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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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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认桑琢的状态,温觅离开座位来到了他的旁边,弯下腰瞧个仔细。
桑琢的头侧磕在桌上,眼神看起来有些迷离,面上泛着淡淡的潮/红,察觉到有人凑近,他眼睛眯起,试图用手将脑袋支起,尝试了好几次却以失败告终。
温觅点头,看样子是喝醉没跑了。
难得看着这个向来挑不出错处的徒弟如此失态的样子,卞隐道君不免有些幸灾乐祸:“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一杯倒。”方才想要一展师尊风范却被桑琢无情忽视的不爽,瞬间一扫而空。
不仅嘴上吐槽,在每次桑琢都差点成功把自己撑起来的时候,卞隐道君还都要伸手轻轻推上一把,让他前功尽弃,看桑琢皱着眉头却找不出原因一脸苦恼的模样,他就觉得十分有趣。
“丫头,你去拿点笔墨来,为师早就想在他这张脸上再添点东西了!”卞隐道君玩心大起。对着桑琢的脸兴致勃勃地开始比划起来。
“师父,你别玩了!”温觅看着卞隐道君像个老顽童一样戏弄着喝醉的桑琢,甚至还想在他脸上画画,只觉得十分头疼。
笔墨是不可能去拿的,她要是任师父为所欲为,那桑琢清醒过来之后,她估计又得重新捡起抄心法的活了。
“哎哟,你听我说,他要是知道自己一喝酒就会醉,那以后肯定就更不会碰酒了,所以说这机会难......”卞隐道君不死心,还想再争取一下,结果对上温觅威胁的眼神,只好讪讪地把头缩了回去。
好嘛,他不就因为闭关把小徒弟交给大徒弟带了半年么,怎么现在这个小徒弟都完全偏向大徒弟了,竟然拿不给他做饭来威胁自己,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拿捏他。
“不给玩就不给玩......”嘟嘟囔囔的卞隐道君站了起来,因为吃得太饱肚子有点鼓,撞到了桌沿,他这厢撑着桌子才站稳了身子,而趴在桌上的桑琢却因为他的大动作差点被震的摔下去,还是温觅眼疾手快地伸手将他扶住才避免他跌落在地。
“哎哟哟,为师可不是故意的!”卞隐道君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心,见温觅一脸不信任地看着自己,他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心虚,“咳咳,那个,为师吃有些饱,就先回去歇着了......”
说罢,他便甩着袖子往门外走去,在出门之时,眼角的余光还忍不住瞥了桑琢几下,心下感叹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卞隐道君走了之后,温觅也想要离开,她记得库房里有几种丹药是有解酒的功用的,想要去拿来给桑琢解酒。
可她刚转过身迈了一步,就感觉到身后有个力道在拉着自己,她回头一看,桑琢不知何时已经将脑袋成功地支了起来,左手撑着额头,而另一只手则拽着她的袖子。
“师妹......”温觅听见桑琢叫了自己一声,以为他已经清醒了过来,又重新俯下身子:“师兄,你没事吧?”
“唔......头疼。”桑琢的头撑在手上,几缕散乱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原本英挺的眉头拧成结,似乎对这陌生的醉意有些无所适从。
他半撩着眼皮,目光迷惘地看着朝自己凑近过来的少女,等看清对方是谁后,氤氲的眸底闪过一丝微光。
温觅没发现他眼底波动的涟漪,只晃了晃被他扯住袖子的那只手,温声提醒他:“那你放开我让我去给你拿点醒酒的丹药好么?吃了头就不疼了。”
“嗯......”桑琢轻轻应了一声,温觅等了半天却没等到袖子的解脱,反倒是因为自己的用力,桑琢的手是越攥越紧,看着被拉扯出几道明显皱痕的袖口,温觅有些哭笑不得,合着他还迷糊着呢。
桑琢不愿松手,温觅干脆放弃了去拿醒酒丹药的想法,开始琢磨着能不能直接用暴力把他弄醒过来,就在她打量着要从哪里下手才好时,却听桑琢再次出声。
“你是不是......”
“师兄你说什么?”大概是因为喝醉的缘故,桑琢的话说得有些含糊不清,温觅没有听清楚,只好凑上前去试图辨出他的话语。
桑琢呼出的气息有些温热,吹得温觅的耳朵痒痒的,他这回的吐字倒是清晰了些,“你是不是......厌烦我......”
温觅闻言有些怔愣,不明白桑琢何出此言,她下意识地摇头否认:“没有啊,我很喜......”
话说到一半,她才惊觉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是什么,连忙吞掉了后面几个字。
桑琢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后半句话,在听温觅说她不讨厌自己的时候,他一直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勾起让温觅有一瞬间的失神。
醉酒的桑琢,笑起来并没有往日那般克制,那肆意的弧度有种摄人心魄的感觉。
可是很快,他的表情又黯了下去。
“你既是不厌烦于我......又为何不让我同你去刃仙谷?”桑琢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撑在左手上的头微垂着,前一刻还翘起的嘴角此时也耷拉下来,一种浓浓的失落气息笼罩在他身上。
温觅还是第一次见桑琢在短时间内这么丰富的情绪变化,忽然有点理解卞隐道君觉得有意思的点在哪里了。
“师兄啊,修行之路重在个人,你总不可能每一次历练都陪我前去,这样我又怎么会有进步呢?”其实温觅是怕桑琢去了刃仙谷后她寻找魔果的行动会受到限制才拒绝了卞隐道君让桑琢同行的提议,她也没想到桑琢竟然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她当然不会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于是便拿修行这事来作借口,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进去。
桑琢听完后眸光明灭,沉默了一阵,似乎觉得温觅的话有几分道理,面上表情纠结了半晌,温觅又听他缓缓开口道:“......我不放心。”
从桑琢那半眯着的凤眸里流露出的情绪,除了关心之余,似乎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涌动,在桑琢的注视下,温觅的心莫名开始狂跳起来。
奇怪,明明她的酒量相当的好,怎么这会子也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了,难道是这春颜酒的后劲上头了?
温觅连忙挪开与桑琢对视的眼睛,磕磕巴巴地说道:“怎......怎么会不放心呢!像杜均那样的结丹期修士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师兄该对我有些,有些信心才是啊......”
她不提起杜钧还好,一提起杜钧,桑琢混沌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她在擂台上飞身拦在自己身前的场景,他的表情骤然变得认真起来,看着温觅摇了摇头,道:“你......行事总是那般不顾后果......对上杜钧如此,当初在骆家也是如此......”
听着桑琢好像又恢复了平日里严肃的语气,温觅有些郁闷又有些好笑。
杜均也就算了,为什么他还能扯到骆家的事上去?在骆家她做了什么?
温觅回忆了一下,无非是骆啸天想要和洛十三同归于尽时,她冲上去救人未遂嘛!
桑琢怎么还记着这事呢,这春颜酒难道还有让人翻旧账的功效?
不过想到洛十三,温觅倒是想起他那时送给自己的东西,于是就用另一只手伸进储物袋里探了一番,在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将手抽了出来。
“师兄,你若是不放心,我把这个铃铛放在你这里好不好?”温觅掌心翻开,一枚铃铛静静地躺在其中。
“铃铛?”桑琢把视线投向那模样精巧的铃铛,只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因为思绪凌乱一时没有想起来。
“这个铃铛是子母铃铛,母铃铛能追踪到子铃铛的气息,我将子铃铛带在身上,母铃铛放在师兄这里,若是我出了什么事,师兄可以通过这个铃铛追寻到我的踪迹。”温觅回忆着当时洛十三送这幻息铃铛给自己时告诉她的用法,柔声解释给桑琢听。
“这样师兄是不是就可以放心让我去刃仙谷了?”温觅示意他张开手,要将这铃铛交给他。
桑琢的目光来回在温觅脸上和她手中的铃铛上徘徊,似乎在思考她口中的话的真实性,在犹豫了一会后,他迟疑地伸出手,接过那枚小巧的物件。
温觅顺势从他松开的另一只手中救回了自己的袖子。
真是不容易啊!
“师兄,我去给你拿点醒酒的丹药!”重获自由的温觅立刻拉开与桑琢的距离,生怕自己再不注意就又被绊住。
“……嗯。”桑琢又轻轻应了一声,温觅赶紧跑了出去。
等她从库房拿了丹药回来后,发现桑琢头枕在胳膊上似乎已经睡着的模样,可能是听到她的动静,原本向下俯着的脸侧了一下。
她本来想把丹药放在一旁就离开,可鬼使神差地她再次俯身靠近那张安静的睡颜。
望着他睡着时依然紧皱的眉头,温觅想起刚才他说不放心的模样,心里有些触动,于是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了他的眉心。
可这一碰,她就忽然不想移开了,想着桑琢醉了应该没什么感觉,温觅干脆顺着突起的眉骨描摹起他的轮廓起来。
啧啧,桑琢这张脸,好看也就罢了,触感还这么好……
温觅的手指来到了他的脸颊,轻轻一戳,柔软的肌肤就陷进去,再一挪开,又恢复了原状。
温觅觉得十分好玩,就在她准备染指另一侧脸颊的时候,那紧闭的眼睛却突然睁开,吓了她一跳。
“师妹?”桑琢疑惑地看着后退了好一段距离的温觅,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师兄,那个,你喝醉了,这是我给你拿的醒酒丹药……”不过现在看来你估计是不需要了,情急之下温觅抓起桌上的丹药瓶,看着桑琢的眼底已经恢复清明,十分后悔自己刚才没控制住自己揩油的手。
“唔……多谢师妹。”桑琢揉了揉眉心,他之前从未喝过酒,今日才发现原来小小一杯酒水也能这般厉害。
方才体内的真气将最后一丝醉意消解之后,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温觅近在咫尺的脸。
四目相对,他甚至能看到倒映在她眼底里的自己。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么?”桑琢依稀记得自己似乎一直在与谁说话,只是清醒过来后,他的记忆已经不甚清晰。
“没事没事,师兄醒了就好,那我就先去收拾东西了,明日还要早起……”温觅说完后,迅速地转身离去。
桑琢眼神好,温觅跑得很快,但他还是看到了她其中一只袖子上有明显的皱痕。
他看着早已不见温觅身影的门口,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铃铛,神情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