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只鬼:玻璃房的琴师(1) 虞吉从图书 ...
-
虞吉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夏日的风带着潮湿的热气,扑向少许暑假依旧滞留学校的学生。趁着假期,学校大搞工程建设,轰隆隆的机械声充斥校园,搅得人心烦意乱。A大作为南方著名高校,始建于动荡革新的民国时期,校园内红砖绿瓦,融古建筑与民国新式建筑为一体,常年在最美校园排行榜中名列前茅,但偏偏在校园最关键的中轴线上,突兀地耸立着一栋“玻璃房”,明亮的全玻璃外墙在炎炎夏日里反射着耀眼的光,就像一曲春江花月夜融入了数个不容忽视的不和谐音符,与四周的砖石建筑形成了诡异的氛围。也许正因为这栋奇异的建筑长期以来引发的种种争议,新任校长在进行校园规划时毫不犹豫将其提上了破拆议程,这件事可让校内各个论坛吵翻了天,支持派坚持不该在古色古香的校园内留下这样一栋突兀的建筑,反对派则满心情怀,毕竟这栋建筑长期以来作为学生活动中心,陪伴着许多学生走完了大学岁月。但不论争论如何激烈,最终这栋玻璃小楼还是难以逃过被拆除的命运,不过在被拆除前,它仍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身职能,为学生提供着各类文化服务。
要说这建筑到底美不美观,虞吉倒是没有什么好恶,但作为一个自小八字阴气极重的倒霉蛋儿,每次进入到这栋玻璃小楼,他总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之感,所以对于此地一向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但今天却躲无可躲,虞吉那脑子缺根筋的室友楚涛在假期回家后才发现自己在琴房遗失了女朋友送的戒指,威逼利诱让虞吉赶在小楼被拆解前帮他找回来,为了避免室友重返单身,虞吉只好硬着头皮替他去玻璃房走一遭。
玻璃小楼的空调开得很足,虞吉刚顶着太阳走进屋子,被冷气一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假期到来,校内学生寥寥无几,整个大厅空旷而安静,只有兼职的学生助理趴在服务台内打着瞌睡。“同学,我有东西丢在了琴房,能不能帮我打开琴房的门。”虞吉一边搓着刚起来的鸡皮疙瘩,一边叫醒了正在做美梦的助理。那学生掀了掀眼皮,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人,不得不说,虞吉的皮相着实十分能迷惑人,虽然长相只是清秀,但是皮肤雪白,整个人合起来就是大写的“人畜无害”。或许是想继续把美梦做完,又或许是虞吉身上的好人光环过于醒目,学生助理在确认琴房无人预约使用后,记录了一下虞吉的个人信息就随手将钥匙交给了他。
那种压抑的感觉又来了,虞吉顾不得其他,匆匆拿了钥匙往琴房走,只想速战速决解决掉这个大麻烦。学校有好几个不同的琴房,楚涛最常去的是玻璃小楼顶层尽头的那间,一来是因为偏僻的地方受其他乐器杂音的影响小,二来也是因为学校充分利用玻璃房的采光,把顶楼做成了植物的天然温室,沿走廊摆放的盆栽全都长得郁郁葱葱,如果不是这里充斥着让虞吉不舒服的气氛,他一定也会将这里当成自己的秘密基地。走廊两边的房内传来零星的乐器演奏声,走廊上却空无一人,虞吉三步并作两步,打开了琴房的门。
假期开始不过一周的时间,琴房内还是十分整洁,虞吉把灯打开,开始在各个角落搜索那个失踪的戒指,终于在置放杂物的台面底下发现了一点细碎的闪光。那戒指掉得十分靠内,虞吉使劲伸长了手臂,还是差了一点距离,只好委委屈屈趴下,撅起屁股把身子探进桌下。拿到戒指,虞吉抽身而出,却悚然一惊,他的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锃亮的皮鞋。
虞吉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全身汗毛瞬间炸起,但此人从小到大时不时就得遇到各路牛鬼蛇神,练就了一身目不斜视的好功夫,遇见异状时虽然内心早就开始咆哮,外表却能奇异地保持镇定自若。他好似无事发生,假装全无所觉一样地爬了起来,开始活动自己僵硬的脖子,想借机看清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定睛一看,面前那“东西”剑眉星目,一身正气,185左右的身高,穿着一套笔挺的西服,眼神里含着几分打量和戏谑的意味,分明是个正常男人。虞吉长舒了一口气,刚刚仿佛停滞的血液好像开始渐渐回流,让身体产生了轻微的麻痹感,他仔细想了想,估摸着是学校的哪个老师预约了琴房,却被那睡意朦胧的学生助理给忽略了,于是赶紧主动解释:“不好意思,老师,我不知道琴房有其他人要用,我的东西落在了这里,我是来找的。”那男人的眼神由打量变成了明显的惊讶,但却只是看着他,并不多言语。虞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想起刚刚这位老师进来时,自己正撅着屁股钻在桌底,不管任谁看到多半都会觉得面前这人不太正常。他抱歉地笑笑,一溜烟跑到门口,把琴房的空间留给了男人。
下楼的时候,虞吉内心一直在暗骂那个学生助理,但凡此人工作态度积极一点,今天就不会发生如此尴尬的小插曲,他臭着一张脸走回服务台,将钥匙交还给了助理。那学生助理依旧睡意朦胧,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问:“琴房的门锁好了吗?”虞吉看他这样,是真的彻底对琴房的预约情况一无所知,于是只好耐着性子回应他说:“上面有老师在用琴,门没锁。”学生助理的眼睛瞪圆了,呵欠卡在了一半:“你说上面有老师用琴,这怎么可能?”虞吉哽住:“确实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在上面。”助理的声音更大了:“这绝不可能,尽头那间琴房这一周内都没有任何预约记录,而且钥匙我都给了你,怎么会有别人进去。”说着他转了转眼睛,“该不会是你把奇怪的人留在琴房了吧,不行不行,我们一起上去看看!”在虞吉拒绝前,那学生早就一把拉住了他,冲向了顶层的琴房。再次上楼时,顶层更加安静了,不知是不是其他琴房的学生已经离开,方才来时周围零星的音乐声也停了,玻璃房外太阳正要落山,残阳如血,泼在绿植肥厚的叶面上,犹如鬼魅。学生助理伸手敲了敲琴房的门,房内毫无回应,他试探着拧了拧把手,发现这门根本没有上锁,推开门,房内空无一物。“我就说没人用这个琴房,你是不是自己忘了锁门,编故事跟我推脱呀。”那助理气鼓鼓地回头跟虞吉说话,却见虞吉愣在原地抿紧了嘴唇,落日的余晖映在他脸上,也挡不住他此刻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这傻愣愣的学生终于觉得情况好似有些异常,将琴房落了锁和虞吉回到了大厅。“你…你还好吧?”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可能你遇到的那个人已经走了,既然琴房里没什么事也上好了锁,你就先回去呗。”虞吉这才回过了神,心里暗骂自己反应过度,可能是这小楼的压抑氛围让他格外敏感,极易产生些不舒服的联想,仔细想想,那个男人确实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在身形上还比普通人更加优越,两人在琴房遇到的时候甚至太阳都还没落山,并不是各路鬼怪喜欢出没的时间段,可能就跟学生助理的猜测一样,那人只是找错了房间,很快就离开了。
虞吉这人从小到大见多了奇奇怪怪的鬼,自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便很快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离开玻璃小楼后,那种奇怪的压抑氛围烟消云散,他神清气爽,想着这回被可被吓得不轻,有机会一定要找楚涛敲上一顿大餐。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谁知第二天下午,他又接到了玻璃小楼的来电。“同学你好,我是昨天活动中心值班的学生助理袁源。”对面熟悉的声音响起,“如果你今天有时间的话,麻烦再过来活动中心一趟,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虞吉记起昨天被他单独留在琴房的男人,心里暗暗叫苦,该不会是琴房丢了什么东西,找他算账吧,于是试探地问道:“是不是跟昨天我没锁琴房门有关呀。”“是的,你最好还是过来一趟吧。”对面毫不犹豫地对答。于是虞吉只好自认倒霉,和对方约好了时间,在与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段,虞吉又回到了那栋令他避之不及的玻璃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