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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青睐(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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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宇半死不活地趴在自己的小床上。比试时她最后用的一招“分影”江雪尘并未教她,是她自己偷学的,江雪尘怒上加怒,在昭理台上差点没把她残废,连戒尺都打折了两根,后来还是桃枝给她架回来的。
江雪尘昨天很晚才回月明峰,今天一早又出去了,期间一句话也没同琼宇说。
那时她被打得狠了倔劲儿也上来了,江雪尘问她知不知错,她愣是不吭声,到后来受不住了才极不情愿地小声说了句知错了。
她不想把那些风言风语告诉江雪尘,光想想都觉着烫嘴,而且她也真不觉着自己错。她好好地同江雪飞说了,可她听了吗,还不是变本加厉。有些人就是要靠武力镇压的,你够强、够狠,他们才能老老实实闭嘴。
像江雪尘这种在一片称赞中长大的人怎么会知道人性的丑恶。
至于偷学的事,琼宇认错之心也并不诚。
琼宇进步神速,总能超额完成江雪尘传授的课业,然而每每当她兴趣盎然想要学习更高深的剑招法术时,江雪尘偏偏就停止了。
这几年来,每隔一段时间江雪尘就会停掉她的全部课业,扔下些静心咒、大悲咒之类的佛经道经让她抄,琼宇痴心于修行,每到此时,就像一盆热火突然被浇了冷水般气闷。
分影之术她见江雪尘用过几回,一次帮他清理房间时又看见案几上编写到一半的心决,这才半猜半感悟地学会了。如果不是那个白痴一般没脑子的石中玉出言侮辱她师尊,她也不会情急之下使出来让他看见。
她在委屈和心烦意乱中躺了会,到底还是气不过,狠狠地砸了几下床,然后桃枝推门进来了。
桃枝拿着一白玉小瓶坐到琼宇身边,见她闷闷不乐,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后者立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好了,你有什么可气的呢。”桃枝道:“师尊从昨天起就早出晚归的,净为你收拾烂摊子去了。”
琼宇疼得满眼是泪,连连求桃枝高抬贵手。
她心中升起几丝愧疚,嘴上却不肯服软,指了指自己的脸道:“师姐,你看,师尊都把我打破像了。”
桃枝看着她,晃晃白玉小瓶,说道:“风息说昨天晚师尊上几乎一夜没睡,就为了给你做疗创药。”
琼宇愣住了,心中那些烦闷的感觉忽然化作一片酸涩,她垂着头,吸了一口气,趴在枕头上不说话,半响才涩涩道:“师姐.....你知道旁的弟子都说什么吗?”
桃枝静默片刻,难得地低声道:“我其实...也有些耳闻。”
她打开药瓶给琼宇上药,手上忽然一顿,惊道:“难道是因为这个...那石中玉说了难听的话?”
琼宇没出声,桃枝放下药瓶,愤然起身说道:“这就过分了,他好歹是一派掌门之子,怎可也说那些有的没的!不行,我要告诉师尊!”
“不要师姐!”琼宇爬起来,拉住桃枝严肃地说道:“我不想让这些事污了师尊的耳,请师姐不要说。”
桃枝叹息着点头,琼宇这才又趴下来让桃枝给她上药。
冰凉的药膏落在皮肤上,那火辣辣的痛感立刻消却了。桃枝轻声道:“其实师尊最不想收的就是女弟子...如今这样,他一早已经料到了,你若同他说,他必会为你主持公道。”
白玉药瓶搁在床头,琼宇看着看着眼睛就酸了。
师尊其实知道会遭受非议,然后还是收了她。
琼宇闭着眼睛摇摇头,她不想同师尊说这些尴尬的话题。
师尊他不该为这些事困扰。
*
江雪尘配的伤药效果神速,两三天后琼宇便行动自如了。
这天,她正在竹楼前的校场上练剑,忽然远远看见桃枝引着一青衫小公子拾阶而上。
那小公子越走越近,只见他头戴乌金冠,腰缠金玉带,脚踩银边皮靴,加上他皮肤雪白,浓眉大眼,眉宇之间傲气逼人,端的是一副富贵至极的形容。
琼宇收了剑,桃枝介绍道:“琼宇,这位是青阳派掌门二公子,黎扶月黎修士,得知你受了伤,特地来探望。”
琼宇不明所以,她先前根本就没见过此人。但虽然如此,她还是行了一礼,而那黎扶月面色一红,也没还礼,反而看向别的方向,粗哼了一声。
江雪尘不在明月峰,琼宇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黎扶月,两个人站在校场上大眼瞪小眼。
风息端茶水过来时,听见琼宇挠着头说道:“其实我的伤都好了,也没什么可看的。”
黎扶月“哦”了一声,然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半响,黎扶月又道:“你就住在这地方?竹楼晚上睡觉不漏风吗?”
琼宇:....
黎扶月:“朝阳宗还是太穷了,一片空地就可以当校场了,也不好好铺个石砖什么的。”
琼宇:....
风息扶额,小公子你还是不要没话找话了吧。
黎扶月一直呆到太阳落山才走,琼宇后来都有些急了,她好想继续练剑,一下午没练剑了啊。
风息来送客,看见黎扶月扬着下巴,神色倨傲地对琼宇说道:“下回我带你下山历练历练,总待着这破山上有什么意思?”
琼宇:......
风息一脸惨不忍睹,小公子你可说说人话吧....
当天晚上,桃枝就在饭桌上八卦起来,拽着琼宇说道:“人家明显是对你有意思啊!”
“青阳派的小公子哦!人长得俊,家里还巨巨巨有钱,天哪,琼宇,你要嫁过去就是青阳派的少夫人!”
琼宇万分无语,她的脑袋里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对这些事没有一点兴趣。
她想都没想就说道:“不可。”
“为何不可,上哪里找这种俊杰?!”
“青阳派剑术法术比不上朝阳宗。”琼宇道,单凭这一点她就没兴趣。
“诶呦,你这孩子真是个呆子....”
“食不言!”江雪尘冷冰冰地说道,一桌子人马上都不说话了。
琼宇低头吃饭,江雪尘的目光飘在她身上,又不留痕迹地飘了回去。
他一怒之下打了琼宇一顿后,这两天冷静下来也有些后悔。他头一次收徒地,既欣喜于琼宇聪慧勤勉,同时又地忧虑于她越来越明显的偏执好胜,这几日接连被召见处理烂摊子,明里暗里的嘲讽也搅得他心烦意乱。
天玑长老就不用说了,拎着酒壶道:“我早就说那丫头是个灾星,这还算小事,以后指不定惹出什么大祸来呢!”
问剑会当天晚上江威远也召见了他,他的养父皱着眉头说道道:“玉枢啊,你要看好你的小徒弟。”
“我们可以教出一千个品性敦厚的平庸弟子,但绝不能教出一个出类拔萃罪恶多端的徒弟!”
虽然心里有同样的忧虑,但听见江威远这么说了,江雪尘还是下意识的出口反驳:“琼宇就是好胜了些,品性并不坏,也不会作恶多端。”
他一向自诩公正,不偏私护短,如今真听到有人说自己徒弟的不是,反倒做不到心无波澜了。
江雪尘头疼地叹了口气,琼宇这性子,该如何改改呢?佛经都快抄满一书橱了也不管用,打也不管用,说教也不管用....
思绪一飘,他想起几人刚刚讨论过的青阳派小公子。
琼宇跟自己一样,太独了,说不定多交些朋友会好些....
*
琼宇答应黎扶月的邀约是在两个月之后,这期间黎扶月往月明峰上送了数回信,琼宇出于礼貌一一回复,而最后一封便是下山除祟的邀约。
琼宇其实对黎扶月并没什么感觉,对同他一起下山除祟也没什么兴趣,但后来桃枝无意中的一句话醒了她。
她因为风言风语一直心情低落,那日她帮桃枝砍柴,桃枝安慰她道:“这些流言其实也不必理会,他日你定下婚约有了道侣,谣言不攻自破,时间久了也没人记得。”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琼宇心想,所以若是她有了道侣,是不是也就没人中伤师尊了?
琼宇一心向道,很少想什么风花雪月的事,对道侣的理解也不过是一起修炼一起除祟。
如果是这样,她也可以试试。虽然她觉像现在这样留在月明峰是最好的,但她不能太自私,师父好心收了她,她不想他承受不光彩的谣言。
琼宇向江雪尘请示,后者闻言几乎立刻答应了。
于是琼宇在约定的日子提前到达朝阳宗山下的驿站等候。
他们约定在此汇合,时间还早,琼宇索性屈膝盘坐阖目打坐。不一会,有脚步声走近,琼宇睁眼一看,立马像看见大便一样皱眉别过脸。
来人白衣飘飘,头发绾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雕刻精致的白玉发簪点缀与乌发之间,端的是一副凌然若仙女的打扮,可那表情却也像吃了苍蝇般难看。
正是江雪飞。
“你在这干嘛?”江雪飞在琼宇面前已经完全撕去了名门淑女的伪装,说话时气焰嚣张。
琼宇视她若空气,继续闭眼打坐。
“你有没有点规矩?!见到师叔都不行礼吗?!”江雪飞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琼宇依旧一幅入了定的样子。江雪飞气结,但她打不过琼宇,这里是山下她也没有帮手,只好愤懑地坐下,死死地用眼睛剐琼宇。
片刻之后,御剑破风之声传来,听声音并不只有一把仙剑。琼宇睁眼一看,只见呼啦啦一群人跃下剑,向驿站走来。
一拨人身穿青衫打扮富贵华丽,以黎扶月为首,而另一拨人身穿朴素的素色道袍,以石中玉为首,他们一人面色倨傲,一人满脸傻笑,分别向琼宇和江雪飞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