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罪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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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栓说姜奎最喜欢的妓(晋江）女便是这倚翠阁中的头牌红妩。这做皮肉生意的地方，白日里自是清闲许多。梁言寻了个无人注意的时候，轻飘飘从隐着的树上落下，略整理了下衣衫便大大方方向姑娘们的住所走去。一路上碰到些许个龟公侍女，也只当这位翩翩公子是来逛窑子，随便一问，便走到了红妩的房间妩媚居。
昨夜姜奎折腾到很晚才离去，因此这会儿红妩也才刚刚起身梳洗。侍女莺儿正在为她梳妆。刚想往发髻上插一支珠钗，却突然看到对面的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男子的俊美脸庞。可是自己和小姐都未曾听到推门声啊。白日见鬼的惊恐正要化作一声惊叫，就被生生遏制在了嗓子眼里。梁言身形往前一错，右手急点穴道，再向前一伸，便揽住了莺儿软倒的腰身。再轻轻一个旋转，左手带起一阵风，轻轻捂住了红妩的樱唇：“姐姐不要害怕。在下并无恶意，若姐姐信得过在下，就请眨两下眼睛。”
红妩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眼前的青年英俊不凡，谈吐举止优雅大度，看莺儿也只是昏睡过去并无大碍，他应当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何况她久在烟花之地，少有人对一个妓女如此和颜悦色，当下心里对梁言已经有了好感。何况带着温暖体温的手仍在自己的唇上，一时间竟微微红了脸，略带羞赧地眨了两下眼睛。
见红妩如此表示，梁言亦是松了一口气，微笑点头：“信得过姐姐，刚刚冒犯了。”说着收回左手，双手抱了莺儿的腰身，轻轻放在床榻上。待转过身来，红妩已经端了杯清茶奉于眼前。
双手接过精致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姐姐好茶艺。”
红妩却是侧坐在昏睡的莺儿身边，伸手抹去莺儿额前碎发，头也不抬：“人道是婊（晋江）子无情，戏子无义。我与公子素未谋面，尚不知姓名。公子又是贸然闯入，就不怕小女子在这茶中下毒？”
梁言只是笑笑：“姐姐并非恶人，若欲不利于在下，刚刚在下放手之际，姐姐自是可以喊叫。何况人自生来便是一样，赤条条一个躯体。长成后的不公歧视，莫不是种种无奈与人言可畏罢了。姐姐如此貌美，若非被逼，又怎会甘愿委身于此。所以，在下信得过姐姐。”
未曾想男人竟会如此看待一位妓女，红妩一时间想起了自己哭着被饿的发昏的父亲卖入倚翠阁时的情景，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泪光。当年也是大旱，田里庄稼几乎绝收，眼看年仅3岁的弟弟几乎饿死，父亲送自己来这花柳之地，自己虽然怨恨，却也正是无奈。想起这么多年老鸨的逼迫和嫖客的无情，如今又有人说自己与人生来一样，一幅幅婉转承欢又暗自掉泪的场景一一闪过头脑，这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都说女人的眼泪比刀子还刀子。梁言未曾想自己一番话竟引来红妩这样的反应。当下再也站不住，取了梳妆台上的一方丝帕递到红妩面前：“都是在下不好，胡言乱语惹姐姐难过。姐姐切莫再哭了。”
红妩接了丝帕，轻拭眼泪，一边不忘示意梁言坐下：“是红妩失态了，只是想起过往，一时控制不住，一会儿便好，公子切莫在意。”
两人便不再言语，枯坐了一会儿，直到红妩定了心神，方说开了话题。
红妩的一番肺腑，梁言便也不再隐瞒，将自己的名讳和目的一一告知，只是隐去了自己的隐卫身份。
红妩久经风月，对于梁言的身份虽未可知，却也大概能猜测一二。只是梁言不说破，她便也不追问，只是细细听梁言描述今年的旱情，百姓疾苦和姜奎的所作所为。
眼见红妩不时点头皱眉，梁言末了起身深深一缉：“姜奎与姐姐相交甚多，若姐姐肯相助，寻得姜奎贪污和欺压百姓的罪证，梁言和百姓对姐姐感激不尽。”
红妩双眼早已红肿，赶紧起身扶起梁言：“姜大人一直以来对小女子也是颇多照顾。虽是皮肉买卖，红妩也不当出卖姜大人。只是红妩虽为一青楼女子，亦懂得大义为何。若非当年大旱无依，红妩也不会沦落在这倚翠阁中。如今，又怎忍心让更多百姓受次苦楚。姜大人确实有将事物记录在册的习惯，有时候还在红妩这里写过。只是从未放在这里。若要取得证物，梁公子还请耐心等待。”
“如此，梁言便先谢过姐姐。只是姜奎为人警觉，王栓又已不在他府中。若他有所察觉，姐姐偷取如此重要的册本，只怕姐姐会身处险境。”
“无妨。为了公子所托和百姓福祉，红妩便是冒此风险又何妨。”
“梁言定会努力保姐姐周全，也请姐姐多小心。”
约好接头的方式，为莺儿解了穴道，梁言便与红妩告辞，轻巧闪出了妩媚居。
前门不可走，梁言还是从后门出。抬头看了看进门时自己藏身的大树，心里莫名地一阵抽痛：自己怕是让冷小姐彻底失望了。
谁知，刚出了门，便看到姜奎带着兵丁一字排开，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莫非自己还是暴露了行踪？一面任由人绑了自己向赤焰营而去，一面盘算着说辞。
一路上姜奎似乎颇为得意，大有一雪前耻的味道，什么不过是假正经，好色逛窑子样样全，下流难听的话端的是说了一箩筐。兵丁中有几个还是上次被梁言羞辱过的，小人得志，笑的尤为猖狂。
若只是治自己一个嫖（晋江）娼之过，按照赤焰营规矩，不过是一顿军棍，咬咬牙也就过去了。至于丢人，自己那副颓废模样都已被人瞧在眼里，这多一条好色下流又有何妨？何况兄弟们和师父始终是明白自己的。人生有知己者便是大幸，何苦看了众人颜色。可是，若让姜奎察觉出自己的行踪，怕不但就此打草惊蛇，还可能害了红妩姐姐。想到这里，梁言反而镇定了下来——决不能让老狐狸得了逞。但是，姜奎如何知道自己去了倚翠阁的？
进了赤焰营的门，隐的脸黑的如锅底一般。姜奎面带微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款款入门。进了大堂，看到佟王爷端坐上首，也不意外，客套了几句便在左侧坐下了。隐随后进了门，只在右侧落座。姜奎这只老狐狸，不但自己亲手“捉奸”，还借着梁言是佟王府出来的人，把佟王爷也叫了来，显然是摆出了三堂会审的架势。之前的事，佟王爷并没有插足，今日一说就来，怕真是想好好整治一番这个不大听话的卒子。
梁言一路被推搡着并未反抗，进了赤焰营的营门却再也不肯如此狼狈，微运真气震开了调笑的兵卒。两个兵卒骂了句“奶奶个熊的”，看到梁言凌厉的眼神，吞了口口水，讪讪地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任凭梁言笔直地站在堂前等候。
堂里出来位小兵，说是让梁言进去。梁言挺了挺脊背，从容地走进，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心跳彷佛停止了一般——娘，她站在佟王爷的身后。
自从离开王府，自己只是偶尔听佟王爷的人传话，说娘在府里过的平安，却再也没能见到过娘。多少个日子，自己思量着娘变的怎么样了，再见面是什么样的情形。没想到，十几年后，自己竟是被捆缚着，以待罪的身份出现在她老人家的面前。自己曾经想过，会被姜奎如何羞辱，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并不在乎。可是，这些羞辱若是活生生的摆在娘亲面前，却要她如何去承受。刚刚那一瞬间，娘眼中强忍的泪光和失望，混杂着担忧，仿佛一把利剑，深深刺进了自己的心窝。可是，自己别无选择。
娘，儿子对不起您。
“咚”地一声跪在地上，膝头却半点不觉得疼痛，口中的言语问安也极为机械。强自运气定了心神，眼神便直直看向佟王爷。
佟王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媚妍，似乎对媚妍的反应很是满意，这才悠悠开了口，却不是对着梁言：“姜府尹，你这急匆匆把本王叫来，却是为了这小奴才？这小奴才虽原本是本王的家奴，如今已经归了赤焰营，好歹是皇上身边的侍卫，理当由隐主发落。这小奴才犯了什么错，你就与隐主好好说说，该按什么规矩，就是什么规矩吧。本王可是做不了主。”
这一番话，明着是不闻不问，暗地里却是认定了梁言有罪一般，把自己推了了一干二净。出府前媚妍曾苦苦哀求于他，可是为王者，这等妇人之仁怎能放在心上？何况自己带上媚妍，就是要让梁言这小奴才好好看看，自己手里把着什么。
姜奎倒是极为兴奋：“回王爷，这小奴才从倚翠阁中出来，被下官逮了个正着。”
佟王爷明知顾问：“这倚翠阁是个什么地方？”
姜奎答得干脆：“这倚翠阁，是京中最大的青楼。”
话一出口，媚妍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梁言直视着堂上的人，心如刀斧砍削一般，脸上神色却仍是平静不屑。
姜奎不管不顾：“这梁侍卫从青楼中出来，想必是放不下阁中姑娘吧。”
佟王爷点头，眼神却看向隐：“本王记得，营中士卒不得嫖（晋江）妓。只是不知这奴才是否隐主派去执行任务啊？若是公差，便没什么可追究的。”
隐恨地牙痒，看向梁言，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眼神。只得狠了狠心：“下官并不曾派遣梁侍卫任务。”
佟王爷又转向梁言：“梁言，你可有话要说？”
梁言干干脆脆：“下官无话可说。”
娘，对不起，有机会儿子一定给您一个解释，只是现在，儿子只能承受。
姜奎颇是按捺不住：“梁侍卫既然无话可说，看来却有其事啰？”
梁言一派坦然：“是。只是想念阁中红妩姑娘，去叙叙话。下官自知有违营规，请隐主按律责罚。”复又转了头看向姜奎：“只是姜大人怎么会在青楼附近出没，下官倒是颇为费解。”既然你有能耐知道我去了倚翠阁，那便必能知晓我去找了红妩。那，就让我一力承担了吧。
果然，提到红妩，姜奎脸色很是难看，老子的女人，竟然被你惦念着！梁言的话，直是说了他对倚翠阁熟悉非常，一时间让他甚是难堪，讪讪敷衍：“最近京中不很太平，本官只是恰好巡视至此。”说的冠冕堂皇，却是瞧瞧隐去了自己看到冷映雪的行踪，又见其哭泣不止，才追踪到梁言这一节。
毕竟不是自己人，佟王爷乐得看姜奎出丑。自己常去嫖的馆子，如今拿来给人按罪名，这姜奎也真是脸皮厚到了家。
看着差不多了，佟王爷才闲闲转向隐：“既然梁侍卫供认不讳，那就按营中规矩由隐主来执行惩罚吧。”
隐心里早已把俩人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其实营规虽有说不许嫖（晋江）娼，然而青春年少之人，又是在刀口舔血过日子搏命的行当，营中士卒去青楼中也从未深究。可是，若真按照规矩处罚，却着实是让人难堪。十八这般隐忍，做的纵是没错，只是又要受委屈了。
藏着心里的不舍，口里的话却打不得折扣：“按赤焰营规，凡嫖（晋江）娼者，去衣杖责50，以示警戒。”
媚妍一个晕眩，几乎倒地，被佟王爷一手揽住：“抱歉，本王的侧妃最近身子不大好。既然规矩如此，这就执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罪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