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青山》斯离

1、第 1 章 新来的转校

　　“前方到站，南京市中医院，有需要的乘客请先下后上”公交车的广播提示让座位上闭目养神的凌烟睁开眼睛，背起身上的书包下了车。
　　十一月底的南京已经非常地冷了，是那种湿冷到骨头里的阴冷，凌烟抬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把外套的拉链拉的高了些，快步走进医院，来到梁医生的办公室。
　　“最近睡眠如何，还经常做梦吗？”梁医生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男孩。
　　“不会。”
　　“食欲怎么样？”
　　“挺好的。”
　　“最近有没有吃药，或者......”
　　“有”
　　梁医生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的少年，皱着眉头说道：“凌烟，阿姨也算看着你长大。你凌叔叔，算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要朝前看。”
　　凌烟盯着眼前的医生，耳边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啧啧啧，这种医生能看好你？看看，看看，这药吃了也是浪费。医院救不了你的命，你已经烂透了。”
　　“下个月记得按时复诊，新开的药可能会有点副作用，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说。”
　　梁医生停下手中的笔，皱了皱眉看着凌烟“他还会和你说话吗？”
　　凌烟呼吸一窒，握紧的手松开，缓缓开口“他，说的少了。”
　　梁医生点了点头，“你要克服自己，这个医生也帮不了你。”
　　在凌烟看来梁静已经算是一个十分负责的医生了，会经常打电话询问病人的情况，当然，也有可能是看在凌叔叔的面子上吧。
　　凌烟走出医院的大门后大口呼吸着冷风中的空气，用来冲淡鼻尖残留的消毒水的味道。
　　站在公交站台上掏出口袋里的烟，背过身熟练的点上，刚好下起了雨，他掏出书包里的伞撑起来。
　　一辆46路公交车正好从站台驶过，靠窗坐着的柏青山用胳膊撑着头。
　　吸引他目光的是一个站在雨中撑着黑伞的少年，骨节分明又苍白的手握着一把黑伞柄，黑伞遮挡住那个少年的半张脸，只露出鼻尖下的薄唇叼着的一根烟。
　　“操”柏青山心想怎么会男的把烟抽的这么的，柏青山的语文水平有限一直到下车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冬天里公交车里的气味确实不好闻，好在很快就到站了，柏青山睡眼惺惺的晃进学校。
　　班上后排坐在桌上聊天的黄毛张旭和李丸看到柏青山进来，吹了个口哨“山哥，早。”柏青山朝他两一人丢了一个早上没吃完的包子。
　　“谢了，山哥。”张旭咬了口包子说道。
　　“操，山哥，你昨晚干啥去了，夜战到天亮？”前座的高晓峰看着柏青山两只黑眼圈惊呼道。
　　回答他的只有柏青山熟睡的呼吸声。
　　柏青山半睡半醒间突然被一阵冷风冻醒，但嘴巴比脑子先醒一步，骂道：“哪个王八孙子屁股后面长尾巴了。”说完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原本嘈杂的自习课堂瞬间雅雀无声，高晓峰用脚踹着身后柏青山的桌子压低了声音说：“山哥，山哥，醒醒。刘猪来了，醒醒。”
　　刘校长看着最后一排睡得四仰八叉的柏青山，吼道：“小兔崽子，要睡滚回家睡去，瞧你什么德行。”
　　讲台上的班主任谢老师咳咳了一声，轻声问道：“校长，身后这位是？”
　　“噢，新来的转学生，今天来报道的，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我还有个会，先走了。”刘校长抱着手里的玻璃茶杯踱着小碎步走了。
　　已经清醒的柏青山看着门口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踏着寒风走了进来，柏青山目测了下，这个转学生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但是很清瘦，却又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瘦，能看的出来平时还是有锻炼的，细软的头发半遮住一双淡漠的眼睛瞥过柏青山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戏谑没逃柏青山的眼睛。
　　怎么说，刺头看刺头，一看就知道彼此不是什么好鸟。
　　但是，柏青山一看就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凌烟站在那不说话的话，在老师眼里还是个听话的乖学生。
　　柏青山第一眼觉得这个转学生光是这个长相绝对能俘获学校一众妹子的心，“嗯，确实挺帅。就是那个眼神很扎眼。”
　　凌烟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刺，唯独眼神改变不了。
　　班上的女生已经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
　　-[快看快看，他的睫毛好长，妈耶，好喜欢]
　　-[感觉比山山要帅唉，噢，我不行了，下课去找他要联系方式]
　　-[谁说的，这和山山不是一个类型的好吗，一个是野狼，一个是奶狗]
　　-[听说成绩很好啊，在之前的学校是年级第一吧？]
　　谢老师敲了敲黑板，说：“安静，今天班上来了一位转校生，请大家鼓掌欢迎。”班主任谢老师是一个年轻的教师，这也是她第一次带班主任，非常温柔和善，所以哪怕是班上几个泼猴也还是很给面子的安静下来。
　　“请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凌烟走到讲台上，用清冽的声音开口说道：“我叫凌烟，很高兴能够和大家成为同学，以后请多关照。”
　　“凌烟同学，你个子高，你就和柏青山坐一起吧。就是那个站着的。”
　　凌烟一进班就注意到大喇喇站着的柏青山，那么高的个子站在后面看不见也很难。
　　凌烟大步走过去坐下来，前面的一男一女同时回头。
　　“新同学好，我叫张萌萌。我旁边的大傻子叫高晓峰，大家以后互相帮助哦”张萌萌忍不住发挥八卦体质问道[同学，有女朋友咩？]
　　凌烟看着眼前这个长得确实挺萌的一姑娘和旁边一身腱子肉的男的。嘴角带着微笑又有距离感地着说：“暂时不考虑谈恋爱。”
　　张萌萌吐了吐舌头转过去和高晓峰悄悄说：“感觉这个大帅哥挺冷啊。”
　　高晓峰挤挤眉毛说：“你旁边坐着一个发热发光的太阳，你冷的话可以选择拥抱我。”
　　当然，剩下的惨叫全被吞进了肚子里。
　　柏青山站累了，在老师转头写字的一瞬间，瞬间坐了下来，把头埋在手臂里。
　　“山哥昨晚干啥去了，睡到现在还没醒。”旁边的黄毛张旭对耳洞男李丸说道。
　　李丸说：“估计跑山去了，听说昨儿个大B也来了。”

　　柏青山感觉旁边突然坐着一个大活人还有点不习惯，连睡觉姿势都不能自由了，还有他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只能可怜兮兮的蜷缩在桌下。面对席卷而来的困意，毅然决然的选择不与其抗争睡死过去。

　　凌烟对于适应学校这种陌生的环境还是非常的快，相处的再好，他习惯了一旦毕业或者转学同学之间也不过是寥寥几句问候而已，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
　　凌烟脑海里的声音又出现了“你这新同桌不错，比之前那个肥猪看着顺眼多了。”
　　凌烟“现在是白天，你能不能闭嘴？”
　　凌烟看着脑海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虽然有着一样的容貌，但眼前的这个凌烟看似在笑，可眼底毫无笑意，还透着一股冷漠。
　　凌烟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凌零”。
　　凌零“呦，终于肯和我说话了。上次把那头猪打进医院你就装看不见我。”
　　凌零继续嘲讽道“怎么，你以为换个环境别人就不知道你过去了？你看看你这些新同学，一个个对你热情的，等他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又是阴沟里的老鼠，又臭又脏。”
　　凌烟转着手中的笔看着旁边睡的像尸体一样的同桌，瞄了眼课本上的名字，龙飞凤舞的几个字透着一丝轻狂，和他的长相倒是挺配。在心里默念了下“柏青山”。
　　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声，凌烟本来就在走神被震动一惊，手中转动的笔一不小心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好巧不巧划过同桌安详熟睡的脸。
　　凌烟看着黑色签字笔丝滑的溜过柏青山的脸，留下一道黑色的笔迹，然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心里想着，完了，今天一来就得罪这种学校的刺头。
　　凌烟还在纠结着第一天上学是不是就要干一架的时候
　　旁边的张旭和李丸也听到了动静，目瞪口呆的看着新同学的杰作，李丸拍了拍凌烟的肩膀，用嘴型对凌烟说了句：“你，完，了。”
　　三个人盯着熟睡的柏青山，没想到这大爷只是呢喃了一句，伸手挠了挠脸，换个姿势继续睡了。
　　凌烟小心翼翼捡起笔，看着柏青山，觉得这同桌还有点意思，睡着和醒着完全就是两个人，醒着的时候整个人哪怕不说话站在那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我是老大的气质，张扬且轻狂。但是睡着的样子倒是显得很含蓄。
　　掏出手机看了下两条微信提示
　　[超哥]：晚上EASY需要演出，费用不低，来吗。
　　[凌小小]：哥，晚上我要吃炸鸡。
　　凌烟看着消息嘴角不由地微微笑着，给凌小小回复了过去：再吃就要胖了。
　　一个[哭]的表情回复过来。
　　凌烟无奈的摇摇头，手指飞快的在手机上输着：
　　[一会给你叫外卖，记得把作业写完了再玩，我晚上迟点回。]

　　柏青山醒的时候刚好看见自己这个同桌对着手机在笑，心想，装啥高冷，看这样子就是和女朋友在聊天，还说没女朋友，切。说不定是个海王。转头准备继续睡。
　　大课间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三班的女生围在一起时不时朝凌烟和柏青山这里偷瞄着，然后又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八卦什么，叽叽喳喳，教室门口也围着几个女生朝班上望着。
　　李丸说：“我草，咱班除了山哥来的时候有这么多妹子围观过，这新来的小子长得可以啊。”
　　张旭说：“放屁，山哥威风依旧好吗。这新来的小子除了皮囊好看点，能经得住我这一拳吗？”
　　“啧啧啧，你们这帮粗人。”高晓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后面起着哄。

　　曹远看着前面围着的女生，皱着眉头推了推框架眼镜，把手里的习题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正好把柏青山也惊醒了。
　　曹远说道：“不就是长得帅一点吗，能当饭吃吗？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不知道吗？父母花钱给我们来是读书的，不是在这犯花痴的。”

　　班上突然安静了三秒，柏青山站起来走向曹远。一米九的个子光看着就让人有一种压迫感，曹远抬头看着脸上写着 我！不！高！兴！几个字的煞神，忽略掉他脸上的黑笔印，小心翼翼地说：“柏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柏青山双手插在口袋，眯着眼睛微微低头看着坐着的曹远开口道：“你，是，在，说，我，吗？嗯？”
　　“不，不，不是的，柏同学，误，误，误会了。”曹远紧张的一直在推着鼻梁上的眼镜。
　　“操，你是在说我们山哥不帅吗？”高晓峰站起来骂道“你是瞎了还是读书读傻球了？曹班长。”
　　曹远都快哭了，怎么就惹上这个煞神了，抖着身体转头说：“我，我，我说的是，新，新来的。”
　　结果朝后一看，傻眼了，新来的凌同学座位上空空如也。
　　“曹班长，那你就好好解释清楚，是我们山哥帅还是新来的帅啊？”李丸和张旭也围了过来。
　　柏青山回头看了眼空空的座位，靠，这新来的溜得挺快，刚眨眼人就没了。
　　“走，请你们喝水去。”柏青山算是几个人里面看起来还算正常一点的学生，至少没有染发，打耳洞。
　　张旭顶着一头黄毛在校园里甚是扎眼，没人管？谁管？谁让人家老子有钱，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
　　李丸更不用说，头顶着官二代、红三代的光环，谁见到了都得卖点面子。
　　但是这两人就是甘心给柏青山当小弟，要问为什么。
　　在跑山圈里就没有不认识柏青山的，张旭和李丸就是柏青山在跑山时顺手收下的小弟，没想到后来竟然在一个班，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柏青山死心塌地的小弟了。

　　凌烟抽空去了趟学校的宿舍，站在四人间宿舍门口，看着脚下一地地烟头和啤酒罐，还有空气里散不掉的尼古丁的味道。
　　忍不住皱了皱眉毛，估计这宿舍大概率住的也不是什么刻苦读书的书呆子。
　　环顾四周，只有靠窗的那张上铺是空着的，凌烟先把床铺什么的整理下，暂时还是先不来住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凌烟看见宿舍的惨状，再加上今天去复诊，让本来就很烂的心情烂的更彻底了。
　　砰的一声关上宿舍的门，此时只想赶紧逃离这窒息的环境。
　　凌烟在学校小卖部的货架拿了一瓶矿泉水，结完账走到后面的围墙。
　　空气中刺骨的寒风不断的略过身体，从兜里掏出梁医生早上开的新药，看着手里五颜六色的小药丸，准备一股脑的吞进去。
　　凌零的声音又出现了“这玩意你都吃得下？快别恶心我了，大爷的嘴不吃这鬼东西。”
　　凌烟看着药丸在手里慢慢变成一只只五颜六色的蠕虫，恶心感瞬间压抑不住，手里的药掉落在地上，苍白的手扶着墙忍不住的干呕。
　　凌烟喝完了一整瓶矿泉水，从喉咙到胃到肠子都被冰了个遍他才觉得舒服一些，把心里翻腾的恶心感压了下去。
　　凌烟坐在操场上，把两条腿伸的老远，双手肘撑在后面的台阶上，把卫衣的帽子扣在脸上，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看着烟雾在眼前一点点消散。
　　没人注意到这个少年随着夜幕降临，帽檐下的眼神也变了。
　　掏出手机给超哥回了信息：好的，晚上到。

　　凌烟有时想想这样也和凌零相处也挺好，凌零晚上去驻唱也能找点事做。不然自己可能真的会发疯了，再说小丫头长大了，后面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说不定哪天，算了。
　　凌烟摇了摇头，站起来，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天，把帽子扣的紧了些，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教室，朝着学校树林后面的围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