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青青》关山之外

23、你醉了

　　“跟慕家有关？”原本还懒洋洋的慕青辰登然坐直了身子，出于习惯，右手不自觉的便握上了身侧的剑柄。

　　崖绯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移到他握剑的手上，慕青辰捕捉到了他视线的游走，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敏感，赶紧敛了敛周身的杀伐。

　　“的确是跟慕家有关，”没等崖绯开口，慕平楚先微微叹了口气，“如今诸国朝贺在即，礼部主迎，兵部主防，两部联动配合之处甚多，接下来的两个月，怕是要时常和这位孟大人打交道了。”

　　崖绯点头，“而且就事论事的说，若在朝贺中出现任何闪失，礼部天大的过错也只是丢脸，但若兵部的防护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一说，慕青辰顿时皱紧了眉头，“这老皇帝难不成是想安插个棋子给咱们使绊子？”

　　屋里陷入了沉静，慕平楚抬头对上崖绯的视线，二人都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是福是祸的确还未可知，只是这孟大人，怕是要先提防着了。”崖绯说道。这也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提醒慕平楚要小心这个孟星澜，别因为孟氏一向持中被蒙骗了去。

　　大家都是聪明人，慕平楚自然能够领悟崖绯的好意，只是他想不通的是，崖绯为何突然光明正大的相帮慕家……这其中可有隐情？

　　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慕平楚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更漏，缓缓站起身来，“晚膳也用完了，崖绯公子，在下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先行离开了，这赏花的事，交给小五陪你吧。”

　　如果孟家真的是陛下用来对付慕家的刀，那他得赶紧去筹谋后事了，另外，他还想好好查一查这位崖绯公子最近的动向，并非恶意，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眼看着慕平楚离开，慕青辰立马露了原形，慵懒劲儿全散了出来，转身便坐进了软塌上，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撑在身侧。

　　“崖绯公子做事怎么也这般莽撞了？”慕青辰微微眯了下眼，手里酒瓶缓缓的转了两圈，“虽然你同我家一向私交甚好，可也都是些家事琐事，从未逾越，如今却毫无预兆的涉及朝堂隐秘，我二哥定然生疑。”

　　崖绯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早晚要知道的。”说着贴心的将一旁翻到的酒瓶扶了起来，“早些铺垫，也好让他心里有些准备。”

　　“准备什么？”慕青辰微微一愣，皱着眉问道。

　　崖绯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掩饰似的低头给自己添了一杯酒，赶紧找了旁的话转移话题，“我对你和慕家绝无恶意，即便你二哥生疑，日子久了，便也明白我是真心相帮。”

　　至于慕青辰那个问题的真实答案，还能是准备什么？虽说崖绯自己有意隐瞒心意，可情之一字又怎能瞒得住？早些铺垫，万一日后慕平楚猜到他觊觎他的宝贝弟弟，心里也能少些怒火吧。

　　而慕青辰眼下心事重重，丝毫没有多想，立马顺着崖绯的话题转移了思绪，“这我倒不担心，二哥是聪明人，是非善恶自然看得清，只是……那琅琊孟氏的心思，要尽快试探一下才是。”

　　说着，慕青辰将酒瓶凑到了唇边，一仰头，醇厚的烈酒便顺着喉腔火辣辣的涌进了食道，他心里暗自琢磨：孟星澜，的找机会跟这小郎君认识认识才好。

　　崖绯自然一眼就猜穿了慕青辰的心思，撇了一眼那人肃然的神情，起身走了过去，“你若这个时候探查孟家的人，想要参与夺嫡的心思就太明显了，一定会让陛下和太子疑心的。”他坐到了慕青辰身侧，理顺了自己天水碧的衣摆。

　　“放心吧，这事要从长计议，我知道分寸。”说着，慕青辰仰头将酒瓶里剩下的酒全都喝进了肚子里。

　　他这两口酒喝的猛，窗外夜风袭进来，围着脑子吹了几圈，瞬间让慕青辰有些迷糊。

　　崖绯看了他一眼，那春水般流转的眸子此时添了几分夭夭之色，配上慕青辰独有的明媚和野性，不娇却媚，不弱却柔，别有一番勾人的意味。

　　稍稍移开视线，非礼勿视的道理崖绯懂，他低头看向慕青辰手里即将脱落的酒瓶，伸手拿走，然后放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的确是有意的趁机触碰，崖绯本也做好了指尖相触的准备，只是当自己的微凉贴上那温热的肌肤时，他还是没能控制住指尖微微的颤栗。

　　“你的分寸到底在哪，这些年我也没能摸清。”崖绯快速的平缓气息，抬头看着慕青辰，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探向了他的肩头。

　　慕青辰是眼看着那只纤长白皙的手落上自己的肩膀，感受着那几根柔软手指的力道在肩头施展，皱了皱眉后很乖巧的说道：“头骨缝里有点痛，后肩疼的更厉害些。”多年来培养的默契，已经可以让他们之间省去很多没必要的废话。

　　崖绯轻轻‘嗯’了一声，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就着一旁映过来的烛光找了个稍微亮一点的角度，“知道疼，下次便不要莽撞。”说着，他便专注于去解开慕青辰脖颈下的襟扣。

　　像是早已习惯崖绯这般亲密的举动，又加上醉意上头，慕青辰从身侧摸来靠枕依在后腰，两只手肘撑在上面，半躺着身子，微微仰起了头，一副‘任人摆弄’的模样。

　　“还不是为了你！”醉酒的人听不得任何指责，这一点在慕青辰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他用手肘半撑着身子，转头一副“不识好歹”的表情看着崖绯，“你府上那么多信鸽不用，非得亲自来一趟，你若不多此一举，我何必挨这一脚？”

　　不识好人心！慕青辰心里不痛快的紧。

　　给慕青辰脱外袍的手微微一顿，崖绯抬眼对上了慕青辰的视线，那句‘还不是为了你’瞬间让他微澜的心境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就像眼睁睁看着湖心的荷花从含苞到盛放，那样的喜悦欢愉，无以言表。

　　吸了口气，崖绯继续帮慕青辰脱上衣，动作很轻，在褪下他藕丝色的里衣时，手指半点没有剐蹭到那人粉红色的肌肤，“当真只是为了我？”向来求仁得仁的圣医公子，也只有面对慕青辰的时候，才会有这般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觉得呢？”原本闭着眼的慕青辰有些艰难的睁开眼，脸上桃色更浓了几分，“早就猜到你来赏花别有目的，当然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啊……嗝~”酒气从口腔蔓延，堵塞在胸口的浊气让慕青辰有些想吐，他赶紧坐直身子，将胳膊搭在崖绯肩上支撑着身子，“我这叫未雨绸缪，提前给了好处，省得日后你又居功自傲，明里暗里跟我讲条件。”

　　崖绯原本溢着光的眸子稍稍暗了下去，其实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亲耳听到，还是免不了失落，“既是绸缪，也没见你雨露均沾，透个消息都让你辛苦讨回两坛柔蓝浅，帮你四哥回皇都我可是费了好些力气推波助澜，这么大的事，你却连句谢谢也不曾有。”

　　“嘻嘻……”带着喘息轻笑了几声，慕青辰将搭在崖绯肩上的胳膊往后挪了挪，大手扣在他的后颈上，用力一拉，便将崖绯拉到了他面对面的位置。

　　醇香的酒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少年公子特有的清冽草香，混着野性和酷肃，崖绯只觉得眼前的浅笑也全是冷魅的蛊惑。

　　“你醉了，青辰……”崖绯缓缓咽了口唾沫，低头想去袖口里摸随身带的跌打药，“莫要闹了，放手，”这样近的距离容易引发妄念，崖绯很清楚，他早就不是个心如止水的医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