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青青》关山之外

28、不委屈

　　慕平楚原本还以为慕青辰看不到这么深层的原因，一听他什么都明白，便也不再遮掩什么了，“既然你都明白，便更要隐忍了，”说着抬手轻轻覆上慕青辰的手臂，“虽说陛下本意是告诫，可事关未来几年边境是战是和，无论你四哥和慕家再如何委屈，也只能应下。”

　　若单单只是皇帝想要告诫慕家收敛，这份屈辱他们一定不会接受，可就像皇帝下旨时说的那样，没有人比慕平川更了解戎城王，也没有人比慕平川更懂得如何掌控和压制戎城王，不卑不亢、不柔不刚的分寸要掌握好是很难的，更何况，见不得两国联合交好的人不在少数，有能力在各方势力的周旋之中保全戎城王的人……除了慕平川，很难再找出第二个。

　　“若这次青云真的有意与大兴交好止战，边境无险，你四哥便能留在家里了。”说着，慕平楚轻轻捏了捏慕青辰的手臂，“若陛下真的把这件事交给禾郁，我倒是要日夜难安了。”

　　感受着手背上慕平楚掌心里传来的温和暖意，慕青辰有些烦躁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鼻腔里喷了口气后，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最大的狮子头塞进了慕平川的碗里，“我盼着日后四哥能长久的留在皇都，便只能厚着脸皮，恳请四哥受下这份委屈了。”轻重缓急，他拎得清。

　　慕平川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却是温柔的，他轻轻点头后语气坚定的应了声：“不委屈。”

　　家人团圆，慕家的每个人都殷切的盼望着。

　　当晚吃完饭，慕平川和慕平楚便急着要走，慕青辰赶忙拦下，有些不乐意的开口道：“这大晚上的，你俩还要去哪？”

　　“自然是去处理公务。”慕平楚道。

　　“公务在家不能处理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吃个饭又要扔我一个人守着满府的花草石木。”慕青辰忍不住抱怨。

　　“孟大人在我回来前再三叮嘱，让我用完晚膳要尽快到孟府商量朝贺的诸多事宜，他府上的下人也一起跟来了，马车就停在府门口。”慕平楚有些无奈的解释，“他一个初入官场的少年，顾虑和担忧颇多，有这份紧迫和谨慎，也得可以谅解的。”

　　“孟家那小孩是敌是友都还不知道，崖绯已然提醒二哥要小心，怎么二哥非但不听，还日日留宿在那人府上啊？”慕青辰有些不解。

　　“不入虎穴，焉能知道是敌是友呢？”慕平楚也是有意试探，所以对于孟星澜的邀请和善意，他都来者不拒。

　　听了慕平楚的解释，慕青辰勉强可以接受，一转头，又看向一旁的慕平川，“四哥你又是去忙什么呢？”

　　慕平川自然也有非走不可的理由，“有心想要阻止两国交好的人不在少数，萧绎暂住的东榆林院周围已经被人盯上，离开太久，我不放心。”

　　一听这俩人是留不住了，慕青辰虽然理解，却免不了心里不痛快，转身赌气似的就往西院走，“都走吧都走吧，你们就去谅解旁人保护旁人吧，我一个人好得很！”

　　看着那人气呼呼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处，站在原地的兄弟俩有些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慕平楚皱了皱眉，表现出的愧疚更浓一些，“只能日后再想办法哄一哄了。”

　　慕平川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

　　八月二十七，热腾腾的天总算稍稍降了些温度，那恼人的黏腻感也不会一睁眼就缠着人一整天，白日虽然还是燥热，但到了晚上，风起芭蕉动，倒也有丝丝凉快的意思。

　　慕青辰侧着身子蜷在环南绿竹编的摇椅上悠哉的喝着茶，喝完一杯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许久没露面的洛彬儿，“喝茶啊！”

　　洛彬儿摇头的功夫打量了一眼此时像猫儿似的团在摇椅上的人，心里不免疑惑，慕青辰好似很喜欢这般把自己团起来，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但是洛彬儿又想不通，被整个慕家和宣王含在嘴里的慕小公子，有什么好不安的！

　　“你这茶又苦又涩，难喝的紧，也就你能咽的下去。”撇了撇嘴，洛彬儿略带嫌弃的说道。

　　“有吗？这可是圣医公子亲自调的。”慕青辰晃动着手里的茶杯轻声喃了一句，这药茶他喝了这些年，倒也喝习惯了，那些苦涩尝着也有些回甘的意味。

　　权当他是无福消受，不爱喝慕青辰也不强求，放下杯子将两只胳膊揣在了胸前，“你可都好些日子没来我府上了，快跟我说说，如今街头巷尾，可有什么新鲜事传出来。”

　　一听这话，洛彬儿摇折扇的手登然停住，转过头来十分不可思议的看着慕青辰，那表情好像再说‘这事不应该问我吧’，“如今街头巷尾最新鲜的事难道不是你跟梁王殿下的那点暧昧吗？这事我都没问你，你还问我？”

　　洛彬儿不是不好奇，但秉承着尊重好友的原则，他始终没好意思开口询问旁人的隐秘。

　　一看洛彬儿那有些激动的表情，慕青辰立马心里有数了，“怎么？大家传的很夸张吗？”

　　合起手里的折扇，洛彬儿蹭的一声从自己的凳子上站起身来，推了推慕青辰的腿，和他一起挤在了摇椅上，“夸不夸张先不说，我且先问你，柳月张氏家的二公子，前些日子在百花巷玩女人，‘一不小心’误食了一整瓶绀蝶，他家老子大半夜去青楼把人接回去，张家大宅前前后后有十几个女人站着进去抬着出来才给他褪了药性，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洛彬儿刻意把‘一不小心’这四个字着重强调了一下。

　　慕青辰压根不想否认，“就是我干的。”一副坦荡模样。

　　“为何？”

　　“柳月张氏仗着这几年得了贵妃娘娘恩宠，愈发把眼睛往头顶上长了，他家那嫡女看上梁王，这二公子就敢胆大包天给梁王下药想着生米煮熟饭，梁王可是柳月张氏那般小家子气的氏族可以随意攀附的？真当自己是金枝上的凤凰啊？”说起来慕青辰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在那张家小姐是真心喜欢梁王的份上，张家老二那条命他都不会留着碍眼。

　　一听这话，洛彬儿算是彻底领悟了，一副‘随便吧，都毁灭吧’的表情白了慕青辰一眼，“那大家传的可一点也不夸张，慕小公子一怒为蓝颜，护犊子护的礼数脸面都抛下了，这都是事实啊，夸张吗？不但不夸张，甚至都没达到原封还原事实的程度。”说着，他瘫了瘫身子就依上了慕青辰的肩膀。

　　有些不喜欢被人挨的这么紧，慕青辰皱着眉看了一眼脑袋枕在自己肩上的人，抬手一把推开了那个大脑袋，“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我一早就表露了对梁王的好，摆明了会给他做靠山，为何还是有哪些不长眼的人敢欺负他啊？”

　　这会的慕青辰自顾的别扭洛彬儿的挨挨蹭蹭，一点也没想起来，他先前往崖绯身上贴的时候，可是半点嫌弃也不曾有的。

　　洛彬儿此时也懒得计较慕青辰的嫌弃，摸了摸下巴，认真的想了想他这个问题，想了半天，莫名其妙的笑了两声，“青青啊，虽说你比我聪明，可一旦事关男欢女爱那些事，你那脑子，就像四月的上林湖一般，被荇草塞的半点缝也不透。”

　　说着洛彬儿抬起胳膊用力拍了拍慕青辰的肩膀，一副要好好表现一番的模样，“这一方面呢，如今太子殿下已经醒过来了，梁王殿下在皇都的地位可谓一落千丈，有些人目光短浅、落井下石也可以理解。”

　　“另一方面呢？”知道洛彬儿话还没说完，慕青辰追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