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023.1.28 ...

  •   今天朋友来电话说高中邻班的一位同学2021年车祸去世了,正巧反工第一天在ICU轮岗,有一位阿叔去世了——膀胱癌骨转移合并腹腔种植转移。他凝血动能不好,不能手术,一直输血维持着。尸体打包时他的右手握拳食指向前伸着,也不知道他的未尽之愿是什么,气管插管的人是没办法说话的,在医院也没有人可以诉说。监护仪在报警提示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科室收拾东西的阿叔问是要转科吗,明白后喃喃自语:“又有一个挂了。”

      又。

      你见过去世的人的皮肤颜色吗?我第一次见是在一列高铁上面,乘务员用广播呼叫医务人员,作为一个还在实习并且还没有轮过急诊术科的菜鸟,我看到的一瞬间甚至没有辨别出出事的人。有一位中年男子赶来看过他的瞳孔后就拖着人到车厢地面开始心外复苏,同时询问病人家属情况,有条不紊解释说瞳孔散到边了,救治希望不大。前列腺癌合并骨转移做了肾穿的。我帮他扶着病人的头,他的头皮软软的,全身能看见的地方都是一种骨头被大火烧过的白带着浅浅的黄色,教科书上描述的“苍白”,我第一次理解。今天我又看到了这种“”苍白。这是我见过第二个在我眼前去世的人,我已经不会像第一次见到一样细细发抖,我攥着我的手背到后面,不会显得我不专业。

      我宽慰朋友说,各安天命,也是说说而已。面对生离死别,言语比苍白更苍白。

      有时我觉得,人要像庄子一样,像迎接生命一样欢快地迎接死亡。死亡不过是我们开始以另一种我们想象不到的样子新生,像树木一轮,草木一秋,我们只不过叶落,所有挣扎与挽留,不过活着的人求心安。

      我奶奶,一个在我人生中的影响不会低于未来任一生命在我心理的地位的人。她去世我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所有的痛苦都是在别人的口中听说的,我见到她在冰棺的那个时间,哭不出来蹲在冰棺旁手足无措,想隔着玻璃把她看得清楚一些,再清楚一些。她下葬的前一晚往棺材里移时村里老人说都来看最后一眼吧,我看着她时很平静,只想凑近棺材亲亲她的额头,但村里习俗是不能的,我去亲她我爸妈可能会觉得我发疯了。

      我看着棺材合上,土一锹一锹把她淹没。如果你有很亲的亲人去世,你就不会觉得鬼故事是一个可怕的事情,我甚至期待着有一些事出现能证明,她死了但又以另一种形式活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去世后,我明白了祭祖。

      小时候很害怕过坟头,现在我不怕,我可以躺在坟头旁边跟她讲话,她不理我,就像活着的时候她说话有时我不理她一样。也可能她躺在我旁边理我了我不知道。我一个人去看她不经常跪她,毕竟每个被爱的人都有撒泼打滚的特权。

      我不能击缶而歌,她去世带给我的痛像喝完碳酸饮料半天后打的嗝。看到一个和她相关的词会忍不住哭,当你觉得你忘了,看到别人讲起奶奶,也恨不得把她的一生讲给很多人听:讲她的平凡与伟大、坚持与偏见、爱与生活、柴米油盐;讲她炒的土豆片,讲她和我,讲到泪流满面。

      人生无常,女子,下次见面时亲亲我吧。换我亲你也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