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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铡美案》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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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围着陈夫人,听她播手机里的通话录音。
一个沙哑的电子音带着邪恶的电流声兹兹啦啦响起。“叮咚叮咚,美丽的夫人您好,初次见面送您一份大礼聊表敬意,不要太谢我哟。”
陈夫人的声音颤抖而焦急,“你是谁?”
一阵沉默后,响起来的却是陈云兴的声音,“老婆对不起,我是个罪人。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有女朋友,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联系。我娶你是因为你有钱你父亲有权,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对不起你,我是个混蛋。”
“陈夫人,令夫的忏悔书还有很长没有念完哦。嘻嘻嘻,现在选择权到你手里啦。美丽的夫人,当你得知这一切后,你还要不要向警察求助解救这个恶心的男人呢?一个小时以后,我会再打给您的。亲爱的夫人,希望到时候你已经做出了让我满意的选择。不然陈董事长身上会发生什么,我也不能保证哦哈哈哈哈。“电话在一片诡异的笑声里挂断。
陈夫人脸色苍白,眼睛红着。
她脸上的焦急慢慢退去,看起来陈云兴自述的一段话,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也许她早就知道,但心里仍旧怀有希翼。但今天的电话不仅打破了她仅剩的希望,还把过去的伤口翻出来,把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绑匪的这一招太狠毒了,杀人诛心。如果陈云兴把类似的忏悔书对着家人朋友同事下属一个个念完,即使他可以活着回来,陈云兴的社交生命也接近于死亡。
这对于陈云兴这样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是具像化的地狱。
陈夫人一接到电话就赶来了,现在距离绑匪所说的下一通电话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整个刑侦支队忙碌地准备应对这通电话需要的工具。然而明明还没到时间,陈夫人的电话突兀地响了。显示的号码居然是陈云兴的。
陈夫人不敢接,就让手机在桌子上疯狂振动。一圈人围着她,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害怕惹怒绑匪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是一咬牙摁了接听。
“咔咔咔,美丽的夫人,请原谅我的不守时,这个游戏实在太好玩啦,我忍不住加快了一点点进程哈哈哈哈。现在!让我猜猜你的选择。我猜你一定没有报警对吗?”
电话里突然响起一声惨叫,陈夫人手一抖,认出来是陈云兴的声音,她顾不得别的赶紧说“不是的!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就在我身边。”
几个警察脸色凝重,技术部章广茂坐在一边通过电话信号想要找出陈云兴的位置。
另外几人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一边录音,一边仔细注意着声音里的每一点细节。
电话里的绑匪要求警察和他通话。宋启声接过电话,就听他提出一个很棘手的要求。今晚八点他要在市中心的广告投放屏上转播陈云兴的微博账号发起的直播。他要警方拿下今天的直播权限,还要求陈云兴的家人,公司下属必须在场观看。
整个市局几乎被他的这个请求炸开了锅。宋启声带着案子去请岳关山,让老领导跑一趟谈广告投放屏今天的使用权。章广茂则跟着一线网警研究直播信号追踪。
陈依依陪着陈夫人,两人呆坐在一片忙碌里,公司员工有陈决负责,绑匪的要求警察在忙。两个人几乎不知道应该做什么。陈夫人再失望,看陈云兴遭遇这种事情,好歹多年夫妻,心里总是不忍的。但她没办法阻止,陈云兴还在对方手里,她只能看着一切发生。心里有一种坐视泰山将崩的无力感。
担心对方再次不守时,市局提前了很久把一切准备好。下午六点市局的车已经围在滨海市中心商圈的大屏幕周围。一群人提着一口气,坐在车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那种弥漫的焦灼感在车里逐渐浓郁,陈夫人几乎可以听到它噼啪作响,带起一阵火花。
宋启声一直在打电话,绑匪要求在市中心大屏幕直播这种事,几乎称得上荒唐,很多领导打电话来询问。快到八点,宋启声走进控制室,章广茂几人早在里面做准备。市中心的广场下,除了来往步履匆忙的人群,有很多人站作一堆,时不时抬头看大屏幕。正是陈云兴公司的职工和家人。
洛言听到陈依依说这件事,五点多一下课就赶来陪她。想到邮箱里的照片,洛言感觉自己的心也紧张地提到了喉咙口。
绑匪这次很准时,几乎在时间一跳到八点屏幕上直播就开始了。
整个画面里只有陈云兴一个人坐在一张木质老板椅上。他看起来没有遭到虐待,身上西装还板正地穿着,除了脸色很差,几乎和平时在公司见到的人没有区别。
直播里传来那个被处理得格外沙哑的声音,“陈董事长,别愣着呀,快和大家打个招呼。”就像砂纸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摩擦了一下,广场屏幕下的众人里泛起一阵骚乱。
他们本来被叫来的时候听到陈决解释说董事长要直播,没想到是这样的。陈决也很头痛,为了把事情对公司的影响降到最低,他对外隐瞒了陈云兴被绑架的事情,尽管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大事瞒不了多久,今晚这样一来,明天早上公司的股价一定比陈云兴的脸色还难看。
市中心这个广场属于商圈中心,四条滨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汇聚在这里。周围还有地铁站,公交站。人流量非常大,警方没办法完全封锁这里。因此,陈云兴自大屏幕里自我介绍时,来往的人有不少好奇地停了下来。
线上的直播间,尽管联系了平台进行限流,但涌进直播间的人还是很多。甚至还有不明所以的观众打赏。绑匪似乎很是兴奋,沙哑的声音念着主播常用的感谢词,听起来有一种割裂感。
他终于显出身形,居然是一个高大的壮汉,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虬结,他低头靠近摄像头,脸上是一个套头的面具,黑色的头套上顶着一个木制面具,看起来很诡异,倒瓜子状的脸,眼睛除挖出原形的凹陷,一只眼睛是圆形,另一只是斜着的水滴形,嘴巴向□□斜,形状好像一个被拉开的拉链。整张脸除了左眼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正常待在该待的地方的,呈现一种诡异的诙谐扭曲感。
面具出来的一瞬间,几个待机的警员就进行了分析,报告给宋启声,“宋队,这是伊努伊特的舞蹈面具。他表示的是一个满面血污的吃人山鬼。”宋启声低头看他的屏幕,正是绑匪脸上戴的面具。此刻整个大屏幕上被面具塞满,看起来就像山鬼透过屏幕盯着在场的人,正要择人而噬。
他退后,陈云兴的身影再次出现。绑匪围着陈云转圈,脚步轻快,交错点地,脚上的军靴打出沉闷的混响,忽略他健壮的身体,本该是有些好笑的画面,但没有一个人敢产生这种情绪。
陈云兴坐在椅子上,身形几乎没有动过,任由绑匪绕到他的背后把手搭在他肩上。
“陈董事长,我们从哪一部分开始忏悔呢?让观众等太久可不好哦,我想想我想想。先死后生向死而生,咔咔咔,就从死人开始说吧!怎么样怎么样,大家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听一听我们陈董事长的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陈董事长?”
宋启声几乎立刻绷紧了身体,视频里带着面具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电击器,虚虚抵在陈云兴下颌处。几个追踪位置的警察吓得一身冷汗,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陈云兴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他深深叹了口气,“人已经被你们杀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电击器威胁地继续动了动。
陈云兴的话透露出巨大信息量,几乎人人都紧盯着屏幕,“陈晖被我和他妈妈惯坏了,做事自由散漫,他喜欢上公司的一个职员,追求的时候有些失控。”
绑匪猛地往后一压椅背,椅子两脚着地,陈云兴被扳成四脚朝天的姿势。“陈董事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是很不老实,我很想给你留一分体面,看来你并不想要啊。”电击器按下的一刻,陈云兴的手脚支在空中胡乱抖动,然后瞬间归于僵直。
绑匪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椅子放好时,陈云兴的脸毫无血色,额上密布汗珠。
他尝试开口,控制不住五官似的,嘴唇抖了抖。
“陈晖□□了公司的职员,女生抑郁发作跳楼自杀。她家人找到你们组织,你们杀死了他。”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那个疯子剧烈摇晃着陈云兴的椅子,他像是被黏在椅背上一样,完全无法脱离椅子的摆动。“是你花钱压下了案子不是吗?是你让被害者的家人求告无门不是吗?是你,纵容你的儿子肆意妄为横行霸道丧尽天良,不是吗?你怎么敢怎么想怎么能把自己完全摘出去一干二净,做你高高在上的陈董事长?”
绑匪似乎完全被激怒了,陈云兴在剧烈的晃动里像无根浮萍,电击器眼看着就要再次接触到他的身体。看直播的人几乎不忍心再看一次被电的惨状。突然一切都停下了。
绑匪把陈云兴落回原地,语气一变,“陈云,你忏不忏悔?”。
陈云兴靠着椅背,缓了缓气,喘息声粗重。
“我忏悔,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孩子,是我不该包庇犯罪,我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