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途》酒困漫思茶

6、决定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石之语从未萌生过靠脸吃饭的想法，尽管她从小外形条件就十分出色。
　　石之语的父亲，是石之语从小崇拜的对象。在她眼里，父亲是一个睿智而理性的人，而她和姐姐石之言，都是在父亲的谆谆教诲下长大的，因而从小就明白，比脸更重要的是才华和人品。
　　受父亲的影响，石之语的骨子里也是个特别理性和冷静的人。
　　然而这份理性和冷静，在面对两年时间里父亲和母亲接连去世时，显得她格外冷漠。
　　可石之语知道自己很难过，向来都是一夜好眠的她，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清楚地感觉到顺着眼角流下的泪，那是一种无声的痛楚。比她感性的石之言更是会抱着她痛哭。
　　所有人都劝她和姐姐要好好生活，于是她们打起精神，好像走出来了。
　　后来石之言去了黎阳市，石之语留在新安县。
　　那段时间她的朋友轮番上阵，想尽办法让她重整旗鼓。
　　石之语会像以前那样和他们笑和闹，恍惚的时候却仍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她的人生好像失去了奋斗的目标，想要改变，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
　　新安这个小县城风景秀丽，适合养老，但很显然并不适合一个想要改变和突破的年轻人。
　　后来就有了冲动下的裸辞。
　　以及，现在摆在面前的机会。
　　和卓君宁分别之后，石之语回到酒店开始认真思索齐睿和卓君宁的话，然后深入剖析了自己，分析自己现在进军娱乐圈的可行性。
　　她翻出了酒店提供的纸笔，先是涂涂写写，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的优势劣势，擅长的不擅长的通通写在纸上，等想不到其他问题后，再把这些点分门别类，总结出了几个大方向。
　　她盯着最后总结出来的纸上圈出来的两个词，“26岁”、“专业”，想了想又把“26岁”划去，剩下的“专业”边上写了两个点，一是“个人能力”，二是“专业人士”。
　　在石之语看来，娱乐圈虽然不完全是个看脸的地方，但大多数人也都是吃的青春饭，以她26岁的“高龄”才准备出圈，确实有点晚了，毕竟演戏的话戏路多少是受到年龄限制的。但如果真的决定走这条路了，那年龄也不算什么，所以她最终把“26岁”的问题划去了。
　　现在摆在面前最大的困难是，石之语本身毫无演戏的专业技能点，有没有天赋不好说，但目前确实是白纸一张。
　　以及，她身边没有可以提供意见和帮助的专业人士，比如经纪人。
　　如果能够解决这两个问题的话，兴许可以试一试。
　　石之语思绪转了几圈，目光落在纸上其他地方，那里写了很多她刚才列出来的自己的“优势”，但随即又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这些东西在别人看来，可能算是“特长”，在她自己看来，顶多算是“爱好”，如果非要安在自己的“专业”上，到了娱乐圈里怕是贻笑大方。
　　于是石之语又拿起笔，把这些都划去了。
　　先解决专业问题，用实力说话。至于其他的，说不定以后可以成为自己的加分项，但绝对不应该是自己的底气。
　　最终纸上只剩下专业问题。
　　石之语决定还是得找齐睿好好聊聊。
　　分析完后，石之语看了眼时间，居然都已经过了晚饭的点，这才后知后觉肚子饿了，出门去了前几天打卡了几次的卡拉夜市觅食。
　　第二天上午，石之语就又去了医院。
　　这次病房里只有齐睿一人，正躺在病床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
　　石之语觉得，这老头的老花镜特别接地气，这样的齐睿看起来根本不像什么大导演，而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
　　石之语敲了敲敞开的病房门，齐睿见到是她很高兴，摘下了老花镜，兴奋地朝她招招手。
　　“丫头啊，你来了。”
　　“齐导，”石之语把手里的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您应该没有对花粉过敏吧？我给您买了束康乃馨，给房间添点儿颜色。”
　　“丫头你费心了。”齐睿喜上眉梢，“还是小丫头贴心，君宁那臭小子要有这么细心就好了。”
　　“那齐导您要不要考虑考虑换个女助理呀？”石之语挤眉弄眼朝他开玩笑道。
　　“哈哈哈哈哈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我可还指望你来当我的女主角呢，怎么能让你做助理。”齐睿招呼石之语坐下，又期待地问她：“丫头今天来，是想好要跟我混了吗？”
　　石之语也没有跟他拐弯抹角，道：“齐导，不瞒您说，我来卡拉游玩之前，刚刚辞去之前的工作，目前正是个无业游民，也确实正在考虑接下来要做什么。您给我发出的邀请说实话我很是受宠若惊，虽然不知道您有什么考量，不过从我的角度出发，这条路似乎也可以一试。而我如果真的决定去做了，势必不是玩玩而已，我也不能辜负您这么看得起我。”
　　石之语顿了一下，看着齐睿，依然直言道：“但是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有数的，也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即便我真的答应您去拍电影，我也需要有人做我的引导者，为我提供专业的指导和帮助。”
　　齐睿听她说完，满是欣慰地看着她：“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丫头你这性子我很是喜欢，直言不讳，又谦虚内敛。”
　　石之语被他夸得老脸一红，明明是自己理直气壮在向他求助，怎么反倒还夸上了。
　　齐睿看她脸都红了，又是哈哈一笑，“丫头别害羞。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些年，自认看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在弘善寺看到你站在那里我就想着和你聊聊，这可能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气场吧，我老头子就是看你特别顺眼。可惜后面出了这么档子事耽误了几天。”
　　石之语回想了想那天的事，暗忖那天差点没把大导演当成什么性格怪异的老头。
　　“你说的这个问题其实我这两天也都有考虑过，丫头你不说我也准备给你安排。
　　“原本因为女主角的事电影迟迟没有进入下一步，现在找到丫头你了，我的初步打算是这样，先联系一下其他人员排一下档期，估计暂定于三到五个月后开拍，这期间我帮你找几个表演的老师给你上上课。你放心，丫头你看着就古灵精怪的，肯定有天赋。”
　　石之语给齐睿倒了杯水递给他，想说听这话感觉不是什么夸人的，又憋了回去。
　　齐睿喝了口水接着道：“总之演技这事，有我在你放心。另外嘛，你身为我电影的女主角，也不能太寒碜，我到时候给你推荐个经纪人，你看荀纪仪怎么样？也算是有点能力，勉强够格。还有，她手底下还有几个现在挺火的小年轻，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拉扯一把，过来给我电影当个背景板啥的。还有还有，我听说她有个侄女这两年跟在她屁股后头打杂的，应该也有点会做事了吧？还可以拉来给你当当助理……”
　　石之语目瞪口呆地听齐睿在这里自说自话，如果说五分钟前她还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话，现在就有点恍惚和后怕了。
　　荀纪仪？那个娱乐圈赫赫有名的独立经纪人？给她当经纪人？还勉强够格？
　　石之语机械地转动了一下头部，目光炯炯地看着齐睿滔滔不绝。
　　不过转眼一想，眼前这位可以说是娱乐圈最大的高山了，这么一看，好像也能接受了。
　　石之语不停地给自己心理暗示。
　　齐睿说完自己的想法，满意地点点头，末了又问了石之语一句：“丫头，这样安排你还满意吗？”
　　满意。这可太满意了。
　　石之语还能说啥，就差眼泪汪汪了。
　　齐睿高兴地就快手舞足蹈了——如果不是他一只手还打着吊针的话。
　　于是两人的合作就这么拍板。
　　后来齐睿也真的找到了荀纪仪做她的经纪人。
　　哦对了，附带一位助理小跟班荀美。
　　反正石之语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沟通的，之后齐睿出院，带着石之语和卓君宁等人一起回了黎阳市，约了荀纪仪面谈具体事宜，最后定的合同也对石之语十分友好——石之语为此特地把合同发给了身为律师的周雅南，周雅南又找了在娱乐圈有产业链的大学同学仔细看了合同。
　　总而言之，石之语的出道之路就这么梦幻般地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