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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坞湖城的小白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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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笑”
来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的第四天,女孩终于有了名字。
自那晚侥幸从老太婆手里逃出来后,她在坞湖城里提心吊胆藏了一晚上不敢入睡。
可第二天一早,那些人高马大的侍卫们就开始了全城搜查,女孩只能屏息凝神躲在巷尾的杂物里直到不小心睡过去... ...
再醒过来,朦朦胧胧睁眼头顶已经变成了红色描漆的屋顶,身上的木板枯枝变成了香软的被褥,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鸡汤的香味,人还没醒透,鼻子已经忍不住用力嗅了嗅,啊~好香~
怎么会有鸡汤?!脑中一道闪光,女孩迷迷瞪瞪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几乎是弹跳式地坐了起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过来:“姑娘可算舍得醒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粉白的手撩起云雾般的纱帘,细细的几个赤金镯子顺势从似玉的手腕滑向小臂,纱帘起,露出一张含笑的脸,约摸三十岁不到的女子,眼角一颗小痣,颇有些媚态:“睡了这么久,姑娘也该饿了,先喝汤吧。”
太可疑了,难道是老太婆的人?女孩盯着来人上下打量一番,想看出些端倪,可貌美女子总让人心生亲近,抛开这一身叮叮咚咚的金玉有些市井气,只让人觉得越看越出神。
女孩回过神,依然不接汤也不接话,自顾自摸了摸身上的褥子和换过的衣裳,又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房间不大,但颇为精致,纱帘、屏风、梳妆铜镜以及淡淡的脂粉香味,这一看就是女子闺房。
媚态女子见状,又笑了起来“怎么?你个小乞丐还知道害怕?”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
“我嘛,你可以叫我玉珂,你自个倒在了我店门口,伙计瞧着可怜这才捡了进来。这里虽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也不必害怕,若是想害你,你昏睡时岂不是最好的机会?哪里还能在这全须全尾地和我说话。”
玉珂这番话,在理。
咕咕咕... ...女孩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眼前就算是老太婆的人,睡着时没对自己下手就说明必定还有用处,此刻该是安全的,跑也跑不掉,不如先吃些东西。
一碗鸡汤下肚,女孩终于感觉回过神来,玉珂看她那囫囵样子有些可爱,伸手递了块帕子示意擦擦嘴,又轻声问到:“可精神些了?和我说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流落街头?”
女孩一时哽住,名字... ...从醒来起,她倒第一次想起这件事。
她怎么没有名字?甚至没有一丁点逃亡之外的记忆?
“我... ...我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被追杀的事情还不能说。
她隐约觉得自己来到这,不止是意外这么简单,没日没夜的追杀,老太婆的诱拐,这城中侍卫队的巡查,她百分百摊上事儿了... ...
玉珂盯着女孩,这姑娘一张稚气未脱的小圆脸,应当年纪不大,却有一副带些凌厉的眉眼,不像个娇娇小姐。又见她说话间眉心微蹙,神情仍带恍惚,看着有几分熟悉,玉珂叹了口气:“罢了,看着像个傻的却不像坏的。那我给你个名字,你以后就叫... ...长笑,可好?”
“嗯。”
听闻城西的酒肆里前些时日新来了一个白净小厮,会些稀奇古怪的饮酒之法。
经他调制的酒,变化多重,韵味悠长,城中的公子哥和小姑娘们都甚是喜欢,酒肆前日日排起长队。
“不枉我心慈,你倒是活该让我捡着!照这几日的势头,再过两个月,我就能开新店了。”
夜色如水,烛影摇晃,玉珂倚坐在一把玫瑰椅上,手里翻着这几日的账簿流水,心中很是满意。
原只想着小丫头能在店里端茶送水省下一份工钱,却没料她竟有这做酒的天赋。长笑长笑,如果天天像这般生意,那玉珂真是要时时对着她笑出声了。
一旁的长笑咕咚两大口喝完茶水,放下茶碗,解开头巾长舒了一口气,凑上前嬉笑道:“玉大掌柜满意就好,这几日听客人们聊天,城里好吃好玩的不少,姐姐明日可否带小生出去逛逛?”
并非是长笑不怕死了。
最初听说要在酒肆做工,长笑心惊却找不到借口拒绝。
自己身无分文,玉珂收留一时尚可,万不会让她白吃白住,可只要露面,怕是马上就会被侍卫队抓住,生死难料。
思来想去,央求玉珂给她弄了身小厮的衣服,说是男装干活利索,男子身份方便招待酒客免些麻烦。
“女子招待酒客有何麻烦?开门做生意,坞湖城可不讲究这些。”
这要求听着古怪,可玉珂到底是经营酒肆多年,见过这城里城外太多怪人,只要能干活,男装就男装罢。
扮做小厮后,侍卫队确实来过店里几次,瞧着长笑面生,多盘问了几句。
长笑乍看是个男子,可若开口说多了,必然露馅儿,只能每次嗯嗯啊啊地应付回答。
最后还是玉珂出面,给了她一个远方表亲的名头,又给侍卫队送了两坛酒才算过去。
一来二去,长笑倒是与个愣头愣脑的小侍卫混了个面熟,时不时遇上了还能糊弄着聊上两句。多亏了这楞小子,她才知道那夜鬼魅一般的老太太早就死了,侍卫队这段时间日日夜夜在找的就是老太的部下,竟不是在追杀她。
是夜,长笑如常从梦中惊醒,醒来却记不起梦境内容,只觉心中空落落的。不行,她不能一直留在此处,那些追杀的人、白头发的老太太都还没搞清楚是哪里来的,自己到底因何被追杀,以及当初明明躲在杂物堆里,是谁把她送到了酒肆门口,为什么?
一刻不搞清楚,自己终归还是不安全。
她脑子里的疑惑太多了,可都急不得,得先探探这城里的情况。
春寒已过,风和日暖,真是个好天气。
湖心大街从天蒙蒙亮就吆喝不断,街头卖糕的老头掀起蒸笼盖,一大团包着米香的热气直往外拱,香气随着吆喝声飘散向街尾,一路还要经过卖各地特色吃食玩意的大小摊贩,顺便再叫醒各家大商铺的伙计:快起来开门!寒气散过,这做生意的财气也要来咯!
日头渐高,阵阵的暖风吹得人心神荡漾,好似要把全城的人都吹出门。
年轻的未婚男女们精心打扮上了街,嬉笑同游闻花折柳,那老夫老妻则带上老小来看看铺子里都新上了哪些个好东西。逛累了便随意寻处有座的地儿,斟上三两昨冬雪水酿的新酒,叫上一壶雨前好茶,一碟子桃花酥,再要一枝新鲜带水珠儿的早枇杷,一家老小其乐融融。
酒意佐清风,茶香绕笑语,此等光景,好生惬意。
如织人流中,银记的揽客伙计早就注意到一对年轻男女。
高挑清秀的布衣小郎君寸步不离地挨着美艳娇小的红裙老板娘,走走停停逛得极慢。那小郎君瞧着约摸将将二十来岁,身长五尺出头,粉白的两颊如墨的眉目,低头随手摆弄翻看着各色商品,偶尔挑出个一两样小玩意,笑着和摊主聊上几句,旁边披金戴玉的红裙女子便伸手把账结了。
啧,这活生生的小白脸承美人恩的画本子在眼前,谁不想多看两眼?
眼见这二人走到了近前,伙计赶忙迎了上去:“二位看看匕首?坞湖城最好的匕首都在咱家,连这城里的侍卫长可也是咱的常客,只要是您说得上的,镶宝的嵌金的骨雕的玉琢的匕首全都有嘿,不如进来看看哪一把配得上小郎君和娘子如此风姿?”
“听你这般说辞,我倒以为是卖珠玉首饰的了。”扮做男相的长笑在门前止住,这匕首店怎地只剩些花里胡哨的。
伙计是个明白人:“客官说笑,城内太平,寻常人配匕首多为衬些俊美贵气,自然以华丽为先。没曾想今天让小的遇到懂行的高手,不瞒您,店内有一把削铁无声的匕首,颇有些来头,本是私藏,想来今天是遇到有缘人了,咱们且进店说话。”
进得店来,伙计引二人往内间落座,奉上茶水。“二位稍候,小的这就去取。”
喝茶的功夫,长笑顺便观察起这铺子,这铺面规模在湖心大街排得上前三,店内装饰也不俗。透过珠帘可以看到,珠光宝气的匕首摆在上好的红木架上,一把一架,台面上可见的匕首少说也有百来架,两边的台面后各有一块巨大的铜镜斜倚着墙,日光自天窗洒下,在匕首与镜面间折射,成就满堂流光溢彩。
真是大手笔,这掌柜的有点意思。
“客官久等了,这便是那名器。”
一个狭长的墨色锦盒被放置到茶桌之上,伙计看过二人,伸手打开盒子,乌黑发亮的缎子中间,是一把泛着银色寒光的匕首。
刀柄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沟壑,沟壑间细看仿佛有暗黑的线条在流动,刀鞘上也无任何珠玉镶嵌,只是明显有几处浅浅的刀剑砍过的痕迹。应该是为了方便他二人查看,刀身已拔出一寸,寒光便是从这寸余的刀身上泛出。
这匕首,见过人血。
还未上手,长笑就知道,伙计没撒谎。
眼前这把匕首应该价格不菲,玉珂作势端杯喝茶,已经给她使了几次眼色。
“咳咳……这可不像是坞湖城打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