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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师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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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会散后,温觅便回了太初峰。
她刚从青霜剑上跳下,面前就迎上来一个长袍大卦的白须老者,差点将她撞了个踉跄,待她稳住脚步,就听中气十足的一个声音喊她——
“觅丫头,你可算回来了!为师可等你好久了!”听着这称呼,温觅就知道是自己那位当了半年甩手掌柜的师父,卞隐道君出关了。
卞隐道君闭关这半年,温觅一直不忘他的鸡汤供应,如今瞧这老头子的面色在鸡汤的滋补下,那是比闭关前还要再红润上许多。
“师父,你是等我还是等我回来给你炖鸡汤啊?”温觅没好气地瞪了这个红光满面的老头子一眼,瞧他那眼巴巴的模样就差把馋字给写到脸上了。
被自家徒弟戳穿心思的卞隐道君倒是一点都不害臊,他嘿嘿一笑,拉着温觅就往厨房的方向走,边走还边说道:“为师已经让你师兄去逮了几只灵禽回来,就等你大展身手了。”
果然,走进后厨,温觅就瞧见了站在里头的桑琢以及他手里提溜着的竹笼里正扑棱挣扎的几只尖嘴生物。
“……师妹。”见到温觅,桑琢寒潭般的眸底闪动的情绪有些复杂和微妙。
今早他见温觅迟迟不出门,便想要去叫她,谁知敲响门后,温觅打开门看到自己后,面色有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她情绪收得很快,但桑琢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的古怪,不仅如此,就在桑琢说要同她一起去碧远峰的时候,平日总会欣然点头的师妹却直接拒绝了。
师妹这是讨厌自己么?桑琢当时看着温觅独自乘青霜剑离去的背影皱眉沉思。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的时候,卞隐道君却没有任何预告地出关了。
一从自己的洞府里出来,卞隐道君就开始找寻温觅的身影,得知她去了碧远峰后,便吩咐桑琢赶紧去后山捉灵禽等她回来烹调。
桑琢知道师尊的脾性,他只好暂时将心头的顾虑压了下去只身前往后山。
可在抓捕灵禽的时候,他却因为几次分神差点让得手的猎物溜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满脑子都充斥着温觅开门那一瞬间,眼神里的避之不及。
“我说臭小子,你是不是趁为师我闭关的时候偷懒了?怎么就让你抓几只低阶灵禽,你就弄得如此狼狈?”
卞隐道君一走进后厨见到桑琢,就开始吹胡子瞪眼,温觅顺着他的视线打量了一下对面的青年,就发现他向来不染纤尘的白衫衣裾下沿染了几道浅浅的灰迹,看样子是在抓灵禽的时候不慎沾上的。
要说形容狼狈实在是夸张了,可放在向来一丝不苟的桑琢身上,那确实是足够让卞隐道君皱眉的了。
“师兄,你没事吧?”温觅也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声,可等她抬眼撞上桑琢视线的时候,却感到莫名的心慌,“咳,你衣衫脏了。”
温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哦,无事。”桑琢听着温觅似乎与平常无二的语气,仿佛早上的那一瞬只是自己的错觉,思索良久却不得要领的他半晌才敛下眉眼,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掐了个诀掸去衣摆上的尘印。
“没事你就赶紧把位置腾出来,别耽误觅丫头熬汤!”卞隐道君面带嫌弃地出声催促,这个徒弟还真没眼力劲,没见他师尊都快饿丢魂了么还呆杵在灶台前占地方!
可是等他说罢再转头看向温觅时,老脸却讨好地笑成一朵灿烂的花,温觅叹于这个活宝师父的变脸之快,只得无奈地撸起袖子,从桑琢手中接过笼子转身进了灶台。
“你跟我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在温觅着手准备的时候,卞隐道君瞥了眼桑琢,见他只是将站位往旁边挪了几步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拽着他往外走。
温觅见师父将桑琢拉走之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天知道刚才桑琢那沉沉的视线笼在她身上时她有多不自在,都怪今天早上系统的话让她心神不宁,现在她看到桑琢都会有种紧张的感觉。
这事还是得速战速决才行啊!
温觅狠狠地甩了下脑袋,清除掉杂念后继续处理灶台上的食材。
*
卞隐道君觉得这个大徒弟今日真的很怪异。
自己出关的时候,就见桑琢凝望着碧空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抓灵禽这种信手拈来的小事,他也办得没有平时爽利,再者,方才在后厨,桑琢的视线一直落在觅丫头身上,他都能感受到觅丫头被看得杀鸡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了。
虽然一直以来对这个徒弟都是放养的态度,但卞隐道君自认为还是一个关心徒弟的师父的,在拉着桑琢走回前堂的路上,他就将今日自己的发现都同桑琢说了一遍。
最后,他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向这个从来都不需要他操心的大徒弟,难得语重心长地问道:“桑琢,你告诉为师,你是不是对觅丫头......”
桑琢闻言眸光闪烁,似乎有什么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
“......你是不是对觅丫头心存妒忌啊?”卞隐道君没注意到桑琢在听到自己的话时表情一瞬间的僵硬,只把他的无言当默认,苦口婆心地对他进行谆谆教诲,
“你是不是觉得为师喜欢觅丫头多过于喜欢你?为师同你说,虽然你师妹又乖巧又听话,又做得一手好菜,你脾气又冷又臭只会炸厨房,但为师对待你们两个绝对是一视同仁的,你不能因为为师对你师妹稍微和颜悦色点就对你师妹产生嫉恨之心啊!”
“你看你刚才在后厨瞪着你师妹瞧,害得她都不敢轻举妄动,为师这辈子就收了你们这两个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要相亲相爱才是呀......喂!臭小子,你有没有听师尊说话呢!你走那么快干嘛......”
就在卞隐道君滔滔不绝的时候,他口中那个心怀妒意的大徒弟已经向前迈开了长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衣袂翩翩的身影已经将自己甩出了一段距离。
“臭小子,你翅膀硬了不是,师尊的教诲你都敢不听了......”卞隐道君气得胡子翘起,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温觅的手脚很麻利,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很快就把菜做齐上桌,一瓮热气腾腾的药膳汤再加上四道荤素齐全的菜,在桑琢那头憋了一肚子气的卞隐道君立刻就和自己和解了。
徒弟不听话再骂便是了,美食当前的现在可不是生闷气的时候!
温觅摆好碗筷的时候卞隐道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夹菜,待他咬下一块裹满鲜美汤汁的肉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闭关的那段时间虽然温觅都有往他洞府里送汤羹,但因为修行期间需要克制,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可以大快朵颐了。
“觅丫头,你真是为师的福星啊!”多亏了温觅送的那个灵草灵禽汤羹,他才得以提前突破境界出关,他隐隐有种感觉,待下次闭关之际,便是他突破渡劫期飞升之时,到那时候,必然又是相当漫长的一段过程,趁现在还有功夫在外头放纵,他当然是要好好地享受一番了!
“觅丫头,为师明天想吃炙兔肉!”嘴里还塞着东西呢,卞隐道君就开始点明天的菜了,可惜温觅却朝他摇头:“师父,我明日要出发去刃仙谷,大约是要去个四五日。”
“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你师兄跟我说你拿了那个什么劳什子大比的第一名,今天还上碧远峰抽签去了!”卞隐道君拍了几下脑门,难掩面上的失望,“罢了罢了,那便等你回来再说吧。”
“也不知道古清俞那老家伙脑子进的什么水,今年竟然选了那个鬼地方,丫头啊,那刃仙谷里头可不简单,你还是上师父宝库里头多挑上几件法宝防身吧!”
“我有师兄送的鲛绡宝衣护体,赤焱灵狮也收在随身的育灵珠中,应当还算是装备妥当。”温觅回道。
听到温觅提起鲛绡宝衣和育灵珠时,卞隐道君挑了下眉毛,这两样东西都是桑琢送给觅丫头的,而且他现在才想起来方才觅丫头降落的时候,用的灵剑似乎是他大徒弟桑琢的那柄青霜剑,这么看来,桑琢对这个师妹倒是十分大方的呀!
卞隐道君捋了把胡子,有些琢磨不透,那桑琢看向温觅的眼神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一辈子断情绝爱求仙问道的卞隐道君想不通,也懒得想了,看着两个徒弟并非自己想的那样存在龃龉,他自然是十分欣慰的。
“仅有这些怕是不够,你还是上师父宝库里挑挑去。”多几件法宝在身总没有坏处,卞隐道君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不放心,于是又说道:“不然让你师兄陪你一同前往刃仙谷吧,就算不能进去,在外面做个接应也行......”
一直不作响默默夹菜的桑琢举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就听温觅说道:“不用麻烦师兄啦,这次有明松长老与我们一同去,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师妹又拒绝了。
桑琢垂下眼睫,自然地夹了一筷子菜进口,嘴巴微动,却品尝不出半分滋味。
“唔......明松长老......”桑琢那边掩饰了失落,而卞隐道君却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里搜寻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有什么不对吗师父?”温觅见他皱眉的模样,不由得出声询问。
卞隐道君没想出个所以然,便摇摇头表示无事,虽然他先前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但古清俞那人虽然为人圆滑世故,心胸也小了点儿,但还不至于随随便便纳一个不靠谱的修士进碧玄宗挂名长老。
“这汤也喝完了,剩的菜光吃着也没意思,桑琢,你去为师洞府入口处的树下起两坛春颜酒来佐菜。”见桑琢一直默不作声,卞隐道君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去跑一趟,桑琢倒也没说什么,直接起身就往外走去。
这下轮到温觅好奇了:“师父,这春颜酒是什么酒啊?名字这般好听。”
“嘿嘿,这酒不仅名字好听,味道也十分醇香,是为师的一位故人所酿所赠,埋在树下已逾百年,今日师父吃得快意,当然要来些美酒佐宴,也算是对你明天启程前往刃仙谷的践行之酒!”
卞隐道君在说起这酒时咂了咂嘴回味了一番,温觅看得都有些嘴馋了。
她在魔域的时候,闲来无事也会小酌几杯,到了碧玄宗之后,都快忘了酒是什么味了。
“丫头,这酒不烈,你应该会喜欢,小饮几杯不会耽误你明日的行程。”卞隐道君看温觅一脸期待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今天这酒起出来是对的。
当桑琢提着两小坛酒回到屋内时,温觅已经在三人的碗筷旁边都摆上了酒盅,然后用眼神催促着他赶紧将酒坛开封。
温觅眼睛亮晶晶的,翘首以待的模样让桑琢积攒在心头的阴郁散去了不少,他手指一动,就将那覆在坛口上的封口启开,一股清冽的酒香随之溢散出来。
“好香!”温觅狠狠地吸了下鼻子,她的酒虫已经完全被勾了起来。
“来来来,都尝尝师父珍藏百年的好酒。”卞隐道君两指并拢一扫,酒坛里自动升起三股清透的水流,精确地注入到三人的酒盅里。
“我先试试!”温觅说罢已经拿起酒盅往嘴边送,与它清冽的香味不同的是,酒液入口后,一股醇厚馥郁的浓香漫开,比起先前在魔域喝的那些味道辛辣浓烈的酒,这春颜酒品起来更加让人回味无穷。
闻之如春日青草香,饮之似春花味醇美,不愧春颜之名。
“啧啧,果真是好酒!”温觅手中的酒盅已空,她面上的表情却还有些意犹未尽,卞隐道君哈哈大笑,随即也将面前的酒盅端起饮尽,同样露出享受的表情。
随后,温觅与卞隐道君又一齐看向桑琢,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自己,桑琢犹豫了一阵,才端起面前的酒盅送到唇边。
清凉的酒液顺着舌头滚落入喉,醇美的酒香在口中扩散,桑琢眉头微蹙,这酒的味道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甜。
也不知是因为饮了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桑琢觉得对面等着自己发表意见的温觅双颊似乎有些红晕。
“怎么样?”温觅期待地看着桑琢。
“......尚可。”桑琢最终也不忍拂她的意,给了个不错的评价。
“嗤,别管他,咱们俩喝!”卞隐道君瞪了这个不识趣的大徒弟一眼,继续动指给温觅满酒,温觅倒也痛快地一起畅饮起来。
只那一杯,桑琢就没有再拿起过面前的酒盅,可是在看着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轮流相敬后,桑琢却觉得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起来,随即,他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砰——”是脑袋磕在桌子上发出的声响。
“......”还没喝尽兴的师徒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师兄他......喝醉了?”温觅眨了眨眼睛。
“他不是才喝了一杯么?”卞隐道君面露嫌弃。
“他是不是不能喝酒呀?”温觅问。
“那个......”卞隐道君摸了摸鼻子,“为师好像从来没见过桑琢沾过一滴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