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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柔蓝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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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平楚点头,“嗯。”
“为什么啊?堂堂圣医府连个厨子都请不起了?”
“自然不是,”慕平楚回道,“早朝退朝时我在城门口遇见了进宫给陛下号脉的崖绯公子,他向我询问先前药茶是否见效,我便同他闲聊了几句,提及昨晚宣王送的紫色凌霄花,崖绯公子说他也想一饱眼福,我便邀请他晚上到府上赏花用膳。”
又一次,过于信任崖绯公子的慕二公子没能参透,所谓的一饱眼福,赏的绝非那凌霄花。
这些慕平楚不知晓,慕青辰却有所猜疑,在他心里,崖绯这人向来不做无用之事,这个时候过府拜访,定是别有目的。
眼睛微微一眯,慕青辰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既然崖绯公子要来,咱们确实要好生伺候,我这就去膳院瞧瞧,好吃好喝给他备上。”说着,慕青辰抬脚就往屋外走,边走便冲着身后人喊道:“二哥自便。”
……
当晚的晚膳最终还是由慕平楚亲自督促厨房做的,只因他下午忽然觉得有些心绪不宁,忙里偷闲的去了趟膳院,这才听庖厨们说:“小公子吩咐咱们晚膳准备个“百虫宴”,眼下慕府上下的闲人都被喊来帮忙捉蚂蚱刀螂了。”慕平楚也是努力的深吸了几口长气,才勉强忍住想要揍弟弟的冲动。
入了夜,夏日不胜烦暑,慕平楚体谅自家弟弟,生怕他多走两步身子不爽,便把晚膳安排在了慕青辰的西院,而那两盆凌霄花,也摆在了慕青辰房里的物架上。
是慕平楚引着崖绯入了西院,俩人在桌前闲聊了好一会,慕青辰才晃晃悠悠的从院里进屋。
一看到慕青辰进来,慕平楚便装模作样的露出了不悦的脸色,自然不是真心责怪,可早就同他说了晚上有客人入府,他还这般闲散,不在客人面前说教几句,到底是礼节上过不去的事。
只是慕平楚责怪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一旁的崖绯却先温柔的开了口:“慕小公子瞧着气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这时慕平楚才看出慕青辰嘴唇似乎有些发白,赶紧起身去扶他,“怎么了?可是哪不舒服?”
慕青辰一边摆手,一边将另一只手里的两坛酒拎在了桌子上,“我没事二哥,跟人打了一架,耗费了点心神。”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刚坐下,慕青辰手腕一凉,胳膊便被一旁的崖绯拉了过去,他转头看了一眼,看着崖绯微微皱起的眉心,并没有反抗,只是心里嘀咕: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打架?你没事为何要同人打架?”慕平楚走到慕青辰身边,看着崖绯给他号脉的手,一脸的担忧。
“还不是为了这两坛酒,”说着,慕青辰用下巴指了指桌上两个柔蓝色的瓷瓶。
而一看这瓶身印着云雨纹的独特瓷瓶,崖绯和慕平楚也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所谓‘峰回一镜柔蓝浅’,一镜峰上的浅家可就是凭借这款柔蓝浅,成功拔得了大兴第一酿酒世家的红筹,更是立下规矩,柔蓝浅有价无市,想拿酒也不要钱,只要能打得过浅家如今的家主即可。
“嘶……”一抬肩膀,慕青辰立马皱紧了眉心,“我以为那浅家家主就是个摆弄高粱的,一时大意,还给他踢了一脚!”说着他抬手去揉自己的肩膀。
“胡闹!你……”
“二哥你可别骂我,”慕平楚刚想开口指责,便被慕青辰的话给打断了,“是你说崖绯公子是贵客,要好好款待,我这才不辞劳苦往来奔波,怎么最后半点好也没落着?”现在想想,慕青辰觉得自己也是脑子抽了风,没事何故去关切那臭变态。
一听这话,慕平楚和崖绯自是神色各异,做哥哥的懊悔自己冤枉了弟弟的好心,懊悔之余,担忧之心更甚。
再看崖绯,虽然面上依旧温雅,若非在袖口之下捏紧拳头压印克制,那欢喜的神情怕是再也忍不住了。
他自然欢喜,欢喜慕青辰也有将他放在心上关切的时候。
“二公子不必忧心,青辰他无事,”收回号脉的手,崖绯缓缓开口,“只是日头底下奔波,染了些暑气,晚饭后我给他调些药茶煮了喝便可。”
“有劳崖绯公子了。”慕平楚道。
“有什么劳?这饭难不成让他白吃啊?”直接拿过桌上的瓷瓶,慕青辰边说边给自己和二哥添了酒。
眼看慕平楚又要教训,崖绯轻轻一笑,抬眼对上慕青辰的视线,宠溺着开口道:“慕小公子说的是。”一副儒雅温良、柔和可欺的模样。
本是无心之举,没有任何撩拨的意思,只是那样温雅又柔弱的表情落在慕青辰眼里,登然使他心下一颤,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说不出的感受,痒痒的,有些焦躁,他赶紧眨了眨眼,转过头移开了视线。
这是怎么了?慕青辰有些疑惑,那样莫名的心惊好像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吧?怎么偏偏看见崖绯那张脸就有这种移不开眼的感觉呢?真是见鬼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饭桌上就是慕青辰和他二哥你一句我一句幼稚又没有意义的辩驳,问题的焦点也从‘慕青辰的功夫到底好不好’,变成‘慕青辰为什么偏爱芳草街的梨花馆’,再变成‘慕青辰将宁远侯养的斑鸠薅成了秃头鸟这事该不该被罚’……
场面并不激烈,毕竟对阵双方中的一位是个端和平顺的人,一字一句分寸都拿捏的直中要害,所以愤愤不平的只有慕青辰一人而已。
崖绯全程带着淡笑旁观,从容的给自己添酒加菜,也不忘瞅着慕青辰的酒杯即时的给他添酒,眸色欢愉,似是比看戏还要有兴味。
眼看着两坛柔蓝浅都见了底,慕青辰白皙的脸颊也染了桃色,崖绯缓缓放下筷子,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慕平楚,他也该说说正事了。
“自从冷季尚书告老还乡,礼部侍郎之位已经空缺了数月有余,如今诸国朝贺在即,陛下应该十分着急找人顶上这个职务吧?”
神行微顿,慕平楚抬眼的功夫心里快速思量,他其实知道崖绯突然提及入府赏花定有别的目的,只是因为信任这人的品行,所以并没有过多防范,眼下再看,崖绯今日入府的目的,怕是与朝堂相关。
缓缓放下筷子,慕平楚揽了揽衣袖,“陛下为了尚书人选已然苦恼数日,至今未能决断,眼下又赶上诸国朝贺这等丢不得半点脸面的大事,这人选自然慎之再慎。”
“我今日入宫请脉,听闻陛下的意思,这尚书一职,已然有了决断。”崖绯轻描淡写的说着。
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滞,慕平楚缓缓抬眼看着崖绯,心里早起波澜,但面上看着却依旧纹丝不动,只是眼底流转的暗光昭示着他在审视眼前的人。
慕平楚不知崖绯是在试探还是无心提起,也不知崖绯是否希望自己开口追问,倒是一旁的慕青辰,开口直截又了当,“有话就说,墨迹!皇帝把这尚书位给了谁!”
“小五!”递了个‘不要胡闹’的眼神给慕青辰,慕平楚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该问的不问,这点分寸他自然懂,但慕青辰完全没当回事,目光一转,继续不耐烦的看着崖绯。
轻轻笑了笑,崖绯听话的不再‘墨迹’,“旨意不日就会颁了,擢琅琊孟氏孟星澜为礼部尚书。”
有些没想到崖绯真的会全盘脱出,慕平楚轻轻皱了一下眉,即便私交不错,但这还是头一回,崖绯将朝堂的消息暗通给了他们,沙场挞伐加上官场沉浮多年,慕平楚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掩藏于表象之下的隐秘他没能参透。
至于那些隐秘,却是没有慕平楚想的那般严肃正经,一字记之,曰:“情”。
“琅琊孟氏?他们不是上个月参加太子病愈的贺宴才入的皇都吗?这么快就官拜中枢了?”慕青辰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不愧是大兴第一大氏族出来的人,走后门都走的这么大张旗鼓!”
“奇怪也就奇怪在此。”慕平楚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眼底担忧之色渐深,“琅琊孟氏产业遍布三洲十六国,更是掌握着大兴、青云、楼兰、南夏、江阴、江朔等数十个国家的大宗商贸往来和货物水路交通要塞,若是他们想,完全可以不受任何一个国家的管控自成方圆,所以论实力,大兴氏族中,琅琊孟氏自有以一敌百之力,若真想走后门,别说官拜中枢,就是那一人之下的位置也唾手可得。”
听到这,慕青辰也觉察到了奇怪,“但如今朝堂之上的官职,无论大小,好像并没有孟氏的人。”
慕平楚点头,“孟氏向来不涉朝政,更是对外宣称无心仕途,所以一直以来,鲜少见到孟氏之人入朝为官,他们仅凭掌控经济命脉、水路交通以及接洽各州国的本事拿捏朝堂重臣和君主圣心,倒也至今屹立不倒。”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是啊……”抬手拖着下巴,慕青辰转头看向一旁云淡风轻的崖绯,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崖绯公子,你说这孟氏在搞什么名堂?早不做官晚不做官,偏偏这个时候做官,大官不做小官不做,做了这么个不甚重要的礼部侍郎。”
崖绯对上慕青辰的询问,表情十分坦然,“孟氏意图我还无法参透,但若是顺藤摸瓜的推测,这事定然和慕家有所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