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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驯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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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言的高烧算是退了。仆役们看他没了性命之虞,照着刘全义的吩咐一天没给食水,好在没有再给他架出去跪铁链子。反正就算强按在那里也跪不住,膝盖上一片青紫的淤痕还有破皮的血痂,小身子软地全无力气。
第三天一大早,刘全义趾高气昂地奔到下奴院子,一群奴仆赶紧出来跪候着吩咐。刘全义照例训了些要为王府尽忠不得偷懒懈怠的套话,就命人把梁言从马房给带出来。
梁言早就没了力气,可是见到刘全义,脸上全无好气,就算被捆着,也被人踹了两脚才不得已跪下。刘全义似是也不在意,只顾宣布这孩子以后就是府中奴才了,还指派了王二狗子往后对他“贴身教导”。
王二狗子一听这美差落到自己头上,连连点头口称奴才万死不辞定当尽心。余下的奴仆各个心有戚戚。这王二狗子是刘全义的远方侄子,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有刘全义的庇护,在这下奴院子里算得上半个主子,不少人都领教过王二狗子的手段,不由得为这小小孩子涅把汗。倒是梁言人小,又无知者无畏,就那么不情愿地跪着。
末了,刘全义让人拿了张贴饼子和点儿水过来,就那么掷在地上,让人解了梁言捆缚,说是饿了两日,当赏罚分分明,就算错过了早饭时间,也该给补上。一边说着,边凑到梁言跟前,一只脚似是无意地踩上了饼子,还着实碾了一脚。居高临下,盯着梁言。王二狗子这就担当起了“教导”的责任,抓着梁言的头就往脚下的贴饼子蹭去,嘴里还念叨:“主子给你的赏赐,还不快领了!”
除了那点土药两日水米未进,梁言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带着余热的贴饼子原本强烈刺激着饥饿的神经,却被刘全义假惺惺的恩宠和王二狗子的作践激起了脾气。一张小嘴抿地死紧,说什么都不肯吃。王二狗子正要踹他,刘全义倒是摆摆手,让放开梁言。
“这小奴才还不太懂王府的规矩,别的规矩二狗子你以后再好好教教他。今儿个正好是咱们王府每周例行惩戒的日子,正好给这小奴才见识下王府的规矩,顺便治了他这不敬和浪费粮食的毛病。”
王二狗子本就对这例行惩戒充满期待,一听这吩咐,赶紧就让人抬了刑凳和毛竹板子出来。府里规矩,奴才们犯了错,由专门人记着,一周一次,在院子里当着所有奴仆的面扒了裤子打板子。
这一来让奴才皮肉疼,二来十足羞人。这王二狗子为人苛刻,主子没的指责惹着他了也得挨打,尤是爱找婢女们的茬儿。是以,一院子的奴才都不敢惹他,对这“惩戒日”更是恐惧不堪。
看刑凳刑具准备完毕,刘全义使了个眼色,王二狗子便挺了挺腰,捏着嗓子宣读各人过错和惩罚。然后就有健仆执了四指宽两指厚的毛竹板子,等在刑凳旁。犯了错的奴仆自是按着顺序,谢罚后5个一组自己脱了裤子趴在刑凳上。一时间院子里哭喊连天,一个个光屁股被打得红肿开花。不禁打的女婢们一开始还羞地满脸通红,到后来只顾着尖叫求饶,一张脸却是痛得惨白。观刑的奴仆想着自己挨打时的惨痛,不禁也是两股战战,下意识得低下眉眼,不愿多看。王二狗子一旁却看着甚是欢喜。
刘全义扫了扫全院子的奴仆,眼光早早落在梁言的身上。小小的孩子被解开捆绑后,一直被王二狗子吩咐人押跪着抬起下巴观刑。毕竟是个小孩子,再倔强,脸上也藏不住害怕。玩味地看他强装的镇定和止不住的厌恶表情,刘全义觉得很有些迫不及待。
好容易一干仆人受罚结束,王二狗子赶紧向刘全义请示,这新来的小奴才要如何处置。刘全义的嗜好,王二狗子早已熟知,这小奴才怕是被主子看上眼了。啧啧,主子还真是好眼光。
瞧了瞧还沾血的毛竹板子,刘全义似乎对此颇为不满:“这么小的孩子,用这么大的板子,怕是会伤筋动骨。那就耽误了学习规矩和干活。咱们王府里不养闲人。”装模作样地摆弄了下扇子,一阵风吹过,大约自己也觉得有些凉和尴尬,转手用扇掩了口鼻略略一咳嗽,终于决定道:“就抽他一百藤条吧。”末了,又补充:“拿最粗的那根紫藤来,头一次教训,要给点印象。”
王二狗子哈腰称是,吩咐人取了藤条来。回头又教训起梁言:“刚才没看明白规矩是怎么的?主子给定了罚,那是看得起你抬举你,免得你以后再错。挨打前自己要谢罚,再脱了裤子自个儿趴好。挨打的时候不许躲不许挡,自己挺着!还不赶紧向刘管家谢罚?”
刘全义唱作俱佳,那饼子和水显见的就是给自己找罪名。刚刚的残酷场面,又让梁言心里一阵作呕,身上未痊愈的鞭伤擦伤又开始跟着抽痛。王二狗子的话让他觉得更是恶心。凭什么你打我还要我谢你?凭什么你扔给我的东西就要我像狗一样吃下去?
“我不要谢他这个伪君子!要打就打!明明骂人那么难听,还装得这副好心样子!”孩子稚嫩的一嗓子,听的一院子奴仆一阵心儿颤,暗自为梁言叫好,更多的是替他担忧——恐怕今日这孩子难有善了了。
刘全义脸上一阵青白,堪堪咳嗽一声。王二狗子立马狗腿地一脚把梁言踹翻在地,鞋底碾着孩子的脸,凶相毕露。刘全义定了定神,暗骂这小兔崽子真是难驯,心底里又窜起一股子驯人的兴奋:“二狗子,我早说了这小奴才野的很。既然他不肯谢罚,那就算了。不过一会儿给他加条规矩,挨罚时候不许哭喊求饶。喊一次,也不多罚,完了再打5藤条就好。这一百之数,就当作废。这样吧,你先打他20记,剩下的每个人打他一记。你来监刑。若是谁打的轻了,就罚他10板子。”
王二狗子自当这是个露脸的好差事。一把抓起梁言,就摁到刑凳上,也不管他是不是趴的舒服稳当,拈起拇指粗的藤条空挥了试手。梁言的衣裤两天前就被扒了精光冲刷,这会儿本就是光着身子,也就不用麻烦再脱衣服。前天的擦痕多在身前被压着生疼,臀上、背上、腿上的鞭痕还清晰可见。
见孩子只是恨恨地盯着自己,刘全义点点头,示意开始。
王二狗子心想,自己这20记藤条可是榜样,可得下点功夫。
“啪”一藤条抽下,梁言原本压在身下的手,一下子挠上了刑凳。屁股上仿佛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锐痛难当,拼命忍住不喊出声来。
接下来的4记藤条,准确落在同一个伤口上,生生把孩子娇嫩的皮肤豁开一道狰狞的血口子。可怜梁言身量还小,伸开的两手无法环抱住稍显宽大的刑凳,只能无助地撕挠凳上的洼坑,仿佛那样能给自己点力量。眼泪早已经扑漱漱往下掉。
接下来的15藤条,在梁言屁股上留下了横一竖二两条一样恐怖的血口。一开始,梁言拼命争着一口气不愿意哭喊出声让刘全义看了笑话去,可是到后来,他是真的拼命不敢哭喊。这样的打法,他一个小小的孩子,真的是怕了。满院子奴仆少说也有近百人,若再加罚,自己怕真的是受不了。
接下来的每一记藤条,都落的很慢。奴仆们掂量着王二狗子下手的狠毒,再看看已经疼的浑身发抖的孩子,实在有些犹豫自己这藤条要用什么样的力度落在已经鲜血淋漓的屁股上。偶尔有奴仆没让王二狗子满意,当场就被按上刑凳赏了十板子。剩下奴仆杀鸡儆猴,只得下狠手。
可是这就苦了梁言。疼痛不断叠加,奴仆们的力度并不一样,可总觉得一记狠过一记。那些个空隙,一开始还够消化上一记藤条的痛,到后来疼痛已经连成一片,屁股上黏热的液体已经蔓延到了身下。嘴唇早就被自己咬破,指节抓地发白。
第39个奴仆平日里惯做劈柴的伙计,手上的力气颇大。一藤条下来,梁言终于忍不住惨叫一声,生生昏了过去。
一瓢冷水泼下来,接着打。
第一声惨叫出口,接下来就容易多了。等院子里的奴仆都打完的时候,梁言已经被打昏过去4次,加罚的数目,也到了30藤条。从腰下到腿,屁股上早已是血糊糊的一片,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肌肤。孩子浑身湿漉漉的,几乎气若游丝。
刘全义早搬了凳子坐下,手里拿着的茶杯已然泼了好几次水出去。梁言越是坚忍,那声呼痛就越让他兴奋。
见主刑已经打完,便放下茶杯,环视众人:“这小奴才的下场,大家都看见了。以后谁要是敢不服管教,不守规矩,也是这个下场!”
王二狗子带头称是,完了又请示刘全义,这剩下的30记藤条,是否这就执行了。刘全义只说罚当罚,赏当赏,说了的罚没有不执行的道理。屁股上是无处下鞭了,便让人堵了梁言的嘴,照着尚好的小腿和脚心,狠抽了30下。
过后的三天,梁言再次发起高烧。臀腿的伤为防发炎,被草草泼了一遍烈酒,撒上了些棒疮药。昏迷中的孩子于是又被这折磨生生弄醒过来。王二狗子总算发了点善心,在马棚的角落里给他扔了个脏毯子,算是给个睡觉的地方。
等到伤口好的七七八八,梁言便被王二狗子开始“贴身照顾”。如此隆重,别开生面的一场“单独教育”,院里的奴仆便都知道这孩子是刘总管“重点关照”的对象,身份低贱,照顾不得,说不定就会引火烧身。
所以,穿着不合身的奴仆衣服的梁言,不但在受到“照顾”时无人求情,久而久之更是成了这个院子中公用的出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