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人》枫鬼江凝

1、梦境里的立法者

　　他：“别拦着我，今天的提案很重要。这项法律一旦通过，可以造福全国成千上万的百姓。”
　　我：“你要去哪开会？”
　　他:“交警大队，快放开我，时间来不及。”
　　他挣扎着，欲从担架上下来，我和另外两个护士合力将他按住，这才将他从救护车上推出来。
　　这是喝了多少呀，才会想着去交警大队开立法会。可是，他虽然神志不清，身上却没有一点酒味。难不成是个精神病患者，我记得曾经在某一本书看见过，有一种精神病叫妄想症，我看他蛮符合这个症状的。
　　但果真如此吗，妄想症是一种意识不清的状态吗？
　　我是第一人民医院的保安，我的工作内容就是门诊大楼维护秩序，比如指挥车辆、给患者及家属指路，再一个就像现在这样，遇到护士安抚不了的患者，我也要跟着去照顾患者。说难听点，是怕这些意识不清的患者误伤了医护人员，我得保护我的同事们。
　　进了急诊室，他又开始大言不惭。
　　“我不去的话，这会就开不了，这法律要是不通过，多少人得因此受苦，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看的出来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此刻的他甚至有些癫狂了。
　　护士柔声安慰着：“感谢你为人民做的一切，但你现在病了，得休息。你要是身体垮了，还怎么去帮助别人呢。”
　　“还有冥界保护条例也还没有完善，那么多事情，我不能休息的呀。”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的制服上打转。
　　当我对上她的眼神，她向我微微点头。
　　一头雾水的我，实在是猜不透这小姑娘的心思。
　　什么冥界保护条例？她这是要我扮演黑白无常吗！但这跟我制服有什么关系。
　　见我仍是一脸蒙圈，小姑娘也放弃了，扶着额头说算了。
　　可是，那兄弟依旧不消停。
　　“通知各地单位，全职妈妈一胎每月月薪三千五，二胎每月五千，三胎每月八千，工资给付到最小的那个孩子大学毕业为止。生育三孩的妇女，五十岁开始领取退休工资。”
　　这……全职妈妈有工资领不说，还比我工资还高。这货精神虽然不正常，想得到挺美的，要真有这样的政策，我真巴不得自己也是女孩子。
　　“全职爸爸呢，有没有工资领？”
　　虽然离谱，但我还是想知道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异想天开。
　　“如果我们把所有的重担都推给了女孩子，那么我们作为男人的意义是什么呢。”
　　护士见他情绪变得安稳，也加入了我们的对话中。
　　“我愿意生，但我确实不太想在家带孩子。我男朋友就很喜欢小孩子，但是如果以后结婚有了孩子的话，他如果留在家里照顾孩子，而我的工资是没有办法支撑这个家的。”
　　他静静的看了一眼天花板，那样子，好像在思考一项重大的工程。
　　虽然好奇，但我们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事有没有结果。重要的是他安静下来了，我们此刻谁都不敢打扰他。
　　“这样的话，会不会导致我们的社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娘炮。”
　　娘炮？我跟小护士都不理解这怎么就会产生娘炮呢，爸爸带孩子不是更能增加小朋友的阳刚之气吗。
　　有没有因果关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依旧不吵不闹。
　　沉默了好久，气氛居然有些尴尬，但这尴尬结束的很突然。
　　汪汪汪……他突然开始学狗叫，身体剧烈的扭动起来。
　　我心里一惊，但按住患者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
　　这不会是狂犬病吧，狂犬病会不会传染呀。
　　看吧，这就是没文化的下场，我不是医生，却在五分钟之内依据患者表现出来的迹象给他安了两个病。
　　我但凡把高中念完，根据他的症状，一定还能猜出更多的病名。现在不行，我猜不到其他了。
　　一个过路的患者家属看不下去，便一同帮我们按住。
　　“医生呢？|
　　护士委屈到：“今天发生了好几起严重的道路交通事故，医生都在手术室，还有还多人看不上病呢。”
　　他大笑起来一脚踢到护士的肚子上，小姑娘没喊疼，立马又起来按着他。
　　“五哥，帮我把他绑起来，这样一直按着他也不是办法。”
　　于是，在我们的精诚合作下，这名患者被我们五花大绑着。我不知道这样的处理办法是否妥当，但至少避免了这个意识不清的患者发生意外，或者无意伤害他人。
　　这个时候，我应该回门诊大厅执勤了。可是这兄弟即使被绑着也不消停，我担心这两个小护士，便继续守着他们。
　　大约过了两分钟，急诊科的张医生赶来了，他白大褂上都是血，据说是刚抢救完一个出车祸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又赶到这了。
　　“小五，这里交给我们，你去忙吧。”
　　急诊科里有好多大夫，可人手依旧不够用，值班期间经常忙个不停。作为保安，我也是每天忙的要死，大家各司其职，也从不抱怨。
　　我正欲走，那名患者悠的坐起来，这把我吓了一跳。那感觉，无异于目睹一场太平间诈尸。
　　“通知二郎神他们，会议地点改这儿了，立马腾云来这开会。”
　　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的喊着，像是担心我听不见似得。
　　“诶！好嘞。”
　　我本不该理会这个精神不正常的患者，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在鬼使神差的应和他。
　　虽然不知道他的姓名、职业，但此刻他是那个只有他自己的孤独世界里唯一的王。他创造了这个真实世界里根本不存在法律法规，虽然离谱，但感觉如果施行那也应该不错。
　　现实世界是残酷的，没有那么多好事，像我们这样的人，在这个地方想拿一个月薪三千五的工作除非考上编制，那就不止三千五了，否则本地哪有单位给开这么高的工资。
　　试问一个正常人，能有几个人对着别人吆五喝六，一个决策能影响成百上千人。会有这样的少数人存在，而更多的却是像我这样平凡的打工者。
　　我唯一做过一个影响五个人的决定，那就是从东莞辞职回家乡。从月薪四千五到月薪两千三，一家人每每提起，都恨不得打我一巴掌，算是影响深远了。
　　回到门诊，我继续着简单的工作内容。
　　可不幸的是，我第二天来上班的时候就听说这位立法兄弟当天夜里就离开人世了。
　　大约半个月后，我在食堂偶遇张医生的时候，顺便聊了几句。
　　“他看着很健康，怎么就突然走了。”
　　张医生打了一碗白粥，靠着墙说道：“见手青中毒？”
　　“没炒熟？”
　　“不是。”
　　我又开始臆想，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在他吃的饭菜加了生的见手青。
　　“有人故意放的，还是品种不对，吃错了？”
　　“也不是，法医在凉菜里发现了见手青。”
　　果然是有人下毒吗，凉拌见手青虽然是个大家耳熟能详的的段子，可常年吃菌子的人怎么不晓得生的见手青有剧毒，难不成真实谋杀。
　　许是看我求知的眼神太热烈，张医生索性一口气把话说明白了。
　　“切见手青的砧板没洗，又切了撒撇米线的作料，就是这么中毒的。可惜了好好一条人命。”
　　曹操大意失荆州，吃野生菌更要小心谨慎才是，别贪图一时的口腹之欢就丢了性命。
　　我平淡无奇的日子在继续，无聊且艰难，家里催婚，女朋友家却要二十万彩礼。月薪零点二万的我上哪找这二十万，哪怕天上掉下来二十万，那以后呢，这日子该怎么过。
　　我真的不敢结婚，家里的套路的都懂，没谈的时候催着找，有了的，催着结婚，已经结婚了的催着要孩子。他们只在乎我履行完这个过程，却根本不在乎我履行这一切所要承担的责任和付出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是我承受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