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晓月不眠

39、新年

　　39

　　离场后，两人正商量着要吃什么晚饭呢，蒋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蒋涵晃晃手机，说：“我妈。”

　　都说人在打电话的时候把什么东西塞到对方手里他都会接，魏然想试试。

　　他先把没喝完的可乐放进了蒋涵的手里，他不明所以，但还是握住了。

　　魏然觉得有趣，又把可乐拿出来，把吃完的爆米花桶放到蒋涵的手心，他又托住了。

　　见魏然在闹着玩，蒋涵的心思又得集中在妈妈的电话上。

　　“回来的时候找个超市，买点盐、买袋米、还有……料酒也没了。”

　　“知道了。”蒋涵正准备挂电话，妈妈又在叮嘱他过年开车注意安全。

　　魏然见他还不结束，把爆米花桶拿下来，找最近的垃圾桶丢了，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了蒋涵的手里。

　　这下蒋涵握住得很快，魏然的手被完全包裹，温热的、有力的。

　　蒋母终于挂断电话。

　　“打完啦？”魏然挠挠蒋涵的手心。

　　“是啊，又不是第一回开车了，叮嘱我开车小心，哪里容易出事故。”蒋涵不以为然，他又不是小孩，哪那么容易出事。

　　“你刚刚在我手上来来回回做什么呢？”蒋涵牵起魏然的另一只手和他对视。

　　街上的装饰充满着过年的气氛，红灯笼、小彩灯把魏然的脸照得很亮。

　　“做实验。”魏然眨眨眼。

　　蒋涵完全没印象，只记得最后魏然把手伸给了自己。“实验结果呢？”

　　“人在打电话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会接，哪怕给你递个炸弹。”

　　蒋涵：“你还想当个恐怖/分子？”

　　“我可不是化学专业的。接下来干嘛去？给阿姨买东西？”

　　“嗯，去趟超市。”

　　超市里满是人，小推车都推到只剩最后两辆了。

　　最后一辆被一位带孩子的妈妈推走。小朋友乖乖地坐在篮筐里。

　　蒋涵忽然想起刚才电影结束时的那个小孩。“还记得刚才的小孩吗？”

　　“记得啊。”魏然和他并肩推着车，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他还挺可爱的对吧？还祝我们幸福。”

　　“嗯。其实我挺意外的，他妈妈还有他。”魏然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他们在打量自己和蒋涵，一定在猜测我们的关系。不过眼神里没有恶意。

　　蒋涵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王老师指导我们的关系，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

　　“说起这个……”魏然想起来蒋涵上次帮王老师代课的时候，有个问题问自己，但最后谁都忘了这件事。“上次你代课，没问完的问题是什么？”

　　蒋涵愣住了，但他的记忆里并不差，更何况这是关于魏然的。
　　“哦，那个呀，我想问你你们期中考试明明考的是前一章的内容，你为什么要问我关于曲率的问题。”

　　这下轮到魏然愣住了。那是他随意找的借口，想和蒋涵独处……
　　“因为想和你待在一起啊。”

　　“约会？”蒋涵心情很美妙。

　　“讨论学习。”魏然纠正他。

　　“嗯嗯嗯，对对对。”蒋涵见他脸红了，立刻顺着台阶下。“王老师跟你很熟？”

　　魏然点点头，“他之前问我愿不愿意修数学双学位。”

　　王老师是个油盐不进的小老头，对学生的态度可以说得上是相当一致的，唯独对蒋涵有那么一丝纵容。“难得呀，王老师可是个严师，能被他喜欢的学生不多。不过你还是拒绝了他？”

　　“嗯……现在只想读心理学。”

　　说起数学，蒋涵又想起魏然的那个同学。“你那高中同学……”

　　“没联系，没印象，不熟。”魏然飞速地回答。

　　蒋涵笑笑说：“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魏然：“我是真的不熟，谁会去关心第二名是谁。”

　　蒋涵揽住魏然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一起往前走。“不愧是我的小学霸。”

　　买完蒋母点名要的东西，蒋涵还拿了一些零食，亲戚家的小孩来吃的话可以招待他们。

　　买完东西时间不早了，蒋涵先送魏然回家。停车时，正好是魏然喜欢的一首曲子。

　　蒋涵提议：“听完这首再走吧？”

　　魏然没拒绝。两个人坐在车里，手拉着手。

　　就好像学生时代，约完会不舍得分别的小情侣那样，一个不愿意上楼一个不舍得转身，非要等到宿舍关门的那一刻才作罢。

　　魏然熟悉这首曲子的每一个节拍。蒋涵则盯着进度条。
　　还剩最后三秒的时候，蒋涵偷偷把进度条拉回了原点。

　　魏然那句再见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出来，就被逗笑了。

　　“你做弊。”

　　蒋涵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做有问题。“我第一次做弊，不太熟练你包容一下我。”

　　“阿姨等下该催你回家了。”

　　屏幕在黑暗里发亮，时间已经是十点半了。蒋涵回自己家还需要半个小时。

　　“你是在催我走吗？”蒋涵可怜兮兮地问。

　　他用他那张冷峻的脸，委屈地看着魏然的时候，魏然又舍不得赶他走了。

　　蒋涵问：“阿姨允许你住外面吗？”

　　魏然：“没住过，不知道让不让。”

　　“我爸妈去年给我买了套房子，准备给我娶老婆用……”

　　魏然笑着看他：“你是想跟我炫耀你有套房吗？”

　　“我是想邀请你跟我一起住。不过我还没搞定我爸妈呢，让你来上海定居……你爸妈也不一定让……”

　　魏然沉默着没回答，他还没有跟爸妈聊这个话题，不知道会不会有挨打的风险。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不当乖孩子的错觉……

　　蒋涵知道魏然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会后悔吗？”蒋涵问。

　　“为什么要后悔？”魏然反问。

　　“和我一起走了一条很难的路。”

　　魏然抿着嘴，在思考这个问题。
　　蒋涵耐心地等他回答。

　　“不知道。但不和你在一起我一定会后悔。我从来没有对谁有过心动的感觉，你是第一个。至于以后的路难不难走，这不是个很大问题，我可以养活自己，也可以养活你。如果家里不接受，那我可以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等他们接受。而且爸爸妈妈很爱我，不一定就会把我赶出家门，顶多不承认你。”

　　蒋涵听见前面还觉得很感动，听到最后一句就有点悲伤了。他伸手掐住魏然的脸，“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男朋友，我好歹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品学兼优，科科满分的好孩子吧。”

　　“可是你拐走了他们的儿子。”

　　蒋涵哑口无言，最后他委屈地说：“只要能让叔叔阿姨接受我，打我骂我都行。”

　　曲子被他调成了单曲循环，此时已经重复第三遍了。

　　时间跳到了十一点，魏然的手机响了。

　　“你丈母娘催我回家了。”

　　蒋涵依依不舍地解锁车门，“晚安，老婆。”

　　“你……”魏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叫自己。

　　“不叫声老公嘛？我今天开车这么辛苦。”蒋涵凑近他。明明是自己先撩的魏然，现在心跳加速的人还是自己……蒋涵你别这么怂！

　　魏然犹犹豫豫，叫不出口，“晚安。”飞速地在蒋涵嘴上亲了一口，打开车门逃了。

　　蒋涵平复一下心情，掉头回家。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爸妈还没睡。

　　蒋母见他到家，淡淡地瞥了一眼问：“怎么这么晚回来？”

　　“嗯。”蒋涵应了一声当作是回答。

　　蒋母也并不在乎儿子玩什么去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社交不奇怪。

　　超市的东西并不轻，还有一袋大米。拎进来也费了一番力气。蒋涵瘫倒在沙发上，喘着气。

　　蒋父挪过来，打听儿媳妇的事。
　　“你妈妈说你谈恋爱啦，今天是去约会了吗？”

　　蒋涵：“嗯。”

　　“嗯？”蒋母提高了音量。
　　上次不是还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吗？还以为女孩的家境不好，感情也是上海人？

　　“既然都是上海的，哪天一起吃个饭吧？”

　　蒋涵：“人家北京的，只是今年来上海过年。”

　　蒋母哦了一声，问：“北京的？你不会要倒插门吧？”

　　蒋涵：“也不是不行啊。人家可是开迈巴赫上学的呢。北京市区还有套大房子。”

　　蒋父拍拍儿子的腿，说：“有点志气，你订婚那天爸也可以给你买辆迈巴赫。”

　　蒋涵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真的？”

　　蒋父笑笑说：“当然假的，得你妈妈松口才行啊。”

　　蒋涵又摊回沙发上了。

　　“给爸爸看看照片呗，条件这么好，学习这么好，长得应该……”

　　“长得也很好，他很完美好吧。”

　　蒋母最懂什么是激将法。“哦？我怎么这么不信呢？那你怎么从来不给我看她的照片？”

　　蒋涵：！！！那是因为给你们看了你们就会知道我的对象不是女孩子！是个帅气又可爱的男孩子！

　　他知道老妈在激他，他哼哼唧唧应付过去了。

　　在家的每一天好像都很忙，却不知道忙了些什么时间就过去了。

　　终于迎来除夕夜。禁烟的限制被解除后，所有人都在等着十二点。

　　六人群里也很热闹。

　　蒋涵和魏然的关系随着他们越来越不加掩饰，校园论坛里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有些女孩拒不承认，这样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钱雷雷正在往群里转发论坛里的女生发言。

　　【我恨我不是男的！】

　　【楼上的姐妹醒醒，长得比魏然好看的男生，说实话校园里也没几个啊】

　　【两个大帅哥在一起了！他们是真的！我好磕他们的颜！】

　　【我心都要碎了，姐妹你别磕了】

　　【假的吧？只是两个人关系好而已】

　　【susu：我可以证明他们是真的！】

　　【wanwan：我也可以！！！他们比真金还真！】

　　【心碎……】

　　【两个男的，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一个男的和另一个男的牵手……想想就反胃】

　　【恶心什么？别人的爱情要你多嘴】

　　【请平等尊重每一种感情】

　　【laowang：两个男孩子谈恋爱怎么了，又没耽误学习】

　　钱雷雷躺在床上打字。

　　【钱雷雷：要我说有的人就是闲的，别人跟谁谈恋爱关他啥事啊】

　　【奇奇：就是！有的人可能连女朋友都找不到呢，还有空管别人找男朋友？】

　　魏然也在看论坛，要说一点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大家七嘴八舌聊了99+。

　　另一个不说话的是蒋涵，他正在被老妈拉着打麻将。三缺一，隔壁阿姨也被邀请过来打牌了。

　　“还有十分钟，赶紧结束这局。”蒋涵要掐着点给魏然发祝福呢。

　　蒋母哼了一声，“到点我要抢红包呢，谁还跟你打麻将，反正也赚不了几块钱。”

　　蒋父说：“老婆我一会儿给你发个大红包。”

　　蒋涵问：“那我呢！”

　　“你多大了还要红包。”

　　“那我妈可比我大好几十岁呢。”蒋涵狠狠地丢出一张牌。

　　“那是我老婆，我给老婆发过年红包天经地义。”

　　蒋涵还差一张牌就胡了，他抓起牌，放到自己面前，大气地推倒。“胡了！给钱！”

　　倒数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有人按捺不住已经点燃了烟花。

　　蒋涵抓起手机给魏然发消息。

　　魏然的微信响个不停，是别人发送过来的新年祝福。

　　一条短信准点跳了出来。

　　内容很简单，就是新年快乐四个字。

　　他看着陌生人的短信，直觉这就是蒋涵发过来的。他回拨了电话。

　　蒋涵走到阳台接起电话。“喂，哪位？”魏然没有自己的号码，他打算装一装。

　　魏然听着电话里熟悉的声音，回他：“打错了。”

　　“没打错没打错，魏然，新年快乐。”

　　魏然耳朵紧贴着手机，烟花炸开的声音让他担心自己会错过蒋涵说的每一句话。“新年快乐蒋涵。”

　　“以后年年岁岁，我们都要一起过。”蒋涵望向万家灯火，烟火绚丽点亮了夜色。

　　魏然也望向窗外，烟花绽开的轨迹，星火划亮黑夜又瞬间归于黑暗。如此周而复始，像是年岁的更迭。

　　魏然郑重地回答蒋涵：“好。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在你身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