明显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那人就坐在他的对面，却一句话都不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如此折磨人的氛围，只会出现在那个冷森森的教主身上。在那人身边，明善总觉得无形中有股压迫感，说话做事都不敢肆意。
　　教主不紧不慢地翻完一本书，抬眼看到对面坐得规规矩矩的小和尚。掌风袭来，明善脸上的黑布落到地上，对上教主深沉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道：帮我解开。
　　教主果真慢条斯理地帮明善把绳子解开，小和尚甩了甩酸疼的手腕，马车很宽敞，座位两旁各搁了一张小矮桌，放着几盘果品糕点。
　　教主闲来无事，撩开衣袖数着右臂上的血痣，少了一颗，还剩下五颗。
　　明善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会中蛊？
　　教主像是在等他这句话似的，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为了扩大势力。
　　什么人下的蛊？
　　血魔封无涯，听说过吗？
　　明善摇摇头。
　　教主一声冷笑：枉他自诩为天下第一毒王，为了致我于死地，用自己的心头血炼制出落凰蛊，拜他所赐，我日夜受落凰的啃噬之苦，可他还是不能将我彻底打败，废了半条命躲回蛇窟养伤去了。
　　明善自言自语道：这么说，你们来寺里借宿的时候就是去找解药的。你们把我抓来，也是为了换取解药，可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和尚……
　　教主抬手指向明善身后：你无足轻重，它却不是。
　　明善这才发觉虹斩正挂在头顶上方的位置。
　　这把刀据说要在生辰当天献给武林盟主程一钊，徐玉台觊觎盟主之位已久，此举有讨好之意。若献刀失败，失欢于老盟主，对支持徐家的背后势力是个不小的打击。而你也并非一无是处，在江湖上颇有声望的玄觉大师既然命你去送刀，自然不会放任你这个得意弟子的生死不管。
　　一席话说得明善无可辩驳，沉默了片刻，道：我们可是在去神刀城的路上？
　　教主整了整衣袖，不置可否。
　　虹斩就挂在明善唾手可得的地方，可他心里明白怎么都拿不到了。
　　明善小声道：算你厉害。转身推开小窗，骑在马上的紫衣青年冲他勾唇一笑，啪地，窗又合上了。

　　马车晃悠着前行，明善迷迷糊糊睁开眼，教主已经不在马车上了，抬头看，虹斩还悬挂在头顶。
　　少看不起人，明善嘟哝着站起来。拿还是不拿，拿了能跑得了吗？万一这是个试探他的圈套？
　　正当犹豫之际，马车停下来了，明善连忙把手缩回来，教主掀开帘子进来，看见他强装镇定的模样，一语戳破道：确实是把好刀，不过我教兵器库里有比它更好的。
　　教主大言不惭的口气听得明善有些不痛快，便道：敢问教主大人领导哪个教派？
　　西南拔岳峰——灵教，教主朗声道。
　　明善偏偏说没听说过，他一直在寺里修行，对江湖上很多来历事迹一知半解。早在二十多年前，灵教老教主李旬碧苦修□□秘籍《静水诀》导致走火入魔，在谧海楼附近的枯月沙漠失踪，灵教上下你争我夺，左护法古一綮封刀隐居，继而右护法邱商出走，下落不明，剩下的教众见群龙无首纷纷逃散，只剩几个衷心的下属苦苦支撑，从此灵教在江湖上久未出现。五年前新教主李肇蓝重整教派，靠手段收服了不少高手为他所用，又亲率教众连打了几场硬战，灵教才重新在江湖上名声大振，成为如今武林不可小觑的一方势力。
　　教主见明善眼神里流露不屑之意：那日见你还道是个持重的小师傅，现在看来却是个一无所知的糊涂蛋。
　　道不同，不相为谋。
　　教主冷哼一声：有你作伴，倒也不无趣。

　　半夜，明善在睡梦中突然胸口一痛，剧烈的疼痛随即席卷而来，像有人把他的心脏生生掏出来徒手捏碎一般，伴随着全身游走的痒意，明善登时惨叫一声，滚落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全身抖个不停，一旁的教主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子，控制住明善翻滚的身体，掰开嘴巴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去，再运功替他调息，半个时辰后终于安静下来。明善额头上汗珠涔涔，自行调息了一会儿，刚才有一瞬间似乎有一团火球从腹中直冲上来要将心脉尽数燃尽，强撑着才没有昏死过去。
　　明善头靠在车壁上虚弱地说了一句多谢。
　　教主根本没把他这一声谢放在心上：想必落凰已经游走到你的心脉附近了，尽管你身上的那一只不过是一条子虫，如果不尽快拿到解药的话，死期不远。
　　明善嘿然不语。

　　一行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生辰前一天进入神刀城，进城后，明善照例被蒙上眼睛，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宅院门口，教主整了整衣袍，率先下车，十余个青衣护卫早已恭候多时，领头的黑衣上前道：属下携奇门青部恭迎教主。
　　教主嗯了一声，在红衣耳边交代了几句，红衣带着明善先行离开，其余的人一齐进了堂屋。堂屋早被布置成教内模样，教主坐在上座，黑衣和紫衣站在堂下两侧，身后是墨部青部的教众。此次行动虽然危机四伏，干系教主的安危，灵教上下却并非倾巢而出，教主单单命令负责情报及护卫的墨部和制毒的青部随侍左右，与此同时，另有一人每日跟随教主替他施针暂缓蛊毒，那人轻易不肯出山，此次囿于灵教的命门尽在李肇蓝身上，不得不抛下山中逍遥快活的日子，日以继夜地试药，好早日解了教主身上的毒。
　　门口进来一位白胡子老头，手上捧着一只花梨木盒，拈着胡须施施然走到众人中间，献上木盒，笑盈盈道：老朽预祝教主明天诸事顺遂，一战功成。
　　紫衣接过老人手上的盒子呈给教主，打开来正中间是一枚异香扑鼻的黄色药丸，木盒有两层，底下那层铺着褐色的小药丸。彭万钟上前一步介绍道：教主手上的那颗叫驭息丸，服下可暂时恢复原先的功力，但时效仅一天，药效过后反噬加重，急需至阳真气渡入体内，再加药物辅助调理，这点教主大可放心，小老儿早已准备妥当。剩下的小药丸请教主分给随身的部众，可倍添功力。
　　教主将盒子交到黑衣手里，眼看众人一人一粒分食了，笑道：彭前辈，这回多亏你出手相助，晚辈不胜感激。待我等返回拔岳峰后，前辈凡有所求，晚辈在所不辞。
　　彭万钟摆手道：这个先不说，老丈心领了。教主，如今事情都筹划妥当了，切莫错失良机啊。
　　教主闻言笑道：本座何曾失手过？
　　彭万钟自知失言，退立一旁。
　　教主正色道：武林盟不足为惧，本座不曾将他们这群人放在眼里，只是其中几个老江湖实力不可小觑，若是蜂拥而上如今我未必有胜算。诸位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助我一臂之力。
　　众人领命退下。教主独留黑紫二人又商议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