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了一个老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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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街边。
“没... ...没了，人没了.....”
哆嗦着手指探了探鼻息，高大的男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凹陷的两颊显得青白，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一句话。
一把黑伞慢悠悠地出现在他的头顶“死得其所，走了。”
“可她... ...”
男子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你又该服药了，多思无益，有谁知道咱们今晚在这？”
黑伞显然不想再浪费时间，漂浮到男子身前。寒凉的月光下，伞面反射出一层若有若无的磷光，伞下却是仿佛任何光线都无法进入，只有一片绝对的漆黑让人不敢直视，说话的声音便是从那不可视的黑暗中传来。
“当然，知道也无妨。”
后半夜的城中大街，天有些凉了，再过几个时辰，寒风也该刮遍坞湖城了。
老张家的刀削面生意今天做不成了。
点头哈腰了一上午，老张心里已经把那横死的老太骂了几千遍，这么长一条街，怎么就非要挑在自家门前倒下？
这下好，来来回回几个侍卫队，喝茶吃面一毛钱都别想收，全白忙活了。
为首的几个侍卫也满肚子牢骚，其中满脸胡茬子的大汉嚼着碎茶渣子道“一个老婆子，让咱们十几号人在这守了一上午，也不说是等什么，就在这干坐着，也不知啥时候是个头，倒还不如走巷子里去逮老鼠来得划算！”
胡茬大汉对面坐着的是个三星侍卫，年纪不大，一张黑黝黝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声音却不见稚气，接着大汉的话茬子说“大人们的心思，我们怎么好猜，城中五个侍卫队既都来过了，必然不是普通的老婆子，三哥只管安心坐着吃茶便是。”
胡茬大汉又嘟嘟囔囔了几句，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坞湖城议事厅很大很大，四个人坐在厅里，茶碗盖落下的声音显得额外清脆。
“阿漂，你确认过了，是那西边的老不死？可还有其他线索？”眉须花白的老头说着话，手上动作没停还在撇着茶沫子，脸上的褶子跟着声音一颤一颤。
那被叫做阿漂的黑衣男子放下茶碗，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道“船老，确是那人。一个臭烘烘的铁盒子，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厅内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着蓝裙的中年女子先开了口“早有传闻，西边暗地里网罗了不少穿越者，那盒子想必也有些干系。既送到了我们手中，不如打开看看。”
“咳，人死在了坞湖城，想来不会是偶然。这盒子多半是个陷阱，大家同乘一艘船，还是平稳些好啊。”船老说着话，瞟了一眼屏风后空空的上座，转过头来眼神又扫了一遍三人。
坞湖城已无主五年了，失踪的城主留下字条云游四海，随时可能突然回来，四大侍卫长各司其职相安无事了五年，这城里城外的平静，已经够久了。
“咳咳咳”阿漂的咳嗽声在大厅里来回晃荡“这茶水太烫了咳——咳”
“船老说的在理。可盒子已经打开了怎么办？”
老太太的尸体就停在城主府中。
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挣扎打斗痕迹，在侍卫队的汇报里，场面干净得好像老太婆只是在路边睡着了。
船老听得皱起了眉头，罢了，还是先去看看盒子里的东西。
“阿漂，这是？”蓝衣女子率先开口
黑衣男子笑道：“老太婆的铁盒子，迎风姐姐这都看不出来么。”
眼前是个灰扑扑的、有些变形的铁盒子，差不多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盒盖和盒身已然分离，仔细看，能看到有剑气削过的痕迹。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把钥匙，这本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这盒子的样式。
“这盒子，是不是觉得很眼熟？”阿漂三指拎起盒身，递到迎风眼前，“我以前就一直好奇，城主究竟在这里面放了什么宝贝，今天总算知道了。”
众人一时不语，城主这两个字，在坞湖城消失了太久。
第一年，市井坊间还有些议论，城主被四大侍卫长暗杀夺权的桥段甚至传遍了整个大陆。
第二年，城中还无异动，四大侍卫长照常值守，没有新的城主，也没有意料之中的兵变，夺权之说不攻自破。
第三年亦如此，民众们便也习惯了，城主云游便云游吧，今日还能吃饱穿暖有家可回就行，坞湖城还在就好。
到了这第五年，城主的传闻，早已没什么嚼头了。
盒中的钥匙传到了船老手中，他将钥匙在掌心翻了个面，说到：“南城门的钥匙。”
异邦的老太太不声不响死在了城内，身边只有一个不见踪迹多年城主留下的盒子，里面装着的还是坞湖城门的钥匙。
诡异，太诡异了。
南城门的守卫很快被传到了府中。
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庄稼汉脸，带着些木讷，一进门便跪下了，头埋得快到地上，高声道：“小的李仁，见过各位大人。”
船老问到：“昨夜南城门可是你值守？”
那李仁抬起头来，身子挺直，这才看出点兵卒的底子，一双小眼睛落在船老的鞋面，回到：“回禀大人，小的昨夜原本确应在南城门巡守，但因家中老母旧疾突发，小的只得与他人换班。所以昨夜实际值守之人，应为小人同队的吴起。”
阿漂语带讥讽：“擅离职守，私自替换城防守卫，你倒是个不怕死的大孝子。“
船老整了整衣袖，“吴起何在？”
“回禀大人，小的收到传召后，即刻从家中出发，今日还未曾见过吴起。若无意外，他此刻应在南城营中歇息。”
不消片刻，门口守卫便递来了口信：“禀各位大人，南城营中，吴起家中均已搜查，吴起此人已不见踪影。已传信各侍卫队，城中各区域暗地搜寻。”
“这世上的事，可真是巧得很呐”阿漂脸上依然带着笑，踱步到李仁面前：“昨夜城中出了大事，你可知道？”
“来的路上有所耳闻，说是死了一位贵人。”
“贵人？那可不是普通的贵人。一位本应不能行走的贵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了城，偏偏就在你换班的这一晚。你这吴起兄弟，可真是帮了你大忙了。”
这话颇有深意，李仁俯身以头点地，“大人明察，小的自知不该擅自离守，甘愿领罚，只求允我往城中医馆递些银钱，已保病中老母有人照料。”
这小卒倒是有些滑头，不似看起来那副呆气。
擅自离守领罚？昨夜的事撇得干干净净，横竖这吴起也不见踪影，大事与他李仁无关，小事不过受些皮肉苦丢个饭碗，贱命总还是保得住的。
这么不痛不痒地问，怕是问不出什么名堂。
船老抬手示意，堂下两名侍卫上前押起李仁退下。看方向，今日的地牢该有一番热闹了。
明面上看，现在钥匙、守卫，都指向了南城门，这老太太莫非真是昨夜从南城门进来的？
南城，可一直是船老的人在驻守。
堂中几人心思各异，有些话心里明白，但若谁先开口说出来，便要落了下风。
线索指向的核心人物，反而是最镇定的。
船老缓缓到“先寻到那吴起罢。老太婆能死在城中，守门人必定脱不了干系，若是我南城的纰漏，我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只是我们莫要被有心人牵制了，盒子既打开看过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封锁消息，不给西边发难的机会。”
这时候才想起来，也是有些迟了。
阿漂抬手示意丫鬟上来新添了一杯热茶，沸水落入杯中，原本干枯的茶叶片片舒展开来，随着水波在杯中翻滚，清亮的茶汤晃着圈，搅出一室茶香。
吹了吹茶汤，阿漂漫不经心开口：“船老，这可瞒不住，城中早已传开了。那老太婆也是招摇，硕大一个家徽穿在身上，侍卫队还没到，议论的消息可都到了东城了。虽说没人敢公开确认，但西边的大家族还能有几个白发老太婆？”
李迎风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从发现尸体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事情不简单的准备。
但这准备，都是备着应对西边的，可没想着自己人要先闹上一通。
如今摆明了阿漂不想将事情捂着，船老的态度又模糊不定，大家谁也没盖过谁，她开口算哪门子事？
这个稀泥和不得，再等等吧。不管最后商定如何解决，只要是能让坞湖城损失降到最低，她全力支持便是。
“藏不住，那就索性大大方方传信。”
说话的正是一直沉默的北城侍卫长李无量，十六七岁模样，头顶一支冰透玉簪把黑发束起，一丝不苟。
“谁家死人谁来埋。想寻坞湖城麻烦？我们没追究不请自来之事已经是大度了！我坞湖城什么也没做，何必藏着掖着，显得心虚。”
少年几句话说得可真是横冲直撞。
阿漂抿了抿嘴，意料之中，这话还得是他说出来才干净。
船老枯草一般的眉毛细微皱起，这小子蛮起来真不招人喜欢。“若是小儿吵架，推搡之间高声嚷起来便算是赢了。城邦来往，凭着血气可不够。拖得一时，我们多得一些筹备机会，坞湖城中百姓又能多得几日安稳。”
“人常说返老还童果真没错。昨夜之事若是西边的谋划，他们还能按捺得住任我们把事摁下去？若不是西边谋划，也必然有其他势力等着一举发难。掩耳盗铃，等着别人从暗处扑上来撕咬，这可谈不上什么城邦智慧。”李无量语含讥诮，直视船老，见老头脸色一沉，他嘴角微挑继续说道：“给西边的信，我已经拟好了，还请各位长辈过目。”长辈两字，他咬得极重，仿佛要直接打到船老脸上。
说话间，李无量已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寥寥数语，墨迹半干，只差坞湖城的城印。
场面到了这里，态度都摆在了明处，四人也没有再拉扯的必要了，此刻要是内讧，谁也捞不着好。
船老心有不甘，可一张老脸没有台阶也要硬凑着下，在袖子里来回摸索了半天，还是掏出了城印。
那么，谁去送信？
“我倒有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了一个老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