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晓月不眠

11、拍照

　　车窗外的街道在不断后退，路灯跳跃着照进窗子。

　　见他没说话，蒋涵说：“你能连个蓝牙放点歌吗？我怕我开睡着。”

　　魏然熟练地操作，轻柔的音乐从音箱里飘出来。五秒后他把轻音乐切换成了流行音乐。

　　等红绿灯的间隙，蒋涵偏过头看他。问：“怎么切歌了，我想听你平时听的那些。”

　　魏然看向窗外，避免和他对视。“偶尔换换风格。”
　　其实是他怕蒋涵听不惯，特意换成了流行音乐。

　　蒋涵看见他微红的耳朵，明白了这个换换风格大概是为了自己。
　　他大度地说：“我就喜欢听你之前听的。换回来吧。”

　　魏然：“我怕你听睡着，然后危险驾驶。”

　　“不会，我载着你呢。你困吗，不然你睡一觉？”

　　魏然确实有点困，但自己还没和蒋涵熟到他开车我睡觉的份上吧。
　　他说：“我陪你聊会儿天吧。”

　　蒋涵乐得其所，“好啊。你怎么会想要考心理学？”

　　“我是一个喜欢观察人的那种人，在马路上看到有人路过，或是说话交流，看到的听到的，都会让我不自觉地发散思维。说话，行为，动作背后的意义，会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蒋涵听完，赞同道：“确实很有意思。”

　　车里沉默下来。蒋涵继续找话题：“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考数学系。”

　　“为什么？”魏然乖巧地照着他说的问了。

　　“因为我想着那个男生才高一就能参赛，那么他的数学应该特别特别好，我报数学系最好的学校，或许能和他遇上。”

　　魏然：“……”
　　一个陌生人真的能有这么大的魅力吗？或许这以后可能成为我的课题研究。

　　见他不说话，蒋涵有点发虚，“你不会觉得我是变态吧？”

　　“没，我只是觉得可以把这个作为研究课题。”

　　“喂喂，我现在可是在含蓄地表白，你能把学术先从脑子里撇出去吗？”蒋涵的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魏然笑出声，说：“我知道啊，但是这两者并不冲突。而且……我要是对你没有好感的话，也不会上你的车了，学长。”

　　学长两个字让蒋涵有点飘飘然。
　　虽然无数的学妹在他面前甜甜的，害羞的叫过这两个字，可在蒋涵这里，魏然用着平淡语气说出来的“学长”仿佛充满了魔力，让他心跳加速，内心雀跃。

　　他甚至有点紧张，“是……是吗？”

　　“因为你邀请我的时候，距离出发只有几个小时，从朋友的角度的来说，我们还没熟到那个份上。也包含了一点你已经买好了东西，让我有点难以拒绝的成分在。虽然有一见如故的友情，但我感觉我们之间应该不是。我是带着愉快跟期待的心情答应你的。我内心无法把这些行为放在友情的范围内，觉得好感更合适一些。”

　　“那你就没有别的想法了？”蒋涵问他。

　　魏然诚实地回答。“暂时没有。”

　　蒋涵看了眼时间，担心他睡眠不够，催他睡觉。“不然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没事，我不困。”
　　但魏然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蒋涵叫他闭上眼，为他翻下了遮光板，把音量调到最低。

　　天色依旧是黑的，浓如稠墨。蒋涵借着夜色偷看魏然，他偶尔会想要用精致的漂亮来形容他。魏然天生带着一种气场，他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那里的时候，蒋涵希望整个世界不要发出一点声音，以免打扰到他。

　　清晰的下颌线，跟他清瘦的体型相称。但是他扛起奇奇的时候却毫不费劲。高挺的鼻梁，让他带着些英气。整个人却又散发着温文尔雅的气质。

　　在当年，蒋涵就觉得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特别到会幻想一些相遇，一些未来的交集。

　　就像相交线那样，从不同的起点出发，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的时候，他们总会遇到。

　　所以蒋涵毫不犹豫报考了B大的数学系，因为他觉得这或许是他们能够遇上的唯一可能性。

　　那时或许不是心动，也可能是心动而不自知。那些朦胧的情绪在内心不断翻涌之后，渐渐演变成了浓烈的情感。

　　好在，他们遇上了。
　　但记忆中的脸再次出现的时候，蒋涵没有犹豫的停了车。

　　魏然睁眼时，看到了被翻下来的挡光板。
　　“我怎么睡着了？”

　　“睡嘛，你平时也不爱熬夜。”

　　这话里的潜台词魏然听出来了，他记得上次在图书馆看到蒋涵的时候，他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黑眼圈很重。

　　他问：“你经常熬夜？”

　　“是啊，做不出来题或是泡在教授的研究所里，熬夜是常事。”
　　蒋涵说的轻描淡写，省去了他是如何在本科就被教授带着做课题研究，做项目。也省去了他的好成绩并不是天赋异禀，其实也经过了暗暗的努力和自律。

　　不过魏然总是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蒋涵的故事。所以他没有多问也知道个中缘由。

　　想到这，他下意识的反应是，如果自己真的跟蒋涵在一起了，也会成为话题中心吧。

　　魏然是有点不太好聊天，所以蒋涵没在意他的突然沉默，而是继续找话题。

　　“我在申请研究生了，顺利的话还能多当你几年学长。”

　　魏然想起他牛逼的高考成绩跟专业课成绩，说：“一定会顺利的。”

　　“这么说你也希望我能跟你多做几年校友喽？”蒋涵现在的心情特别好。你看！他也想跟我多相处几年。

　　魏然转头看向他，说：“我只觉得以你保研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以你的专业能力不会考不上研究生的。”

　　蒋涵笑笑没说话。话锋一转：“魏然，你好像不叫我的我名字，也不叫我学长？”

　　“是吗？”

　　蒋涵信誓旦旦地说：“是啊。”

　　魏然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蒋涵像是就等着他问这个问题，“都行啊，你怎么开心怎么来。叫我喂都没关系。”

　　魏然的第一反应是这样多少显得有点无礼，再转念一想，蒋涵好像是故意的。

　　魏然：“你跟别人也这样？”

　　他关心我了！他打听我了！蒋涵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别人是指谁？”蒋涵压抑内心的愉悦，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你跟别的女生。”

　　蒋涵严肃地回答他：“当然不是，只有你可以。我不是说了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魏然觉得这个话题必须适可而止。

　　导航适时地提醒：前方100米到达终点站。

　　“知道了知道了。到了，车该停哪儿。”魏然着急地望向车窗外，背影显得很仓皇。

　　蒋涵无声地笑了。心里觉着魏然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车稳当地停好，蒋涵下车从后座拿出外套，问：“现在有点冷，要不要先穿件外套。”

　　风肆意地刮着，魏然的头发都被吹乱了。

　　这是蒋涵的外套……
　　魏然从来没有穿过别人的外套，他有一点洁癖。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抗拒，而是我应该怎么自然地接过来穿上。

　　他意识到自己思考的问题时，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见他站着没动，蒋涵积极认错：“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临出门前突然想起来会冷，看时间差不多了我怕你等，所以直接从衣柜拿了两件。这件是新买的，没有穿过，不信你看吊牌还在上面呢。”

　　魏然伸手接过外套，“谢谢，我只是不怎么习惯穿别人的衣服。”

　　蒋涵哦了一声，心想着那我这件可是第一件！

　　两人一起往海边走去。

　　来看海的人并不少，三三两两地散步在海岸线上。

　　蒋涵从掏出少女粉格子野餐垫，尴尬地说：“不是我喜欢粉色，是学校小卖部只有这个稍微正常点，其他都是大花布。就……将就用吧。”

　　魏然看了眼，“唔……没事，挺好的。”
　　安慰聊胜于无。

　　两个人在少女心满满的野餐垫上坐下。遥远的海平线已经泛起微光。海浪一声又一声，伴随着风像是直往脸上拍，吹得蒋涵后知后觉：十月来看海好像不是什么好主意。

　　蒋涵摸了把后勃颈，说：“那什么，现在来看海是不是挺蠢的。”

　　魏然感受着自由的风，看着遥远的晨光，说：“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

　　“你刚才还说这张粉色垫子挺好的。”

　　魏然的安慰被戳穿，他毫不在意，笑笑说：“来看海边看日出真的挺好的。我以前是个很循规蹈矩的人，现在做了一些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很新鲜。”

　　蒋涵被隔壁女孩们的笑声吸引，她们正在拍照。

　　蒋涵拿出手机，调出相机，问：“要给你拍张照吗？”

　　魏然没拒绝，说：“好啊。”摆出微笑等着蒋涵给他拍照，留个纪念。

　　蒋涵一边调整角度一边说：“我不太会拍照，拍的不好你别嫌弃。不然你等会？我先看看别人怎么拍的。”

　　蒋涵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觉得自己没拍出魏然百分之一的好看，赶紧打开攻略看怎么给人拍照。

　　魏然：“你先给我看一眼。”

　　“不行，我怕拍的不好，你下次不跟我出来玩了。”蒋涵低头认真研究攻略，也很认真地回答。

　　魏然看着他的动作偷笑，没再打扰他“认真学习”。

　　“学会了学会了，你随便摆，我来抓拍，这个构图已经印在我脑子里了。”

　　魏然听到了几个新鲜的词汇，本想夸他这就是学霸的学习能力吗，但看到他专注的表情，先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

　　蒋涵激情连拍，拍完皱着眉欣赏了一番说：“图我晚点给你。”

　　“还真不给我看啊？”说完又加了两个字：“学长。”

　　蒋涵被学长二字哄的晕头转向，差点就把手机交出去了。不过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有很多张半眯着眼、头发全网后撩的图片绝对不能被魏然看到！

　　他把手机稳稳妥妥地放回兜里，说：“回去发你你就能看到了，让我选选图。”

　　选图这词也挺新鲜。
　　魏然不再强求了，蒋学长可能有很重的偶像包袱，反正自己只要留个纪念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