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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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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了我好久,直到反复确认我不是一只虫子才肯让我走进病房。
听说过植物人吗,那你见过把自己种在花盆里的“植物人”吗?是的,今天这个患者总觉得自己是一棵嫉妒脆弱的树。他把自己种到花盆里,营养土还沾在他的衣物上。
这名患者身高起码一米九以上,体重保守估计也得有二百来斤。正常的花盆在他这那不跟小孩子的玩具似得,可是……
没等我做出猜想,我就看见病房门口的水缸。这……拿水缸当花盆,倒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这个比我自己还高出两个头的壮汉居然哭的梨花带雨,如果不是在医院,看见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我估计会忍不住打他一顿吧。
我站在门口不敢贸然进去,张医生说他有自残的倾向,为了他的安全,哪怕患者情绪已经缓和许多,我还是不敢贸然靠近他。
“他这是怎么了?”我细声对门外的张医生问道。
“露营的时候吃了不认识的蘑菇,这蘑菇本来毒性不强,可是没有及时治疗,就这样了。”
耽搁了,我不禁纳闷,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要吃自己不认识的蘑菇。
“他家人就没发现他的异常?”
“发现了,他父母发现儿子性情大变,以为他精神分裂,就把他送到宝沙的精神病医院去了。宝沙的医生还没来得及给他做检查呢,他就把自己种上了。”
宝沙医院是我们省最好的精神病医院,离我们这有一百多公里,可见他父母是疼爱这个孩子的。
“然后呢?”我问,我很好奇,他是怎么被发现是中毒而不是精神分裂。
“医生哪会任由他把自己种上,万一病情加重他还不得把自己当种子活埋了。”
活埋自己,听着就很渗人。
“他一遍遍把自己种上,宝沙的医生一次次拔出来,医院的锅碗瓢盆全被当花盆种上自己。就在昨天早上,宝沙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他却又用水缸把自己种上了。为了不被拔出来,还用水泥将自己的下半身和水缸一起封住了。”
我不禁想起,昨天晚上下班时在门口遇到的消防车,好像是宝沙的车牌。
“消防车送他回来的?”
张医生:“是的,当时水泥还没有干透,清理难度不大,但是需要时间,为了节约时间就用消防车把他运回来,消防员在路上就把水泥清理干净了。但是为了安抚他,愣是到了咱们医院才把他从花盆里拔出来。”
只要不靠近患者,他也没有任何暴力倾向或者自残的行为。但只要一靠近他他就会变得不安、狂躁,导致医生无法治疗。
“小五,看到窗台那桶水了吗?”
我寻声望去,果然看见了窗台前立着一个水桶,真是好大一桶水。
“想办法让他喝下去。”
我点点头问:“喝多少?”
张医生想了一会说道:“你别有太大压力,能喝多少就喝多少。等他尿了你立马通知检验科的来取样化验。”
“好。”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考虑要怎么和这个“植物人”沟通。
张医生:“他这个情况特殊,我也不敢贸然诊治,我去线上问一下其他医院的专家,你有事就让小何去会议室找我。”
我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很快走廊里响起了张医生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这声也没有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患者两个人,他委屈巴巴的站在角落,俨然一副我命不久矣的神情。
“你饿不饿?”我捏着嗓子说话,只为尽量不让他觉得我会对他产生威胁。
他摇了摇头,眼角里全是泪珠,看着委屈极了。“我不饿,但马上就要被饿死了。”
这话乍听有些矛盾,但是和他本人联系起来也不难理解。植物嘛,扎根于土壤,靠根部汲取所需的营养。现在花盆被拿走,土也被清理干净,他营养来源就断了,所以他肚子不饿,但是觉得自己要饿死的原因。
“那你渴不渴?要不喝点水好不好?”
他手指都快拧成麻花了,却还是倔强的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甚至都不愿意搭理我了。
“那你冷不冷?”
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大热天的,外面艳阳高照,病房里的空调也没开,我早就汗流浃背,却还脑残的问他冷不冷。
可是,他居然点头了。他冷?难不成他额角挂着的不是汗珠,是分泌的树脂?
不管是什么,也不管他是真冷还是假冷,只要他愿意搭理我就行。
我轻手轻脚的走到病床前,将被子小心翼翼的递到他面前。他没有接我递来的被子,却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抗拒。我便把被子展开,包住了他裸露的双脚。
什么叫多余?冬天的冰淇淋?夏天的棉袄?还是大热天的大棉被?冬天的冰淇淋很好吃,天热加的棉被真的好过分,但是他好像很喜欢我的过分。
他额头的汗越来越多了,但是他现在蛮开心的。
“你真是个好人。”
“啊……呵呵……”我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愿他病好了不要怪我就好了。
“现在环境污染挺严重的,你以后吃东西得多注意呀。”
这……他这是在关心我吗。我一打工的,有的吃,能吃饱就足够了,健康的有机食品我哪里吃得起。
等等,有机食品?我不禁联想到了无土栽培。我知道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的喝水了。
“我有办法救你了,你不会饿死的。”
他十分不解的看着我,又环顾了四周,失望的说道:“没有土,这里没有一点土。”
我则将水桶搬到他的面前说道:“你是植物,没有土也能活的。”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太明白。”他睁开无辜的眼睛,一脸懵懂的看着我。
“无土栽培听说过吗?有水和营养液就可以了。”
“啊!我懂了。”他兴奋的拍手,那模样像是刚得小红花的小学生一样兴奋。
我把水倒在纸杯里,递给他,他接水杯,却没有喝下去。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道。
“光有水啊?营养液呢?”
他是中毒了,又不是傻了。但这是吃进去的东西,我不可能随便找个东西撒到水里给他。我想起了屋外的小何,为了以防万一,小何一直在外面准备接应我。
随即,我脑子飞速转动,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已经长时间离开土壤,不能直接喝营养液,先喝点水缓冲一下,等身体适应了再加营养液。”
我一边说着就一边走到了门口,急忙让小何去张医生,要是可以的话,我准备在水里撒点葡萄糖应付。
等我转身回来看他,他已经把半桶水倒在被子上,把自己的脚泡上了。
“你说的不对。”他一脸天真的对我说到。
“哪里不对,你指出来,我一定改正。”我嘴上说的轻松淡然,其实心里有点慌张,难不成是发现我骗他了?
“你们人类的才叫身体,我的叫植株。”
我暗自舒了一口气,立马道歉:“对,植株,我一时头昏,你不要介意。”
“没事。”
他将纸杯递给我,我欣然又给他满满的倒了一杯。他果真是棵爱惜自己植株的植物,讲究。他一连又喝了好几杯,而此时小何已经从门缝里给我塞了一包葡萄糖。
我毫不避讳的接过小何递来的葡萄糖,为了让他放心,就把葡萄糖给了他,在他不解的眼神里,对着患者说:“营养液。”
“你骗人,这就一堆粉末。”他有些生气道。
我又慌了?被发现了?
“这是为了方便保持才做成粉末,加水化开就是营养液了。”
听完我的话,他不带任何迟疑,把葡萄糖放到水桶里,抱着水桶咕咚咕咚猛喝。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等我如梦初醒想要去制止的时候,那剩下的半桶水已经被他喝完了。
阻止的话语卡在喉间,憋了半天就只说出很棒两个字。
听闻水喝多了也能中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万一蘑菇的毒没解,他这喝水又中毒了该怎么办。法院会不会追究我的刑事责任,到时候医院会不会保我。
这保安的工作,风险也是蛮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