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双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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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哥……”
他喃喃着。
刚才的梦里，他见到了哥哥。
澄栎，他的哥哥，正奔走于一片白雾中。他看到他焦急不安的神色，想要安慰他，想要像往常那样抱住他。然而，他看到哥哥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他就这样整个穿过他，向后方冲去，那里是一片虚无的白。
然后，梦醒了，他回到现实。
澄栎依然沉睡不醒，而他在旁边，什么也做不了。
现实也是，梦境也好，无论在哪里，自己都是这样的软弱，这样的无能，谁也无法保护。
就连他遭遇车祸的时候，自己也只是僵在那里，没有赶去他的身边，甚至连一声“小心！”也没有说出来。
“哥…澄栎……”
他看着他沉睡的脸，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刚才的梦里，你也是这样的吧。明明看到我在你面前却无法触碰，无法感觉，你的心里也很痛苦吧。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眼前的这具躯体，他想要确认。他触碰着脸颊，感受柔软;他触碰着手臂，感受肌肉的硬度；他触碰着胸膛，隔着薄薄的病服，感受那里的温度，血液的流动，还有那生生不息，奋力跳动的生命的力量…他触碰着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他从每一个地方感觉到澄栎的气息。
可是明明就切实地感觉到了，却完全没有真实感，眼前的躯体里，没有哥哥的灵魂。他的灵魂，还迷失在那片白雾中，焦急地奔走着，寻找回来的路。
“哥…”
他努力地抱住他，柔软的身体无助地晃动着。无意识，而且没有生气，身体没有反应，就如尸体一般沉寂。
那双手，没有像从前那样，回应他的拥抱。
他终于意识到这点，感到无比的绝望。
无能而软弱的自己，什么也做不到。每天每天，只能像个愚昧的笨蛋一样祈祷。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再怎么努力地祈祷，哥哥也是无法醒来的吧。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再回到那个梦里，至少也要为他指出一个明确的方向。
双生子，明明就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紧密联系，然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明明最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无法把他紧紧抓住。
“我真是…太弱了……”
他崩溃般地低喃着，把脸深埋在哥哥胸前。眼中溢出的温热，晕湿了哥哥的病服。
寂静的病房里，低低的呜咽声，漫开一片绝望的惨淡。
05.
他不停地走着，白雾遮蔽了眼前的路，不知道会走向何方。
但是不可以停，停下就回不去了，一定要回去，澄宣他还在等我。
“澄宣…”
光是念着他的名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便都抽搐般地痛起来。虽然平时总是“笨蛋”、“滚开”地骂着，但心里最喜欢的，最依赖的，永远都是那个一脸温柔的弟弟。像现在这样分开，还不曾有过。
明明怎么也无法忍受与他分离，现在也完全无能为力。
难以忍受地揪住胸口，猛然间感到了一股湿热自手心里涌出，刺痛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他惊愕地抬起手，感到像波涛一样汹涌的悲哀扑面而来，这不属于他的感情几乎要把他淹没了。
这是…什么……
眼前的景物起了变化。他看到一片葵花田，那样鲜艳的颜色让他有些不适应。而画面并没有停顿，开始跳跃着向葵花田的深处行进。
这似乎，是某个人的记忆…
画面摇晃着向前，他以记忆主人的视角观看着。金色的葵花在他身边掠过，似乎是在快速地奔跑着。他听到喘气的声音，由此判断记忆的主人应该还只是个小孩子。
画面开始变得快起来。那小孩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路上不停地东张西望着，跑得也很急，跌跌撞撞的。
然后，他看见前方略大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似乎也是个小孩子。
画面猛地停下来，他意识到这个孩子似乎就是小孩要寻找的，他打量着那个孩子：瘦瘦小小的，皮肤苍白，似乎有些营养不良；身上穿的衬衫很旧了，因为躺倒在地而粘上了泥土；头发柔软而浓密，散在地上微微反着光；再就是那张脸……
那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这张脸，不论是稚气的样子，还是少年的青涩，亦或是其他任何时候，他都再熟悉不过了。这张脸，是他自己的，也是他的双胞胎弟弟，澄宣的。
这样看来，这就是我的记忆了，那个躺着的小孩是澄宣？可是我怎么会没有印象……
“澄栎——！”
他无法置信地听到记忆的主人这样喊着，那稚气的声音带着鼻音，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诶？这…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是澄宣的记忆？躺着的人是我？
他还没有想明白，画面就又动起来。
小小的澄宣向着小小的澄栎扑过去，他看见小小的澄宣抱住了躺在地上的小小的自己，他看到大颗大颗的泪水打在小小的自己的脸上，他看到小小的自己伸出手，虚弱地抱住小小的澄宣…
最后，他听到小小的澄宣，如起誓一般的低语：
“哥…哥…不会有事的，什么事也不会有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会一直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
画面渐渐消失了，他呆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那是很久以前，他们还住在乡下的姑姑家的时候发生的事，那么久远的事情，他不禁有些感慨了。
啊…这真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早到连我都忘记了，你却还记得。
当时的自己，不过只是因为在葵花田里呆的时间太长而中暑罢了，他就担心成那样，还被自己嘲笑了好一阵子。
真的，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而他之所以会忘不掉，是因为一直埋藏于心底深处的那句“一定要保护你”吧。
真是个笨蛋啊…
澄栎僵硬地想。他把手慢慢地捂上胸口，那浸湿衣服的温热液体，其实是澄宣的眼泪吧。
一定是，因为无法保护我，而流下的悔恨…
他仰头苦笑，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回去，回到他身边去，向着葵花田的尽头走去，那里一定有回去的路。
他转过身，看见那片金色的葵花田。在那片葵花田的尽头，有他最最牵挂的，他的另一半灵魂。
06．
澄宣感觉有人在抚摸他的脸。
猛地睁开眼，他看到澄栎正坐在他面前，笑得一脸灿烂。
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接着又张了张，还是没有说出话来。最后，他干脆直接伸出手，掐上了那张灿烂的笑脸。他听到澄栎“嗷——”的一声惨叫，看着那张瞬间变得可怜兮兮的脸，他满意地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梦呢……
脑海里冒出这么个想法，他不由得为自己的傻气而笑了。
“有个叫李澄栎的家伙，他是个混蛋没良心，随随便便出车祸让人担心得要命就不用说了，还让我在这间病房里煎熬了整整两个月。”
“对不起啦。”澄栎捂着被掐红的脸，呲牙咧嘴地笑。
“可是，有个叫李澄宣的家伙，他是个笨蛋大路痴，他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才从那片该死的白雾里把我揪出来，这之前我可是也很煎熬啊。”
他们对望着，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便下来了。他们互相拥抱，亲吻彼此，感到身体里缺失的部分正在被对方渐渐填满，重新变得完整而充实起来。
感觉就像是浮在空中的人又一次踏回了坚实的地面，感到无比踏实而怀念不已，那样的安心而快乐。
他们静静地感受着彼此。
同频率，同时间，如此契合，两个人融为一体，他们本就应是一体。
半晌。澄栎说：
“我回来了。”
澄宣回道：
“嗯，欢迎回来。”
看着对方，又一次微笑起来。
“终于又在一起了呢。”
“嗯，我很开心啊，哥哥。”
“我也是。”
可以分享一切的人就在身边，还有什么能不开心不快乐的吗？
那么等你痊愈，可以回去了以后像以前一样一起洗澡吧，在浴室里欢乐地打水仗吧，用我们同样喜欢的薄荷味沐浴露吧，穿一模一样的睡衣睡觉吧。等到了必须分房的那一天，我们是双生子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那样，即使是普通人必须面对的未来，我们也可以两个人一起走下去。
双生子不是很好的个性吗，只要我们不忘记这一点，一定会有比普通好上数百倍的人生在未来等着我们吧。
所以，以后的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绝不会分开了。
确定了这样的事情，就无论去哪里都可以了。
07.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们存在于彼此体内
却也并不完整
我们是双生的并蒂
我们是彼此的另一半灵魂
我们在一起
这才是完整
——《双生》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双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