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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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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何宝倩这边也刚好摸进院子。
她平日里起得晚,这个时间不出房门也不奇怪,何宝倩从后门挤出条小缝,偷偷钻了进去。
趴在床上细数她赚到的第一桶金,算上卖出的画与定金,她总共收获了二两多银子,虽然不多,但刚刚起步,宝倩还是十分满足。
她把这些钱包裹好装入匣子,塞到衣柜最深处。
“晌午都过了,还不舍得起床?”李氏的声音骤然从院中响起。宝倩被吓了一跳,胡乱褪下男装便推开门。
“哎呦!” ——正撞上要开门的李氏。
见她这狼狈模样,李氏狠狠戳了下她额头。
“今日你爹休沐,快用些饭,咱们到田庄上游玩一番。”
李氏只觉得宝倩这几日把自己关在屋里,怕她被流言中伤存了心事,这才拉何远山带着宝娘出去散心。
“田庄?”
“是呀,现在正好可以摘新鲜枇杷。”
宝倩登时起了兴致,想到枇杷可以做出的美食,瞬间口齿生津,收拾自己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待日头稍稍下去,气温也凉爽起来,几人才起轿出发。
何家庄子坐落在城郊,从城里坐马车约莫要半个时辰。宝倩在车内实在无聊,又被颠簸得浑身难受,只能掀开帷幕边嗑瓜子边赏景。
这一幕落入李氏眼里,便只觉得宝倩比从前安静不少,怕是真被伤了心,连去庄子都提不起劲。
何宝倩本只是撩着帘子看风景,忽觉得一阵馨香袭来,便被揽入李氏的怀抱。还未多想,就听头上传来念叨声: “娘的乖乖…”
她上辈子在福利院长大,哪里感受过亲情母爱,骤然被揉进这样温暖的怀抱,整个人呆住,手也不知该往哪放,只试探着虚虚搭在了李氏背上。
被箍着顺了好一会毛,宝倩才缓过神。她抽出身子,神色略有局促地覆上李氏手背, “娘,你别伤心。”
“是娘之前太着急…我们宝娘再缓上几年也不迟…娘也舍不得乖乖。”
李氏握紧她,心中却思量,不如过两年直接给宝娘招婿,哪怕身份差点,只要待宝娘好便是。
若宝倩知道李氏所想,定又要无奈。过两年她不过才十八,做什么着急成亲?且何府现下的状况,要择上门良婿还真是个问题。
马车一路颠簸,在太阳西斜时分赶到庄子。早先差小厮先骑马告知了来意,三人刚到田庄,就已有准备好的晚餐。
饭菜简单,不过是自家的牲畜时蔬,但头一回体验农家乐,宝倩还是吃得有滋有味,比在何府胃口还要好得多。等用过餐,又缠着李氏去摘了两篮新鲜枇杷才作罢。
入夜之后天气微凉,宝倩独自坐在田埂上,任由晚风徐徐拂过额前碎发。
其他人早就熄灯歇下,无奈她还是不习惯这个时代的健康作息,只得溜出来酝酿困意。
穿越数日有余,宝倩已觉前一世像过眼云烟,过往的努力也罢,辛酸也罢,都在何家的殷殷关切中变得模糊起来。她随手捞起身边石子朝水田中丢去,泛起圈圈涟漪,惊动正在栖息的水鸟。
望着浮云推远后露出的皎洁月光,宝倩起身拍拍尘土,踱步朝屋舍归去。
翌日起床,何宝倩饿虎扑食般从床上蹦起,愣是把正进门的春桃惊得没端稳洗面盆。
“春桃,咱们这就收拾东西启程!”宝倩睡足觉后满血复活。万事都小,搞钱最大!
当天回府,宝倩立刻着手忙起画稿,钻进房间几天不见人影。何远山每每下值见不着人,李氏这两日也只有吃饭才能与宝倩搭上话。
夫妻二人奇怪,这天晚饭故意拖住宝倩,非要她道个明白。
“我这不是愁嫁,想把丹青拾起来练练嘛,”宝倩挽住李氏,蹭过去尝试朝她撒娇, “娘,你们不鼓励我?”
“你难不成还真上进了?”李氏忍不住去捏宝倩鼻子,真要被她这副模样气笑。
何远山更是觉得惊奇,伸手就要掰过宝倩脑袋仔细瞧瞧。自家孩子放纵了十几年,突然就开窍了,他还真不太适应。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句竟开始念叨起宝倩来。
何宝倩被说得一个头顶两个大,起身迅速丢出一句“吃饱了”,着急忙慌逃回自己屋子画稿。
成稿需要刻板套印,色彩和线条都不能太过复杂,且还要迎合京中女子的审美喜好。
脑海中回放前几日朱掌柜对她的交代,何宝倩右手转笔,左手托腮啧了一下。京城当下对男子的审美,恐怕就是照着许侍郎标准来的。
这主角自然不能直接照许牧川样貌描绘,但不妨碍她往那个方向塑造啊!想到这里,宝倩在心里默默朝许牧川拜了三拜,为了市场,为了全京城女子的口味,辛苦许大人的牺牲!
随后宝倩挽起袖子,果断提笔接着画。
说来也巧,这话本集结的就是寒门清俊高中,然后求娶美娇娘的俗套故事。
其中什么冷面状元郎宠我上天,又什么状元郎的追妻三百六十五记,宝倩读起来只觉甚是酸爽,却又心里痒痒,忍不住继续看。最后只能得出结论:我俗,我土,我爱看。
朱掌柜对宝倩的要求很仁慈,几乎算让她自由发挥。因着话本有意思,又满足了她画俊男美女的癖好,宝倩饱含着对甲方爸爸的感激之情,将工作效率提升到两世以来第一个高峰。
当然,这种热情在画稿没多久后便迅速冷却了。
交稿前最后一晚,宝倩终于踩着死线完成作品。
她提早叫小厨房备好夜宵,此时正舀起一颗白圆子,轻轻吹凉后放入口中。整碗圆子下肚,几日的疲惫都消散。宝倩伸直胳膊,朝背后使劲拉伸。
谁敢想,前世今生,终究逃不过打工人的命运!
这次去书坊赶上月初,众人都有的忙,街上闲人肉眼可见的少。书院大门也紧闭,只从高墙内传出阵阵诵读声。
宝倩准时带来画稿,朱掌柜对她的画自然是满意,翻阅后爽快结了润笔费,随后又数出好些银钱。
“这是郎君寄售所得。”
宝倩接过,不禁挑眉讶异,手中银两比上回可要沉不少。
“掌柜,不知我这书画共卖出几幅?”
“小郎君的画应是入贵人眼了,这些日有人专门来寻你的书画,这才只是三幅价钱,等余下的卖出,又要得好大一笔!”
“那感情好,若我何玉能出头,掌柜定是头等功劳。”宝倩朝朱掌柜拱手道谢,硬要他收下寄售费才肯离去。
出了书坊,宝倩和春桃在角落又美滋滋点过一遍,这才将银子悉数放进荷包,揣入怀里。二人只顾低头数钱,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踏入书坊的彩衣少女。
虽说与朱掌柜签下一整卷话本,但这个时代并没有版权费,银子都是提前一次性算清,若此册卖得好才会约下册时继续提价。
虽然深知长期约稿不是办法,但现如今没钱没名气,只有依赖书坊。若想自己印稿租铺面,须得徐徐图之。
事分轻重缓急,当下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拿着钱去小小挥霍一下了!
上回逛街时路过临水居,她听闻那是贵人才舍得去的高端茶楼,怕囊中羞涩消费不起,只能在外张望几眼。这回银子足够,她带着春桃潇洒走进茶馆,直接点名二楼雅间。
兴许因为是大清早,茶馆大厅没几人坐,多的是雅室里有闲空的女客。楼下说书先生识趣,也尽讲些女子爱听的神仙鬼怪,才子佳人。
宝倩原本想体验回当贵女的悠闲日子,顺便喝茶解工作的乏。不料却被茶点俘获,此时沉醉在美食里,无暇听楼下说书。
正吃得尽兴,只听隔壁一道女声愤愤然传来: “这先生哪里寻来的本子!”
说罢桌子重重一响,随后便珠帘也被掀得乱作一团。
“要我说临水居的先生还是不要讲情爱了,这男子优柔寡断黏黏糊糊,实在叫人受不了!”
宝倩被勾起好奇心,也掀开帘子朝外望去,见一粉面女郎正提起裙角风风火火跑下楼,拍给掌柜银子后就要跟他掰扯。
“春桃,你可知晓这位娘子?”宝倩双手撑起脑袋,被楼下气呼呼的女郎逗得心情愉悦。
这女郎年岁应和自己相当,娘还说她不省心,看来京城里还有更任性的。
“奴婢未曾见过,不过瞧衣着脾气,想来也是富贵人家。”
“我倒觉得这小娘子脾气有意思,对我胃口。”
“娘子怕不是终于遇见和您一样儿的人了…”
听出话里调侃,宝倩嬉笑着抬手要去拍春桃。
秉持着专业素养,宝倩掏出自己做的炭笔和速写小本本,准备记录刚才的情形。加上刚穿越时对周遭建筑的速写,还有田庄风景写生,宝倩的采风本已经用去大半。
炭笔轻松在纸上游走,划出道道疏密有致的线条。不出几笔,方才那娘子气愤下楼的样子便跃然眼前,宝倩也糊了满手漆黑。
“娘子什么都会画,奴婢以后可不敢在你面前出糗, ”春桃忙用帕子给她擦拭, “快些净手,省得回去要被夫人说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