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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问剑会2(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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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理台上雅雀无声,许多弟子都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刚才那一下听着就疼。
琼宇的脸颊高高肿了起来,脸被打破了皮,洇出殷红的血迹。
琼宇眼睛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瞥见江雪飞站在石中玉身旁,嘴里低声说着安慰的话,眼睛里却满是得意与挑衅。
她见状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实在对不住,小丫头不知进退,坏了问剑会规矩...”江威远打破沉默,起身向石清泉道歉。石清泉面目和蔼,微笑着扶住江威远,道:“哪里的话,年轻人么,血气方刚,正常正常。况且贵派弟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也让我大开眼界呀...”
两位掌门互相说着客套话,江威远向木肃长老使了个眼色,后者走上台前,宣布道:“问剑会到此结束,比试结果稍后发表,请各位修士前往裂金峰共用晚宴。”
修士们有序地离开昭理台,簌簌衣袂声夹着窃窃私语渐渐远去。
空旷的高台上终于只剩下琼宇和江雪尘。
宽大拖地的白底红纹校服无风自动,仿佛就像现在的江雪尘。
面庞如白雪般冷峭,一双眼睛却燃烧着红色的火焰。
“比试之前我说过什么?”他声音平稳,但那平静之下波涛汹涌,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琼宇声如蚊呐:“....比试意在切磋,要点到为止,不可争强好胜。”
“那你在干什么?!”平地惊雷骤起,炸在空荡荡的高台之上,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威压。
琼宇跪在地上,整个人在强势的威压下颤抖着,连头都抬不起来。
好半天,她才颤抖着开口道:“但是他们侮辱.....我。”
江雪尘怒道:“江师叔和石公子品姓纯良,谦逊有礼,怎会辱骂于你?!争强好胜不说,还信口雌黄!”
琼宇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流过脸上破皮的伤口,一阵阵刺痛。
她确实说了谎。那江雪飞和石中玉侮辱的并不是她,而是她师尊。
她那师叔江雪飞根本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善良。
*
琼宇拜入江雪尘座下一年后,才第一次见到江雪飞,而那时江雪飞被江威远派到凌虚派游学,才刚刚回来不久。
这个传说中的掌门独女年纪不大,但辈分很高,和江雪尘是同辈,琼宇应该唤她师叔。
可当琼宇跟在江雪尘后面,乖巧地行礼拜见师叔时,她却看见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直觉告诉琼宇,江雪飞不喜欢她。而后的事情也说明确实如此。
作为掌门独女,江雪飞长相端庄秀丽,修为也远超同龄人,故而在朝阳宗极得人心,走到哪里身边都围着一群小姐妹小跟班。琼宇平日在月明峰修行,除非沐浴或替江雪尘跑腿,非必要不会下月明峰,本她们的交集本并无许多。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每次外出都能遇上江雪飞。
这种时候,通常江雪飞身旁会簇拥着诸多女弟子,而她远远地就会叫住琼宇。
说实话江雪飞一开始也并未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一直在夸她,说什么小小年纪便出落得如此俏丽,什么这根骨真是奇佳,怪不得师哥会破格收徒之类。
之后她话锋一转,又开始说,只有这般得天独厚之人才配等上和师哥在月明峰上朝夕相伴...
琼宇年纪尚小,又一门心思扑在修行上,根本听不出江雪飞话里的意思,每次都只是恭敬的行礼拜谢师叔夸奖。然而在这之后,她却发现,女弟子们更讨厌她了。
江雪尘几次差她办事时需要她与同门对接,每当这个时候,一但对接之人是女弟子,那弟子的态度便会奇差,几乎连话都不屑与琼宇说。
于是琼宇只好避开女弟子,与男弟子对接任务。
之后一次沐浴时,她照例躲在汤池角落里清洗。蒸汽浓郁,三五成群的女子影影错错,她们嬉笑交谈,全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人。
浴池之中,大家都不着寸缕,雾气朦胧之间,女子们的身躯妖娆,赤裸相对,自然而然地便开始讨论起各自的发育情况,几个女弟子道:“还是师叔的身材好,如此玲珑有致,连我看了都面红心跳。”
一道柔婉的带着羞涩传来:“说什么呢,不嫌害臊!”
琼宇认得,那声音正是江雪飞。
一群人叽叽喳喳笑作一团,一番嬉闹过后,话题不知怎么地转到琼宇身上了。
“哎,那个任琼宇,你们见过她沐浴吗?”
“我见过,诶呦,瘦的像骷髅一样,好像也快十三岁了吧,怎么一点也不发育,看着像个小男孩似的。”
“吃下去的东西都用在歪心思上了,自然不发育。”一名女弟子说。
“不可胡说!”江雪飞轻斥道。
“师叔就你心善,到让那小心机女压了一头,玉枢长老如今同你都不亲了。”那女弟子打抱不平道。
“就是,师叔与玉枢长老一同长大,如今这兄妹之谊也被那小心机女夺走了!”另一弟子说道。
江雪飞落寞地叹了口气,说道:“琼宇天赋异禀,是难得的奇才,人也乖巧,怪不得师哥上心。”
江雪飞平日里总是有意无意夸奖琼宇,这时一声恰到好处的点燃了不满。一女弟子道:“什么天赋异禀,我看就是心思深!”
“师叔你不知道,她为了让玉枢长老收她当弟子,装病卖惨什么手段都用,自己装出一副病得快要死了的样子故意让玉枢长老看见,可怜好心照顾她的师姐被责罚,连天玑长老也被掌门迁怒了!而且她平日里都不与女弟子交往,就爱往男弟子身边凑...”
琼宇默默地听着,手掌攥了拳头又松开,她竟不知道这帮人如此颠倒是非!
师尊说了,不可与同门起冲突,她劝解自己。几次差点抑制不住要出手揍人的冲动。琼宇深深吸气,将自己埋进水里。
“你们说,她小小年纪就这样,长大还得了?”
“对啊,玉枢长老心思单纯,天天在月明峰上与她朝夕相对,莫要被勾引了去!”
“啊!终于有人说出来了,我也觉着甚是不妥啊,那个任琼宇一脸狐媚子像,万一这以后玉枢长老着了她的道,传出有背伦理纲常之事,名声毁于一旦...”
“住嘴!”江雪飞厉叱道。那声音听着,好像真动了怒。
女弟子们都不出声了,偌大个汤池静得能听见水滴掉落。
半响,江雪飞幽幽叹了口气,她开了口,说得却是:“事已至此,我们又能怎样....”
女修们一听这话,马上又炸开了锅,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
汤池恢复了平静后,琼宇默默站了起来。
这具身体,她这个人,在旁人的嘴里那么不堪,不堪到江雪尘也受到了连累。
从那天开始,她心里就有个疙瘩。师尊不允许她与同门起冲突,那好,她就心平气和地去找她们谈谈。
她找到江雪飞,开门见山道:“那天在浴池的话我听见了,我与师尊之间清清白白,不准你们瞎说!”
江雪飞并未答话,她身后的小跟班们得到了默许,你一言我一语地攻击起了琼宇:
“别装了,你那小心思谁不知道,整个朝阳宗都传遍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满脑袋龌龊心思,可不要玷污玉枢长老!”
“小小年纪,心机就这么深,这是想拉玉枢长老下水啊...”
琼宇看见江雪飞被人簇拥着、嘴角含笑的脸,忽然道:“师叔,你为何针对我?”
她虽一心扑在修行上,但并非痴傻,明明之前女修们也不喜欢她,但也不曾如此攻击造谣至此,而江雪飞一回来,舆论就变得如此不堪。
只有一种可能,这一切是江雪飞在推波助澜。
江雪飞的脸僵了一下,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师侄说笑了,我为何针对你?”
琼宇直直地看着她,江雪飞的笑容渐渐支撑不住了,她感觉这个女孩的眼神有种洞察一切的了然,好像将她的想法看了个一干二净。
“没有的话最好,”琼宇收回目光,道:“话我今日已经说清楚了,请师叔做个见证,今后谁再出言不逊,别怪我不顾同门之谊!”
琼宇话虽这样说,眼睛却一直看着江雪飞,而那眼中的狠厉之气一闪而过,竟让江雪飞感到一股惧意。
江雪飞看着琼宇远去的背影,愤怒慢半拍地升起:她算什么东西,竟敢威胁她?!
但其实琼宇并未把话说完,她已经隐约察觉到江雪飞的心思,但并不想挑明。因为与江雪飞不一样,她并不希望江雪尘平白无故被牵连。
*
琼宇吃力地转动脖子,看见江雪尘面色冰冷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戒尺。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戒尺落下,脑中想的却全是比试时,江雪飞在台下说的话。
那时她已落于下风,江雪飞忽然讥讽道:“看来确实心思都不在修行上,白瞎了师哥的教导。”
琼宇在修行上好胜心极强,一旦和人交手,不管对方年龄修为如何,一定要拼尽全力争出胜负。当时她落于下风本就焦躁,一听江雪飞说她辜负了江雪尘的教导更是火冒三丈,盛怒之下将比赛前说好的切磋为主点到为止全忘了,下手越来越狠。
而形势逆转后,江雪飞见未婚夫节节败退,不禁又惊又怒,又从台下大放厥词:“玉哥哥,你一定要打败她,这个任琼宇不要脸,勾引她师尊,如此品德败坏之人万万不可让她拔得头筹!”
她说话时用了传音法术,刚好够琼宇和石中玉听见,而其他人听不见。而那石中玉惊愕一阵后,硬是又将江雪飞的话扭曲加工了一番。
他与江雪尘同岁,外人常常两厢比较,而平日里江雪飞提起江雪尘也是满口称赞,他也知道这二人并非又血缘关系的亲兄妹,故虽面上不说,实则对江雪尘抱有很深的敌意。
只见他看着琼宇的眼神充满了鄙夷,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看来,那玉枢长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琼宇只觉着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霎时间连眼睛都红了。
......
“若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想杀了他?!”
戒尺狠狠落在背上,脖子上,甚至脸上,每一下都是火辣辣的痛。琼宇每被抽一下就疼得忍不住抽搐,但是她死死咬着牙关,默默地留着泪,一言不发。
是的,她想。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将那些胡言乱语的人都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