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青青》关山之外

8、偏爱

　　看着自己弟弟有些微红的眼眶，看着他那让人心疼的表情，慕平楚那些责备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沉默了半晌后幽幽开口，“罢了，随你怎么折腾吧，左右陛下也不至于因为一个总督跟慕家翻脸。”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另外，我这手倒也不必忧心，这些年得崖绯公子精心照料，已经好多了。”

　　不提崖绯慕青辰还不生气，一提他，慕青辰便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这人是不是坐在一旁，故意气人似的道：“庸医，治了这么些年，也没见治好！”

　　“小五！”慕平楚稍稍扬声呵止，表情中带着些许为难。

　　再怎么着，他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出言贬低啊，这些话，可以回家关上门再说的。
　　瞪了一眼慕青辰让他不要再明目张胆的得罪人，慕平楚侧头恭谨的看向崖绯，“崖绯公子勿怪，家弟……在府上向来无需遵规蹈矩，时常忘形，也是被惯坏了。”

　　慕平楚言语清淡，容色温平，忽略他眼角眉梢里藏着的决然，任谁看了恐怕都忍不住开口夸一句：好一个有礼公子。

　　只是你仔细听他的话，虽言语上都是宽和，但实际的意思是说：我家这弟弟金贵的厉害，有慕家上下一起宠着，是根本不需要遵守那些累人的规矩的，你若是觉得被冲撞了……要么忍着，要么，就是跟将军府作对。

　　不动声色的看着慕平楚毫无波动的眸子，崖绯忍不住在心里揶揄：这慕家老二看着不矜不伐，护起犊子来也是有些不要脸了。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曾经以三万峥嵘军大破羌无五万铁骑的大兴少将军……和煦暖阳之下怎会没有凌人的风雪。

　　“慕大人哪里的话，五公子生性跳脱，是个靠着风情谋略便能呼风唤雨的妙人儿，自是说什么……都招人喜欢的！”

　　虽是好话，但慕青辰听着就是心里不舒服，睇了崖绯一眼，一转头视线落在了马车外家家户户零星点起的烛光上。

　　前脚慕青辰刚转过身去，下一刻，一双眸子便紧紧的盯上了他。崖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关于慕青辰方才的行为，他满心疑惑。

　　崖绯知道慕青辰如今性子酷戾，也知道他有胆子对禾郁出手，但他向来不是冲动轻率之人，按理说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般授人以柄之事，更何况还拉着他二哥一起置身风口浪尖……这其中定然有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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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避嫌，崖绯在宫门外半里处便下了幕府的马车，慕平楚也没拦着，毕竟被人看到确实麻烦。

　　下了马车两兄弟便被一个小太监领着往里走，“慕大人，五公子，宴会还有些时辰才开始，奴才先带二位到旁殿的厢房歇一歇。”太监一边低头走着一边带着讨好的说道。

　　这宫里人大多都这样，无论是奴才还是大臣，言语神态中多是带着谄媚和逢迎，慕青辰见了听了都着实不舒服……

　　摆了摆手，“不用你带着了，我们认路！”有外人跟着，他们兄弟俩说话都不方便。

　　看了一眼转身离开的小太监，慕平楚眼底的防范才稍稍松了一些，他也不喜欢外人跟着，一直没开口，是因为料定身旁这人会赶人。

　　一没了外人，当哥哥的又开始教育起弟弟来了，“方才崖绯公子就坐在那，你言语间的埋怨未免也太直接了！”

　　慕青辰可不这么觉得，哼了一声，“这还直接？我没直接动手扔人已经是给足了哥哥面子！”

　　看了自己弟弟丝毫不思悔过的模样，慕平楚也是头疼，抬手轻轻扶了扶额，片刻后抬头道：“你就尽管仗着崖绯公子的偏爱任性吧，我且看看他会容忍你到几时。”

　　一听这话慕青辰有些不乐意了，“他偏爱我？”那语气似是见了鬼了，“二哥这话从何说起？”慕青辰觉得，若是给二哥知道崖绯那臭变态近几年都对他做了什么，他断断不会说出“偏爱”二字。

　　“陛下亲封的圣医公子，举国唯一一个被准许觐见无需叩拜的人，放眼大兴，还敢一口一个庸医的，除了你找不出第二个，这还不算恃宠而骄？”慕平楚说着抬手用食指点了一下慕青辰的额头，“若无传召，崖绯公子进宫请脉不过一月两次，可送来将军府的医嘱呢？这个月才过十五，我都替你收了三封了。”

　　也正是因为这些摆在明面上好，慕平楚有时气性上头也忍不住疑惑：自己弟弟这般诋毁人家……是不是有点狼心狗肺了？

　　但任由自家亲哥哥疑惑，慕青辰也半点不觉理亏，“也就二哥你单纯，你以为他会无缘无故待我好？他对我好那是因为……”“等价交换”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慕青辰急急的吸了口气，眨了眨眼后不动声色的调转了话锋，“那是因为他想攀附将军府的关系。”

　　心有余悸的疏了口气，慕青辰用余光撇了撇一旁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慕平楚，在确定二哥没有起疑后缓缓平复了心绪。

　　若是有可能，慕青辰希望他和崖绯之间的那些“勾当”永远不要被家里父兄知道。叹了口气，他在心里嘀咕：看来，以后在二哥面前也得提着几分谨慎了。

　　慕平楚没有多想慕青辰的异样，权当他自知理亏，叹了口气后缓缓摇了摇头，“也罢，你们二人的事我也不便多言，只盼着崖绯公子能待你始终宽厚吧。”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慕青辰慵懒的抻了抻后腰，“二哥你就放心吧，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无论如何都不会给慕家添咎的。”这也不是自夸，若非心思缜密，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早该遮不住了。

　　也正是如此，一个如此滴水不漏的人方才却那般无所顾忌的当街殴打禾郁，就不怪崖绯心生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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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宴会，向来盛大的不像样子，尤其这次还有一位缺席了三年的皇子殿下，皇帝一时高兴，把能叫来的人都叫来了！

　　“若不是这鎏金的鸾顶晃的我睁不开眼睛，我还以为这是在东市的烧饼摊排队买烧饼呢？”正殿外角落里的八角亭下，慕青辰依靠着亭柱站立，双手环抱胸前恹恹的对身旁人抱怨着。

　　至于此时站在慕青辰身旁这人，若是被旁人瞧见，怕是都会觉得疑惑：这二人为何站在了一起？

　　梁王皇甫祈稍稍低头笑了笑，抬眼漫无目的的打量了一番，“人多眼杂，慕小公子不该同我走的太近。”皇甫祈也是好心提醒，毕竟现在皇帝盯慕家盯的紧，除了太子，皇帝见不得慕家跟任何人走得近。

　　只是皇甫祈这好心慕青辰半点也不想领情，皱起眉转头盯着他，“我说你好歹也是个皇子，不说手握重权吧，也算戴头识脸，能不能别成天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啊！太子与慕家那么大的仇都能扔掉脸面和良心来巴结，怎么偏你避之不及？”他最见不得皇甫祈这幅敬终慎始的模样。

　　若说面上温顺，崖绯那臭变态可长着一张天底下最温良的脸，可剥开壳看看内里，黑心、黑肠、黑脾肺、手段计谋轻车熟路，他不祸害别人就是良心发现了。

　　若说性子温顺，他家二哥最是知礼不过，可真要有哪个不长眼的欺到他头上，斩草除根的事做起来也是毫不心软，说到底谁也不敢真的得罪他。

　　偏偏这位梁王殿下，面子里子都软的像棉花似的！谁都敢上前捏上两把。

　　“我的处境，慕小公子清楚的很，与我而言，独善其身已然万难，若是行差踏错，害了自己倒也无妨，万一累了旁人……可如何是好？”

　　“你什么处境？今时不同往日懂不懂？委屈了这么多年，如今你都代行太子权了，恣意一些有何不敢？更何况……”

　　“慕小公子！”慕青辰余下的话没有说完便被皇甫祈给打断了，“慎言。”他盯着慕青辰看了两眼后转头将视线投向了莲池对面疾走的太监，“恣意……注定不是我能奢望的。”

　　看着梁王那双淡淡的眸子，一股强烈的、难受的情绪在慕青辰心底滋长，他有很多道理可以讲，但也知道皇甫祈会有更多的道理反驳他，难受了半天只能叉着腰意兴阑珊的叹口气，“得，又是我多管闲事了。”

　　还是那无可奈何的笑意，皇甫祈对于慕青辰孩子气的行为只能摇摇头，“只顾着叹气，可就辜负了陛下一番苦心设的宴了。”

　　“一番苦心？看不出稀奇。”慕青辰有些嫌弃的说道。

　　“若说稀奇……”思索了一会，皇甫祈开口，“听说琅琊孟氏今儿个也派人来了，是个小公子，年岁跟你相仿。”

　　“琅琊孟氏？他们家不是向来不爱凑宫里的热闹吗？”慕青辰眼睛微微瞪大了一圈，突然提起了几分兴致，“大兴第一氏族……他们家与我同辈的人里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听说他们家的男人都长的好看，一会你可得指给我看看！”

　　皇甫祈侧头撇了这人一眼，依旧淡笑着，“没有你们家好看。”

　　慕青辰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他这话，“那我也想看看。”

　　“慕小公子如何对别人家的男人这般好奇？”皇甫祈还没开口，慕青辰身后便传来了男人的话语，那般温和又恭谨的声音，一听就是崖绯的。

　　慕青辰一转头，那竹青的雕花镂丝锦服便映进了眼睛里，同时映进眼里的，还有那人泛着微凉寒意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