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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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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霸总还没回过神来,季桢韶赶紧离开现场,在陆敛画标记好的监控死角褪去伪装,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杨梦琪和陆敛画还在楼下等着接应。见到二人,季桢韶将支票递给杨梦琪:
“以后杨阿姨的医药费基本不用愁了。有条件请个护工吧,不然到高三也太累了。”
“啊……这个是你努力争来的,我不能收。”杨梦琪慌忙推辞道。
“我再努力,这笔钱也切切实实源自于对你受到伤害的补偿。哪有帮人争取赔款的人把赔款全拿走的道理?”季桢韶认真道,“而且我的能力有限,其实也没真的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这笔钱对一般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那种人来说却根本不痛不痒。我也没做到什么,实在配不上你的感谢。不过,虽然是最底线的补偿,我觉得你应该会很需要它的吧。如果是我拿着它,拿去买手办吃好吃的确实也很快乐,但那和在你手里的意义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吧。你就收下吧。”
在冲动消退、理智回笼之后,他其实想了很多。他当然知道这点钱对霸总来说不痛不痒,但真做了什么的话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一个普通高中生根本搞不出什么天衣无缝的完美犯罪,事后对方非要追查的话怕是很难躲过。他自己倒无所谓,但杨梦琪可不像他一样了无牵挂。哪怕认识个陆家又如何,龙家和陆家是同等级的世家,杨梦琪又没受到实质伤害,哪怕她是陆家的亲生女儿,可能都得为了家族利益让路,更何况她还只是陆家一个不算太亲的儿子的普通朋友。这种情况下,力所能及的最好结果是……既让对方付出一些对杨梦琪来说有意义的代价,又让对方不想深究,彻底摆脱对方。
“不,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都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你们。说到底还是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做不到,还把朋友都卷了进来……”杨梦琪的眼圈更红了,眼神却反而愈发坚定,“这本来就只是我的事情而已。我一定会拼命学习,拼命往上爬。总有一天,我要爬到谁也伤害不了我的位置,然后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一刻,季桢韶莫名觉得,虚空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破碎了。是错觉吗?他回过头,看见陆敛画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双眼却亮得几乎要发光。
——那个总是一副仿佛什么都入不了眼、看什么都是垃圾样子的家伙,也会有这种神情啊。
还没感慨几秒钟,季桢韶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啊,糟糕,麻烦你们为我的事忙活了整整一夜。”杨梦琪更愧疚了,“我晚上经常出门打工所以没关系,但你们的家人会担心的吧?”
“啊,没事的,反正我没跟……总之我肯定没问题的啦。”
季桢韶淡定地抽出手机,然后在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时,表情瞬间凝固了。
是陆夫人的打过来的。
完蛋。今天说好了要出去玩的来着。
那狗总裁怎么那么能睡,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给他留啊啊啊啊!!!
幸亏陆夫人的提醒一向会提前一段时间,季桢韶光速与杨梦琪告别,乘着陆敛画招来的跑车飞驰回家。不知对方从哪挖的人才司机,愣是在城市街道的限速内将车开出了能把人坐吐的气势,不过快倒确实是快的。在陆家后门下车后,有陆敛画这个熟悉各种偏门小道的人领路,季桢韶成功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极限溜回房间,快速更衣洗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今天可是名副其实地有一场硬仗要打。顾苓寒斯人,可是兼具季桢韶设定上的“未婚夫”以及中二犯病事件目击者双重身份的存在。每每想起这个名字,他就觉得自己尴尬得快要死掉了,更别说还要跟对方面对面。要不是对方搞到了超级难抢的巡回演唱会门票,他本打算尽量避开这家伙,最好老死不相往来的。
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公主殿下的骑士呢。就当这是公主殿下给他的考验吧。
再次看到顾苓寒的脸,季桢韶真的很想给这个自己形象崩坏的起点、无数次深夜梦回时的恶魇狠狠一拳。
但说白了,不管从面子上还是里子上,他实际都是不占理的,所以根本没法这么干。
不知道是因为没犯病还是有家长在身边,今天的顾苓寒总体还是挺人模狗样的。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扣子扣得很规矩,只在领口处露出一点里面的白色衣物,看材质和领口样式似乎是T恤,下半身则是一条基础款的修身九分裤,衬出一对秀长得令人嫉妒的腿。唯一有点奇怪的是,他还戴了口罩和墨镜,一副仿佛要去做贼的样子。
“苓寒这是感冒了吗?怎么还戴了口罩?”陆夫人关怀道。
“不,这只是为了让我的帅气不至过分耀眼。”顾苓寒酷酷地将头一仰,“要是太多人为我的容颜所迷上来搭讪,岂不很碍……”
话没说完,他的脑后便挨了一巴掌。
“别听这小子瞎说,这只是年轻人的一些潮流罢了,呵呵。”顾夫人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优雅地笑了笑,“年轻人的聚会,我们这些老太婆就不插在中间讨人嫌了。你们自己玩,我们姐妹两个另找地方好好叙叙。”
?季桢韶在心底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真的很想伸出尔康手,大喊不要把我独自留在这家伙身边。但他没有,毕竟他也清楚,强行拉着长辈去看一个全系投影二次元大眼妹在台上唱跳毕竟还是太刺激了。不得不独处的这一刻终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眼睁睁地看着两根救命稻草飘然而去,他转过脸,强迫自己尽量正常地直面顾苓寒:
“你好……”
“其实我知道我妈什么意思。”顾苓寒勾起嘴角,“我这么人见人爱的人,哪里用得着家长帮忙攒局交友。这次来她根本不是真心要我交‘朋友’,而是要我来交‘男朋友’的。她大概觉得你是世交家的孩子,知根知底,还能增进两家关系,多少能抵消一些性别上的劣势吧。”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挑明?装不知道不好吗?老子好不容易才做好直视你的心理准备啊!季桢韶连跟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然而顾苓寒不仅不收敛,甚至还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往前走。季桢韶差点条件反射使出过肩摔,得亏对方马上又接了一句:“之所以这么直接,是因为我对你完全没有意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的是陆敛画那款的。才见过一面就被强行撮合,你应该也挺懵的吧?当然我的魅力毕竟如此之大,你非要对我一见钟情我也没办法,现在及时止损也来得及。总之,我又不想简单粗暴地选择疏远,毕竟你是我遇到过最合得来的人,我是想交你这个朋友的。不过走得太近的话,估计又会被我妈误会吧。所以我想先跟你直接说开,后续才好商量。”
虽然对方说话的口气十分气人,但内容确实很令人安心。有危险的似乎从自己变成了陆敛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季桢韶终于暂时忘掉了对方身为“黑历史见证者”的身份,腰板又重新直了直:
“确实,我感觉陆夫人其实也有点那意思,而且她似乎已经误会了什么。至少目前为止,我对男的并不感兴趣,并不希望和你产生什么绯闻。如果可以合作解除这次误会,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苓寒耍帅地打了个响指,“演唱会尚未开场,作为合作达成的庆祝,让我们先尽情放纵一下吧!”
“哦……所以为什么是男厕所?”
不知是不是对方的设定带来的影响,就算刚刚开诚布公地表明了彼此的想法,被带进厕所的时候,季桢韶还是莫名生出了一些不安。
下一刻,他的不安得到了回应。顾苓寒站定在镜子前,突然开始解起了扣子。
季桢韶顿时退避三舍,后背贴在了隔间的门上:“卧槽,你干嘛?!”
顾苓寒并不答话,只是邪魅一笑,一颗一颗地松开口子,然后将外套向两侧猛地一掀——
露出了里面印着赤发少女的白色T恤。
“男人,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啊这——不要在这种奇怪的情景下进行霸总标准行为啊喂!”
如果是初中时期的季桢韶,大概会因为遇到同好而很兴奋。但他如今已经十六岁,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对于这种把喜欢角色的大头超显眼地印在衣服上的行为只觉得羞耻——不过有一说一,那个柄图还挺好看的。
“看你那样子,就知道肯定什么也没准备。”并不在意季桢韶的反应,顾苓寒将手探进外衣内侧的袋子里,抽出四根荧光棒、两条布带和一个口罩,“拿好了……两手空空地去公主殿下的演唱会,这可不像个合格的骑士啊!还有外套,这个是双面的,里面全是公主殿下的印花。”
对此季桢韶当然是拒绝的,但顾苓寒不管,将外套丢给他后便自顾自整理起别的东西来。季桢韶无法,只能先替他拿着。但见顾苓寒摘下口罩,翻了个面再戴回去,另一面印着的竟是终音过去的标志;又将其中一条布带系在额上,上面写着的是终音过去的经典应援语。短短数十秒,一个酷哥便瞬间变为了狂热死宅。
观赏着这比魔法少女还让人觉得神奇的变身过程,季桢韶突然福至心灵:
难怪这哥随便出趟门都要带齐口罩墨镜,他其实自己也明白这副样子并不适合让某些熟人认出来吧?就像上次专程跑到花园角落独自犯病一样,平时叛逆归叛逆,这家伙身为大家族继承人的理智还是一直在的。
最后,季桢韶也选择戴上了口罩,不过是空白面朝外戴的。隐瞒身份对顾苓寒这种人来说确实还挺重要,随手配合一下也无所谓。至于剩下的道具,终究还是太羞耻了。他毕竟已经是个冷酷的成熟男子了,虽然仍旧很喜欢这些东西,但终究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投入了。
这样想想,还真有些感慨呢。虽然他和其他人怀着同样的热忱之心,期待着公主殿下的亮相,但这样的他,到底还是很难融入这狂热的氛围之中了吧。
演唱会现场。
“天下第一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天下第一!!”
季桢韶踩在椅子上,一边眼含热泪声嘶力竭,一边疯狂挥舞着荧光棒打call。
顾苓寒都稍微有点被他的行为震到,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演唱会结束后,清醒过来的季桢韶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又一不小心让自我飞高高了。
不过这次现场氛围本就狂热,加上口罩把脸挡得很严实,他倒没像之前那么社死。
从会场出来后天色尚早,二人决定玩一会儿再去找妈妈们汇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季桢韶已经终于能够稍稍放下一些对于顾苓寒设定的芥蒂,和对方相对正常地进行交流了。因此,他开始提起一些好奇已久但之前没好意思问的问题:
“你T恤上的那个柄,画风挺不错的,有原图吗?”
“喔,果然你也觉得这图画得很不错吧?”顾苓寒得意道,“痛衫是我自己定制的,原图作者是悲画扇,我最喜欢的画师之一。他画风独特且画工很强,看得出来有一定国画功底,可惜本人不是特别二次元也不接约稿,账号更多时候是在晒些花草、鸟鱼、茶酒之类的,出图不多,不过质量都很高就是了。能画出这样清淡又不失风骨的画作,爱好又如此风雅,想必他一定是个清隽秀雅、君子如玉的美少年吧,真想见见本人呢……”
“额……我还是建议你别对网上的人抱有太大期待……”季桢韶忍不住虚起眼道,“网上想包装出某种人设可太容易了。就算抛开这个不谈,遛鸟养鱼,侍弄花草,品茶赏酒,同时会画一点二次元图,哪有当代年轻人的生活是这样的,你确定对面不是个上了年纪逐渐淡圈的大叔吗?”
“……啊啊啊闭嘴!快闭嘴!不许你这么诋毁小画,小画比你强一百倍!”
“虽然但是,就算比我强一百倍的也可以是大叔啊!”
“别说了!不要打破我的幻想啊!我绝对不接受我欣赏的画师背后居然是个中年秃顶大叔!……呜啊啊啊都怪你,秃顶猥琐大叔的形象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了啊!”
“没人说他秃顶啊!不是,你到底是欣赏画还是馋人家身子啊喂!”
这回拒绝接受现实的变成了顾苓寒。他捂着脸跑走了,独留季桢韶一人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举着尔康手迎风无语。
“什么玩意儿……”
他一边嘀咕一边转身,正打算自己去找妈妈们,结果却突兀地对上了一张热情洋溢的脸。
“抓到一只帅气小哥哥!小哥哥你好,我是ss直播的一名主播兔兔,可以请你配合我做一些表演吗?”
看着对面妆容精致、笑颜可爱的妹子,季桢韶的警惕心却瞬间拉满了。
之前陆敛画跟他讲过很多近年来比较流行的套路,其中就包括这种“路人抓拍必火定律”。以现在娱乐圈题材的流行程度,他身为主角每次出镜多半都不是白出的。套路来临的时候,只要被拍到了脸,哪怕糊成马赛克……不,哪怕是只出镜了一个马赛克,都有可能因为“这个惊鸿一瞥的小哥哥好好看哦”莫名其妙地上热搜。没看见脸的话,起码在真实身份上或许还有斡旋余地。如今就算马上避开,也已经来不及了。
早知如此,刚才他就该直接去追顾苓寒的……
……等等,既然他一转身就撞到了这个人,以顾苓寒之前的站位,不可能什么也没看到。再想想顾苓寒那多少有点反常的玻璃心……
该不会这家伙早就发现了,之前根本就是趁机逃跑吧?
……
他再也不相信兄弟情了!总有一天,他要鲨了那个狗东西!
短时间内能想出来的救场办法,似乎只有那个了。季桢韶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他抽出口袋里的应援头带,缓缓扎到头上,一边说道:
“我会表演的只有这个,献丑了。”
紧接着,他飞快地侧身将口罩掉了个面,又穿上了印着终音未来的外套,双手举起荧光棒,在目瞪口呆的主播妹子面前一边五音不全地唱起了《甩韭菜歌》,一边疯狂挥舞起来。
既然无法逃离引人注目的命运,起码要斩断自己与娱乐圈的缘分。一个注定要冰清玉洁的主角受,总不可能谐星出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