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画堂春慢

16、第 16 章 知其不可为

　　两个多小时后，陆俊驰拎着行李出现在了家门口。
　　“外婆我回来啦！”陆俊驰在院子里喊道。
　　王舒惠糊着一手面粉，满面春风地从正屋冲出来，“可算回来啦，快进屋！”
　　陆俊驰一进屋就被满屋的香气撞得晕头转向，放下行李就赶紧跑进厨房，“外婆，你都做什么好吃的啦。”
　　“排骨、肘子、蘑菇、饺子，好多菜呢，亏不着你这个小馋猫。”王舒惠利落地包着饺子，时不时腾出手来翻炒一下锅里的排骨。
　　陆俊驰跑去洗洗手，帮着王舒惠擀饺子皮。祖孙俩说说笑笑地又忙了一个小时才忙活完。
　　“俊驰啊，你那个同学回家了没？”王舒惠给外孙盛了碗饭，招呼他坐下。
　　“哦，回去了，他把我送到车站，还给我买了一大包零食。”陆俊驰指指行李箱上摞着的袋子。
　　“这是为了感谢你陪他？”王舒惠又往陆俊驰碗里夹了块排骨，“你到家了没给人家打个电话告诉一声。”
　　王舒惠这么一说陆俊驰突然想起来了，“呃......吃完就打。”陆俊驰嘿嘿一笑。
　　吃完晚饭，陆俊驰又帮着王舒惠刷完碗，等收拾利索了，才揣着电话跑去自己屋里。陆俊驰先调开微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电话。
　　“嘟...嘟...”陆俊驰看了一眼时间，他已经到家两个多小时了，现在打电话是不是有点儿晚啊。

　　另一边，江熠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时不时看一眼时间——陆俊驰已经离开快五个小时了，为什么还没有打电话。是不是生气了？还是客车故障了？
　　正想着呢，陆俊驰来电话了。
　　江熠迅速接起，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喂？”
　　“江熠，我到家了。”对面陆俊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江熠的心里微微放松了些。
　　“不是说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吗，这次怎么这么晚？”江熠曲着手指在窗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嗯......”陆俊驰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早就到家了，但是忘了给你打电话了，刚想起来，不好意思啊。”
　　“哦......”江熠有点儿怀疑其实陆俊驰是生气了，但是出于礼貌才找了这么个借口，“你那个零食......吃了吗？”
　　“吃了一点儿，”陆俊驰瞥了一眼还在行李箱上的袋子，“饼干味道不错，你常吃这个口味的？”
　　“不是不是，我随便拿的。”江熠问的有点儿后悔，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我平时不怎么吃零食。”
　　“你在宿舍不是常吃吗？”陆俊驰对于网线另一边的纠结和焦灼全然不知，还在这儿没心没肺地调侃江熠。
　　......江熠感觉自己现在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扔在阳光下暴晒的鱼，烈日灼心......
　　江熠沉默了一会儿，陆俊驰听着对面没说话，突然感觉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合适，江熠好心好意地给自己买了干粮，自己还不给人家台阶下，“那个......不是故意噎你，我开玩笑的。”
　　“没没没事儿。”陆俊驰这么一说直接给江熠整不会了。他到底有没有多想，江熠握着电话，思绪开始游离，我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可万一说了会不会刺激到他......江熠从来没有这么焦虑的时候，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江熠？”陆俊驰听对面又没声音了，有点儿心虚，“没事儿吧？”
　　“哎，没事儿，”江熠回过神，“我可能是有点儿困了吧。”
　　“那不打扰你了，你先休息。”陆俊驰感觉江熠还是有点儿不对劲，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拉着硬问。
　　“不是，等会儿！”江熠真的觉得自己现在不太清醒，怎么就要困了，要是这个事儿不弄清楚今晚他还能睡着？“陆俊驰你先别挂。”
　　“还有事儿？”
　　“有。”江熠心一横，“我今天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我给你买零食是怕你路上饿，但我也真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我才......”江熠没再往下说。
　　“什么意思？你今天说了什么话？”陆俊驰被他这一套搞得云里雾里的。
　　其实陆俊驰这话一出，江熠就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了，但他没有。
　　“我说‘我没见你吃过什么零食’不是在讽刺你，我就是说话不过脑子，还有我说给你的零食是在公寓陪我的报酬，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不收才随便扯的一句，真没有其他意思。”江熠一口气说完，生怕自己解释得不清楚，“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啊......”陆俊驰呼出一口气，“你是一直在纠结这件事儿吗？”
　　“......是。”江熠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字。
　　“你是怕我会多想，怕我自卑？”陆俊驰盘腿坐在炕上，低头摆弄着炕席，“你是想说我的家庭条件？”
　　江熠本来想着尽量避免提及这方面的话题，没想到陆俊驰会这么直接，还这么......坦然。
　　“如果可以，我也想出生在一个富裕安逸，幸福美满的家庭，但是这些东西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的出身怎么样，我的家庭怎么样，这些我也都改变不了。”陆俊驰抬起头，轻轻呼出一口气，“‘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既然这些不是把握在我自己手里，那我又有什么好自卑的呢？”
　　江熠静静地听着，缓缓踱步到沙发边坐下，抬起手肘撑在腿上，“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对啊，过去不是我们要争取的，未来才是。所以对于你的话，我没有多想，你也别多想，我理解你的好意。以后该开玩笑就开，该干嘛就干嘛，我没那么敏感。”
　　江熠顿了顿，低低地笑了，“明白了，”他后仰半躺在沙发上，“那外婆的手艺我什么时候能尝到。”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