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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只鬼:玻璃房的琴师(4) “白露,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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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女,20岁,涉嫌故意杀人罪,在逃。”短短几行警方通报,配合着媒体夺人眼球的“因妒杀亲”报道,似乎向他们还原了事情的原貌。从本地媒体的描述来看,白露和白霜是一对孪生姐妹,两姐妹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机缘巧合之下在成长的过程中接触到了钢琴,相比于平庸的姐姐而言,妹妹在钢琴的演奏上展露出了惊人的音乐天赋,两人十二岁时,妹妹因为高烧留下了难以治愈的后遗症,从此以后成为医院的常客,爸爸妈妈对妹妹倾注了几乎所有的关心和爱。姐姐内心因父母的偏袒充满了痛苦和嫉恨,最终在数日前,她来到又一次入院治疗的妹妹的病床前,用枕头捂住了妹妹的脸,直至她停止了呼吸。此事在当地形成了极大的舆论反响,除了案件本身的特殊性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白露,这个杀人凶手,就读于本地最好的大学A大,妹妹逝去后,她甚至回到学校参与了当日学校交响乐团的排练,之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至今没有归案。而可怜的妹妹,在案发过去接近一天,姐妹二人的母亲回到病房后,才被发现已经失去了生命。此事虞吉也略有耳闻,但在媒体的渲染下,花季少女、命案、高校学生、冷血杀手,每一个标签都比当事人本人的名字更加吸引眼球,以至于白露这个名字反而被掩藏在了众多报道之中,鲜少有人提及。
这下虞吉可犯了难,警方连续几日不断调查都没找出这个女孩儿,他要怎样才能找出一个刻意将自己隐藏起来的杀人凶手,还要将这个女孩儿带回她亲手杀死的妹妹面前。想了想,虞吉打算从学校论坛入手,看看有没有可能获取一些值得关注的信息,论坛上对这件事的反应几乎是一面倒的骂声,其中不乏有认识白露的人站出来声称,从相识开始这个女孩儿就十分阴郁,几乎从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虞吉浏览了许久,终于在论坛的高楼中找到一条微弱的反驳:“她不参与活动是因为她的家庭条件真的非常糟糕”,但这一条反驳迅速被质疑所淹没:“那她还弹钢琴。”“能进入校交响乐团的人没有家境不好的”“少来洗地!”账号后的人似乎也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话能否掀起波澜,从头至尾只对此事发布过这唯一条评论,其效果简直就像在滔天的海浪中投下了小小的一枚石子。虞吉对这个名为“A大吴彦祖分祖”的账号在论坛其他版块的发言认真做了几番研究,发现这个“A大吴彦祖分祖”十分有名,常常在论坛的版块中挥斥方遒,发表一些犀利的时政评论,与他互动的其他账号似乎也不怎么避讳这人的真实身份,从他们的言语中不难发现,此人正是中文系著名的才子吴桢。而白露,正是中文系的学生,虞吉查询了中文系的录取名单,发现吴桢与白露竟然是同班同学,这似乎是千头万绪中的唯一的一点线索。恰好吴桢的论坛动态显示,为了准备十月份的全国大学生文学大赛,他此刻尚在学校。为了抓住这点来之不易的线索,虞吉和项晚钟当机立断,决定兵分两头,由项晚钟留在玻璃小楼,等待傍晚时分出现的白霜,尝试从她那里获取线索,而虞吉则自己只身去找吴桢,看看是否能得到一些白露的信息。虞吉离开前,项晚钟仍然与前一晚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虞吉知道,这是项晚钟在他身上留下了新的印记,以免他再次被白霜入梦控制,虞吉悄悄看了看那印记,是一只十分精致的小钟。
肩膀上扛着一只小钟,虞吉整个人似乎都更有了点底气,按理来说留下这记号的人也是一只极为难缠的鬼魂,但虞吉极阴的八字似乎对其没有丝毫反应。他匆匆赶到图书馆,一层层搜索,终于在角落找到了一个与网传照片十分相似的男人。学习的思路突然被打扰,吴桢显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在听说虞吉是为了白露而来之后,他瞪大了眼睛,显然是从未预料到会有人找到他了解白露的情况。图书馆显然不是聊这个话题的好地方,两人一番轻声沟通后,将谈话的地点转移到了校内的咖啡店。
“事情发生后,警方曾经到学校进行调查,询问过所有同班的学生,希望能找到关于白露的线索。”吴桢说:“其实该说的话在警方前来问询的时候,我都一一告诉他们了。作为班干部,我曾经和老师一同去过班级困难同学的家里慰问,白露家里真的很困难,为了给妹妹治病耗光了所有积蓄,房子也卖掉了,一家人租住在半地下室里,基本没有什么通风和光线可言。”“那你见过白霜吗?”吴桢深深叹了口气:“我见过,那是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子,至少在我们面前,白露对她很好,她也对自己的姐姐很依恋,我觉得不像是装出来的。”这可让虞吉犯了难:“所以依照你的所见所闻,白露并不像媒体上报道的那样对自己的家充满恨意是吗?”“是的。”吴桢皱起了眉头:“媒体只想寻求信息爆点,白露杀了她妹妹,这一点无可置疑,于是他们就用最恶意的方式来推测她的一切行动。”虞吉无意识地搅了搅面前的咖啡,试图将这一团乱麻的线索理出一点思绪。“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一面之词,我和白露并没有什么特别亲厚的关系,只不过是看不惯大家都试图把她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罢了。”吴桢说:“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也如实把所有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向警方陈述了。”他直直地看向虞吉:“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这桩事情感兴趣,甚至专门为了白露来找我,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和那些媒体人的目的不一样。”虞吉心想这位大才子感觉还挺敏锐,媒体只想找到流量热点,他可是得找到白露这个活生生的人。吴桢接着说:“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必须告诉别人罢了。”“就像你在论坛上的发言一样吗?”“是的,就算我的话对舆论而言只是一点小小波澜,我也必须要说。”他笑了:“你看,你这不就顺着论坛来找我了解情况了吗?”虞吉也笑了,脑子里转了不知几个弯,他挑挑眉对吴桢说:“那你还想不想再为这件事多做点什么。”
两个人提着鲜花水果和牛奶站在白家门前时,吴桢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贼船,明明只是打算和这个莫名其妙找上门的人分享一下白露真实家庭情况,却被他三言两语骗得一起到了白家,美名其曰私下里对白父白母进行一下慰问。事情已过去了一周,闻风而动的媒体逐渐不再守在这个小小的家门口,转而寻求别的热点,让白家的门口显得更为冷清。气哼哼的大才子提着一个巨大的果篮,一边对虞吉翻着白眼,一边敲响了白家的大门,那门与其说是一扇门,不如说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挡风板,可想而知在媒体蜂拥而来之时,这扇破烂的门恐怕起不到任何的遮蔽作用。虞吉坦然接受了所有白眼,要不是这个热血笨蛋自己透露了曾经到白露家拜访的事情,自己想找到两姐妹的家恐怕还得费不少的功夫。
“谁啊?”房内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随即传来沙哑的声音,并不掩饰语气中的防备。“叔叔阿姨好,我是小吴,白露的同学,上次跟学校老师一起过来拜访过你们的。”吴桢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家里最近……发生了些事,想来看看你们……”老旧的门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被打开,来开门的男子一头花白的头发,眼睛浑浊,因为门内就是进入地下室的楼梯,他显得比门外的两个人矮了一个头都不止,虞吉心里清楚,这便是两姐妹的父亲了。
白父打开门,谨慎地打量了一下二人,很快认出了吴桢,但他显然并不想立刻将两位“女儿的好同学”请进门,三人一时之间僵持在了门口,尴尬地寒暄。门内白露和白霜的母亲正因客人突然上门拜访麻利地收拾着狭窄的房间,虞吉顺着打开的门看去,只看到白母匆匆将几副碗筷收拾到了一旁小小的水池内。“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没想到露露的同学会上门来看望我们,家里杂乱了些,你们别介意。”白母收拾好了小小的客厅,赶忙示意白父将二人请进门。
这个小小的家只有一个房间,逼仄的空间被一道布帘隔成了两半,不难想象,那便是全家人晚间的卧室。房间虽然是个半地下室,但也在上部有几个小小的窗户用于透气透光,不知是不是最近前来骚扰的媒体太多,小小的几扇窗户全部紧紧拉上了窗帘,整个室内充满着沉滞的气息,采光仅靠头顶上唯一一盏小小的日光灯。吴桢和虞吉两个身高逾180的年轻男子突然闯入这狭小的空间里,一时之间显得十分局促。虞吉坐在小小的塑料凳子上,一双腿简直不知道往哪里摆好,他接过了白母递过来的温开水,默默观察着两位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