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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窦漪 有时候我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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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觉得太后是故意为之,她不会看不出我的小心思,还让我陪着婉儿待嫁,不知是何用意。
这日我看园中的玉兰花虽依然繁花锦簇,但已快过了花期,时有洁白的花瓣由清风摇曳而下,心中寂寞难遣,叫宫人摆了琴案于树下,置上古琴,又清汤沐浴了一番,在琴案上燃上了一炷香。看园中清静无人便坐于案前的垫子上,抬手轻轻抚了几个单音,思潮翻涌,想起一个少女的思慕之心,想起林海的那首琵琶雨,也许换做古琴会别有韵味,随即行云流水的弹奏起来。
果然,虽有别于琵琶的轻灵但如高山流水般悠远,心飞于山间旷野不知所踪,萦绕一缕幽幽的惆怅伴着落花回荡在这寂寞庭院,余音袅袅不耐孤寂,还是一点点隐没无声了。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我起身拍落身上的碎花,转身打算回屋,回廊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四个身影着实吓了我一大跳,我只认出其中的婉儿和他,刘章。另外的少年和少女却没见过。
刘章今天一身黑色蛟龙刺身蟒袍,更显英武神俊。此时正盯着我的肩头,我脸上微烫转头看到左肩上还躺着一朵玉兰花,随手拂掉了,他嘴角浮出一抹淡淡的似笑非笑,也不说话。
“好个妙人儿,我以为刚刚看到的是哪里的绝代佳人,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瓷娃娃般的小丫头。啧啧…可惜。”刘章旁边那个少年抢声道,他看着十五六岁,一身武冠打扮,眉目竟和刘章有些许相似,只是一双桃花眼,少了刘章眉眼间的沉稳和清高气质,但也是身姿翩翩,很有发展成花心大美男的潜质。
“溪儿你……怎的如此造诣?”婉儿一直以为我是小孩子过家家也就是拿着玩几天,她怎么可能知道我在现代学过些还算有两把刷子,我也是占了多活了小半世的便宜,我看婉儿又惊又羡的神情,反倒不好意思了。
“嘿嘿,是师傅教的好。”我心虚的笑了笑。
“乐府中不曾有这等清雅别致的曲子,玉溪小姐真是好灵性,这调子伤怀怅然,莫不是奏给相思之人?”这时我才注意到婉儿身边十五六岁的少女,鹅蛋脸明眸皓齿,眉画远山黛,鼻骨秀挺,眼角有颗淡痣,却并不影响容貌反而更显特别,眉目间有股贵气,身量圆润,身着嫩绿色蚕丝襦裙,相似宫娥又有别于普通宫女,她是那种并不打眼但被人细看过就会过目不忘的,身上有一种高贵脱俗的气质,让人想亲近又不能过于亲近,这才是佳人。
“这位姐姐是?”此女绝顶聪慧,又表现的恰到好处不惹人排斥,她和婉儿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这是太后身边的窦漪姐姐,这两天过来照看咱们的,我瞧着人多热闹不如漪姐姐就住到南苑吧。”婉儿为人温婉,对这窦漪很是热络。
“如此甚好,这院子里就不冷清了。”我也跟着附和,太后身边的人热情点总没有错。
“那就多有叨扰了。”窦漪举止落落大方,我对她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很难描述,觉得会成为朋友又永远做不了朋友,怪怪的。
“这小丫头才小小年纪就有心上人了?呵呵,莫不是这宫里当差的哪家王侯公子吧?”我听那玩世不恭的少年语气轻佻,又被一言戳中心事,面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反唇相讥“是不是宫里的王侯公子先不论,玉溪只知就算倾慕于小小宫吏也强过满嘴信马由缰的纨绔子弟。”
“噗”蕉儿正捧着从涣洗宫拿回来的衣裳过来,恰好听到我对那少年的讥讽,噗嗤的窃笑出了声,让那少年一阵青一阵白的脸彻底转成了猪肝色。
“真是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少年气的甩了袖子险些把蕉儿手里的衣裳拂落在地。
“公子说的是,玉溪是女子,公子是小人,咱们都难养。”我凉凉的道出这么一句,惹得众人都开始颤笑不已,婉儿和窦漪都拿着绢帕掩嘴轻轻嗤笑,连刘章都弯起嘴角朗声笑起来,蕉儿抱着衣服蹲在了地上笑的花枝乱颤,那边被我骂成小人的桃花少年早已横鼻子瞪眼柳眉倒竖了。
“我刘兴居年十五载还未遇过如此牙尖嘴利的刁野女子。”那刘兴居气的想要把我活活吃了,已是怒发冲冠了。
“那玉溪真属有幸,年芳八岁就得见圣人口中的难养之人,还要多谢公子了。”我就这么跟他杠上了,说的越是清淡越是击中要害,刘兴居干脆撸起袖子就要奔我过来,被一边的刘章一把挡住。
“兴居你做什么?”
“二哥你别拦我,这小丫头太欠调教。”二哥?他是刘章的弟弟?也对,姓刘的都是同宗,不奇怪。可若是兄弟二人怎么天差地远。
“玉溪还是孩子,你也是领了封号的人,怎的使起小孩性子和小女孩一般计较。”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确是说的这句话,我在他眼里只是个孩子这我早已预料,但是听他亲口说心里还是酸涩莫名。
“哼,我累了,不敢有劳公子调教,先退下了。”心生倦意抬步欲走却听刘兴居口气败坏的道“本是想今儿个来看看未来嫂嫂,怎的讨来如此晦气。”我听完怒向胆边生,未来嫂嫂?我是晦气?你个该死的刘兴居。
我迅速拿起琴案上燃了半截的香,再别无他物又抓了地上一把碎花待众人未注意跳到栏杆上就把香戳到刘兴居的交领里。
“不可”待刘章轻喊出声,那燃着的香头已掉进刘兴居的领子里。
“啊——唔”我趁他嘴巴大张,又将另一只手抓满的碎花塞进他嘴里,初战告捷。
我跳下地拍了拍手,婉儿惊得倒抽了一口气,蕉儿完全傻了,窦漪也是面露愕然之色,刘章眼光锐利让我有点心虚,不过看着刘兴居的俊脸咬着一把残花,胸领烫出好几个洞洞的狼狈样,我就哈哈笑起来。
“噗,噗,呸”他连吐了好几口,又把上身的衣袍扒光了,将碎香抖了出来,赤裸精瘦的胸膛上几个小红点。
“呀”蕉儿见刘兴居衣冠不整赶忙捂住眼睛,婉儿和窦漪也是避嫌将身子背对过去,只有我这个罪魁祸首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你,你…世间怎有你这等疯癫狂野不知害臊的丫头。”他已是语无伦次,我在他们眼里虽年纪尚小,但如此不避讳的盯着他半裸的上身看也是满脸燥红,我还以为他放荡不羁,原来是装的。
“哼,谁稀得看了,全是死肉,没有半点阳刚之美,懒得和你多废口舌,婉姐姐漪姐姐溪儿先回了。”说着不顾刘兴居青筋暴起的脸抛下众人扬长而去。
自此我在长乐宫声名大噪,都知道长史家三小姐小小年纪手段了得,居然能用花做暗器伤人,而且将风流俊少东牟侯刘兴居的官服烧的衣不遮体,无人敢招惹。
这就是以讹传讹的威力,宫人见了我都跟见了女魔头一样避之唯恐不及,也不知上次的冲动行为会不会让刘章也以为我是个疯子。哎,自作孽不可活。我的交际圈一缩再缩终于只剩下婉儿和窦漪。
相处久了才知晓,窦漪是高祖在位时就选进宫做秀女了,后来被太后看中召到身边做侍女,很受宠信。前两年太后要将她嫁与诸侯王,她不愿意如果非要嫁就不如嫁到离家乡最近的赵国,可是太后却大动肝火,叱她有眼无珠若嫁去赵国必是命运多舛,果然如此没多久赵王刘友就被幽禁饿死,她的婚事也搁置了。
“哎,如此卿卿佳人,却要在这深宫虚度年华。”婉儿跟我讨论完窦漪的情况,自己感叹起来。但是在我看却没什么不好,还未成年就嫁了人做少妇,也不是什么好事。
“两位妹妹再说哪个卿卿佳人?”窦漪信步走入内室,脸上淡淡一抹笑,她今日身上穿的襦裙衣料样式很是眼熟,我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不再上心。
“在说漪姐姐什么时候嫁人呀。”我笑嘻嘻的调侃道随手摘了个桑葚吃。
“你个鬼精灵,倒是拿我来说笑,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丰功伟绩抹了去。”一脚踩到我痛处,哪壶不开提哪壶。
“呵呵,说的就是,也不知以后哪个勇气可嘉的男子敢娶溪儿。”婉儿也回想起了那日的窘事,一阵窃笑,我又羞又糗“哼,将来娶我的必是人中之龙。”
“我看哪还真的要能掌云雨的龙王敢来娶了你。”说罢两人笑做一团,气煞我也。
我被她二人取笑一番,就气呼呼的逛园子去了,长乐宫的奇花异草甚多,每个宫室殿宇的花草种类都不同,我拿着个蕉儿寻来的篮子跑去收集花朵果实好回来烹制糕点还能用来沐浴,我吩咐宫人帮我摘了些四照花的果实,又前往月室殿去寻杜鹃花,行至月室侧殿,远处黄橙橙一片素馨花甚是惹眼,我正欲上前摘采,却突然瞥见不远一抹熟悉的身影,竟是窦漪在亭子里左右张望像在等什么人,我迅速藏身于廊柱之后,打算伺机作弄她一番。只见她忽的甜甜笑了起来,脸上轻轻罩上了一层红晕,远处长廊深深有一风姿少年款款踏步而来,我一时愣在那里。
竟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