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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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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况府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在佟小姐看来,况先生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的人,床笫之间的事情不甚热衷,刚开始的几天常常留宿,应该是顾念佟小姐年纪小的原因,都很温柔,后来也慢慢雨露均沾,大姨太二姨太也不时春风含笑,大太太诚如兰心所说,是个温柔之人,从来没有为难过佟小姐。
据佟小姐观察,大太太虽然吃斋念佛但治家有方,后来才听兰心说,大太太娘家是江南大族,家里入仕和做生意的遍布全国,幼承庭训。
每每说到大太太,兰心也不无怜惜的看着佟小姐说,三姨太家是满清贵族,家里规矩应该也挺多的吧。佟小姐心虚,点点头,说还好还好。心里不免嘀咕,我出生时也没那么多规矩,家里本也是旁支,父母又着意宠爱,根本没给我立过规矩。
期间佟小姐也回过几次家,父母都说现在日子挺好的,在况二爷的帮扶下也做着小生意,只是母亲见了佟小姐每每垂泪,总觉得对不起佟小姐,佟小姐倒觉得无所谓,世家出来的女子,哪个不是为了父母家族牺牲了自己呢?况且,她也有自己的打算,绝不委顿于闺阁之中,依仗男人而活。
日子一天天地过,佟小姐仍找不到自己的出路。
佟小姐原先看母亲守着丈夫女儿过活,依附丈夫依附家族,过的很不自在,常常独自垂泪。
以佟小姐看,以母亲的能力,如果不委顿于闺阁之,走出去应当是大有可为,也许父亲的厂子就不会亏得那么严重,自己也不必被抵债了。想到这儿,佟小姐甩了甩头,决定不想了,还是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那日见了况家的妻妾,佟小姐心想:“要自己像大姨太二姨太那样天天花枝招展,围着男人争风吃醋,还是像大太太那样心如止水,吃斋念佛,都做不到。” 佟小姐在纸上胡乱画着,想着自己以后能做什么,这个时代能留给女人做的事情太少了。
回教会学校读书?显然是行不通的,自己已经成亲了,教会学校都是未婚少女,自己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况且自己已经念到最后一年了,明年就可以毕业,申请英国的学校,想到这里,佟小姐轻轻叹了口气,划掉这个选项。
在划掉一个又一个不切实际的选项后,佟小姐忽然想到在被父母叫回家时,欧阳老师正在对自己说的话,世道不太平,好多孩子读不起书,民间募资筹建了一间学校,可是没有老师,想邀请佟小姐到那所学校当老师。
第二日,佟小姐借口要出去买衣料,司机老马送了佟小姐到自家商贸买了时兴衣料,后来,佟小姐便说此处离教会学校挺近的,想进去看看,老马自然无有不从的,将车停在门外,准备陪佟小姐进去,佟小姐说想自己进去走走,见见以前的老同学,说说体己话,老马陪着不方便,老马想着教会学校全是女学生,应该没事,便点头应了,临走还不忘嘱咐佟小姐,不要逛太久,一会儿还要顺道去接况先生回家,佟小姐点点头。
门卫是认识佟小姐的,放了她进去,佟小姐先去找了李小姐,问她知不知道欧阳老师现在是否在学校,李小姐见到佟小姐非常高兴,说欧阳老师正在排练,佟小姐突然退学了,一时找了人来替代朱丽叶,总是配不起来,欧阳老师这几天着急上火,天天在演练室排练。两人说着到了演练室,欧阳老师果然在这里,正在纠正朱丽叶的发音,看到佟小姐来了,两眼放光,转头对身边的朱丽叶说,来看看真正的朱丽叶,便一路小跑朝佟小姐跑来,说:“之月,你来了,我们正在排练,要不要一起,给他们看看应该怎么演,这几天我急得都上火了。”
佟小姐抬头一看,欧阳老师果然嘴角起了几个水泡,佟小姐不禁失笑,欧阳老师还是那个急性子,便答应了他,和他演一场戏。
演到罗密欧与朱丽叶双双殉情时,佟小姐听到抽泣声,是李小姐忍不住哭了起来,戏也演完了,佟小姐安慰起李小姐来,世间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的恋人还是少,李小姐一定会找到如意郎君相伴到老的。
听到佟小姐半打趣的话,李小姐止住了哭声,作势要打佟小姐,佟小姐赶紧躲到欧阳老师身后,欧阳老师笑着说:“你们还是同以往一样。”
说完,转过头对后面的学生说:“你们先去休息吧,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我们接着练。”
随即便和佟、李二位小姐出了演练室,说:“许久未见佟小姐,听说你退学了吗。”
佟小姐听到他问,知道如果要拜托他帮自己牵线搭桥,便要说出实情,略微思索一下,便道:“是,我嫁人了。”
旁边的李小姐旋即惊呼:“佟之月,你居然嫁人了,没有邀请我们任何人吗?”
欧阳老师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佟小姐连忙挽住李小姐,说:“你小声一点,不是什么坏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李小姐一脸疑惑:“怎么会不是好事呢?”
佟小姐低下头,小声说道:“因为我是与人做妾。”
李小姐更是震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欧阳老师镇定,说:“之月,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你父母只你一个女儿。他们舍得你与人做妾吗?”
佟小姐叹了口气,说:“正因为他们只我一个女儿,我不能看着他们被人逼去死,嫁给能够帮助他们的人,也是我做女儿该做的。”
李小姐和欧阳老师似乎明白了,都叹了口气,还是欧阳老师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佟小姐抬起头,说:“欧阳老师,我希望你帮帮我。”
欧阳老师说:“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呢,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
佟小姐说:“欧阳老师,我想靠我自己做些有意义的事,你还记得之前你邀请我去当老师吗,你觉得我现在可以吗。”
欧阳老师看着佟小姐乞求的表情,不忍心拒绝,虽然知道这件事很难,但还是点了点头,说:“我尽量,三日后我给你答复。”
佟小姐听到他的答复还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欧阳老师,我等你答复,我如今不能出门太久,就告辞了。”
李小姐忙挽着佟小姐的手,说:“之月,我送你出去吧。”
佟小姐点了点头,和欧阳老师告辞。
一路上,李小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到了门口,佟小姐见他憋得难受,笑着说:“娇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要走了哦。”
李小姐见他问,也不再忸怩了,说:“之月,你如今是嫁到了哪家,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佟小姐知道他为什么难以问出口了,昔日两人要好,如今她嫁人了,还为人妾室,终究不能自己做主,想见一面还是难了,佟小姐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日子不会永远这样的,再说,我那家的太太很好,不为难人,至于老爷嘛,你见过的,就是况先生。”
李小姐惊呼一声:“是他!”
佟小姐又拍了拍她的手,说:“对,是他。”
不过李小姐并未有任何反应,而是瞪着眼望着大门。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两辆车,有个男人倚靠在其中一辆车上,低着头,一身白色的西服,外套并未扣,隐约可见衬衣和马甲下坚实的肌肉,一只手揣在裤兜李,一只手拿着雪茄,似乎是感到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往佟小姐的地方看过来,依旧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不是况二又是谁。
此时,正值下课,学生稀稀落落出来,已经有好几个学生往门口看去,不少学生还红了脸,佟小姐生怕节外生枝,赶紧同李小姐道别。
来到况先生身边,看着况先生含笑望着自己,佟小姐不禁红了脸,解释起来:“想着今日还早,就到学校来看看娇栀,也没有好好跟她道过别。”
况先生听到,不置可否,只是拖长声音说“哦”,然后轻笑道:“没有见其他人吗?”
还不等佟小姐回答,况先生说:“上车吧,今天带你去吃点别的。”
况先生将佟小姐带到了一家法式布置的餐厅,服务生中还有几个高高大大的法国人,况先生用法语吩咐其中一个服务生,佟小姐听到了用法语抗议道:“牛排要七分熟,不要五分熟。”
他这一说,况先生和服务生都愣了,况先生突然大笑起来:“对,我忘了,我的月牙儿是要到欧洲留学的,怎么会不懂法语。”
随即含笑吩咐服务生按照佟小姐说的去做。佟小姐听到他说“我的月牙儿”,脸已经红到脖子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况先生摇晃着手上的红酒杯,说:“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佟小姐才反应过来,“啊”地一声,说:“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呢?”
况先生说:“这还不简单,这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途中看到自己的车,自然要下来问问的。”
他说的真诚,佟小姐还是半信半疑,突然想起什么,说:“等等,你本来要回家的,为何又把我带到这里来。”
况先生往椅子后仰去,一脸无奈的说:“月牙儿,我想同你单独吃顿牛排还需要什么理由。”
佟小姐懵了,呆呆地问:“你为什么要叫我月牙儿?”
况先生听到更是失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刮了下她的鼻子,说了句:“小傻瓜。”
牛排很快就上来了。
这顿饭吃得佟小姐云里雾里的,一下想他为什么出现在学校门口,会不会知道或者看到什么,一下想他叫她“月牙儿”,脸倏地红了,况先生看到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好笑,只由着他去。晚上,况先生自然是宿在三楼,只是他今日的精力似乎特别好,折腾到半夜才放佟小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