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相杀》流光岁月

2、第 2 章

　　秋风卷走四散如棉絮的云彩，留下一片澄净透明的天空。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下。
　　关路可走下车。停住脚步，微微眯了眯眼，等到视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之后，他走进路旁的茶餐厅。
　　门内的电子问候卡发出“欢迎光临”的声音，这声音在餐厅内的人声之中并不明显。柜台后的老板习惯性抬头看看来人，好准备招呼客人。
　　看清进来的是谁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先定格了一下，手里的计算器也掉在了桌子上。迎上那个人转头看过来的视线，老板满脸堆着笑殷勤地跑了过去。

　　曾易明正坐在一旁看报纸，一边看报一边听着身边那些人交谈，他们在说着要去哪里弄钱。交谈漫无边际，从路边的字花档、粉档说到做大了的地下赌场，又拐到一楼一凤，说起哪里的凤姐别有滋味，然后发出心知肚明的粘腻笑声。笑过之后，有人抱怨上头的人最近克扣太紧。
　　渐渐地，身边的交谈声越来越小，最后整个餐厅居然完全安静了下来。蓦然的安静让曾易明迅速地警醒，他放下报纸往餐厅里看过去，正看到有几个人往楼梯上走。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烟灰色软呢帽，驼色长风衣，棕色皮鞋。缓步上楼的时候，正好让人看到修长的双腿。
　　衣着光鲜，神情倨傲，这么多人护着，又出现在这个地方……
　　曾易明扭头看看餐厅门外，果然站着几个身体强壮保持警觉的男人。曾易明知道，正在上楼的这个年轻男人八成是哪家的太子爷。
　　曾易明抖了抖手里的报纸，继续看报。纸张抖动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茶餐厅里格外明显，引起上楼的关路可的注意，他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曾易明手里拿着报纸，视线向上看着这个转头过来的年轻男人。阳光从二楼的窗口斜射进来，沿着他的帽子边落在他身上。光线落在他身上，又像是被散射出去了一样，在他四周形成了一层光晕。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曾易明觉得那个年轻男人的面庞，几乎比他面前桌子上的白瓷杯都要晶莹，鼻梁挺直，嘴唇红润饱满；最夺目的是眼睛，熠熠生辉，如同阳光下平静的一汪水，深而亮。
　　曾易明看着他，由衷地想，这个男人长得真漂亮。他看了看周围，原来这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嘴角咧了咧，低下头继续看报。

　　关路可轻轻皱了皱眉，转身往楼上走去。
　　他知道他的长相一直很引人注目。刚刚那个男人盯着他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快，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接坦诚地注视过他；但那个男人随后掉开目光，他也就算了。

　　走进约定好的房间，乔家的人正在等他。关路可脱掉风衣，摘下帽子，伸手准备和对方握手。
　　乔宁看到他，眼睛一亮，脸上也浮出了笑容。乔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上前和他握手，同时用力把他往自己身上一带，另一手抱住了他。
　　关路可先是僵直了身体，随后忍着心底的不适在对方背上拍了拍。
　　乔宁松开怀抱，却没有松开手，他朗声笑出来，“我回来香港之前就听说关家的大公子俊美非常，果然名不虚传！”
　　关路可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他还是礼貌地微微笑了笑，说着谢谢往后退了一步。

　　乔宁收回了手，走去长桌一边，抬手示意关路可坐下，他也随后坐下来。
　　“乔家真的愿意放开□□生意？”这是关路可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和乔家谈□□进口控制权的事情。
　　在香港，乔家是□□里头最有权势的一个家族。他们把持着这个岛上的各项地下生意，收取保护费，开设赌场，妓院，有偿掩护，谋杀，几乎每个领域里都有这个家族的身影。
　　现在，这个家族手里还握着香港贩毒的路子。贩毒的高额利润让其他家族很眼红，或明或暗地都在打这上头的主意，都想在这块肉上咬一口。
　　关路可知道，不少家族都在试图和乔家达成协议。

　　“我父亲说，他当年在非洲看到的一件事让他印象非常深刻。”乔宁抬起手，眼睛看着窗外，似乎在回忆他父亲的话，“他说，他到了非洲之后才知道，草原上的雄狮很多都是成双结对，共同守护一片领地。”
　　关路可保持着沉默。
　　乔宁转过头来，眼神热切地看着关路可，“如果我们携手的话，香港还不就是我们的。”

　　关路可靠在椅背上，手撑住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乔宁。
　　乔宁话说的好听，但实际上却不是、至少不全然是这么回事。
　　在以前，□□是禁止贩毒的，一来伤天害理，二来难控制。在那些传统的生意里，政府并没有样样都做的很好，总有些人冤屈无处伸报，也就有人需要找他们。而去做事的人就算失手被抓，刑期也不太严重，家族大佬有足够的手段保证他们不向警察开口。
　　贩毒，罪行太过严重。死刑或者终身监禁的威胁下，很难保证这些人会遵守他们加入家族时的誓言。
　　一旦有人向警察开口，家族生意受得重创会大得惊人。

　　关路可知道，前不久轰动香港的一个新闻上，那个公开在电视上和首席检察官对话的污点证人，可正是乔家的人。
　　那个人的口供和作证，对乔家打击不小，也让其他想插手贩毒的家族蠢蠢欲动。他们都看中了这个机会，想趁火打劫，把乔家从□□的王位上推翻。最近几起帮派成员横尸街头的案子，也是这些人争斗的结果。
　　这样的生意，对谁来说都是不可能放手的一块肥肉。乔家更不可能那么慷慨，自己主动招待别人来吃属于自己的大餐。

　　“为了这个生意，几个家族间交火了好几次，各有死伤，这岂不是自断手臂。”乔宁的语调沉稳，听起来似乎很容易让人信服。
　　关路可看着乔宁，慢慢点点头。“乔先生说的对！”。
　　香港每年从东南亚进口的□□，价值是数千万。检方和警方早有察觉，一直想把□□连根拔起。让这些家族内讧，也是警察惯用的手段。
　　除了内讧，乔家现在也是没办法独吞那数千万的肥肉，而其他家族不时放出的冷枪又让他们损失了不少人，他们这才想把控制权让一部分出去。这个出让，不是单纯地损失多少钱，而是把那些人争夺的注意力也转移了一部分出去。
　　“乔先生说的对，这就像一头雄狮无法捕杀一头野牛，他就会和别的狮子联合，一起分食。可肉味鲜美，要吃之前，还得对付偷食的鬣狗和秃鹫。”
　　乔宁大笑起来，“能不能吃下这块肉，那是要凭点本事。不过，依着关少的手段，不至于吃不消这么一点吧。”

　　关路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为什么选我们家？”
　　“我爸爸说，就凭十年前的那件事情就可以知道，关家不容小觑。”
　　关路可点点头，心里却在冷笑。
　　他们选择和自己家联合，不过是看中了他关路可不会对他们的地位造成威胁。毕竟，关家掌事的现在还在监狱里，虽然仍然能遥控家族生意，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关路可在做决定。
　　而关路可在别人眼里看过去，不过是个初生牛犊而已，或者他其实被人看成了一头随时可以宰杀的小羊羔？！
　　关路可想起别人对他的评价，并不觉得恼怒，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些人看看他是不是一头羔羊。
　　看着乔宁，关路可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笑意，语调轻扬却带着自信地提议，“我们来谈谈怎么合作？！”
　　乔宁手在桌子上轻轻一拍，“好，我就欣赏这样果断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