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两千里》雨木山

6、第 6 章

　　缘强求不得，缘深多相逢（记）

　　关于何安两家，是早早定下过婚约的，其实也算是指腹为婚了。但是现在看来，我们的爱乐小姐并不喜欢这个总是神气十足的何荣景，相比于之前大概是可以和平相处的。可是商贾世家，家族的利益早就超过实际，甚至可以凌驾于爱之上。但是真心的爱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又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司仰不想可以说是不屑于去做一个第三者，可是她要挽救自己，挽救父亲，挽救没落的家道……所以她只能表面上听着母亲的话，硬着头皮给何府赔笑脸，讨何老爷和夫人欢心，讨何荣景喜欢。

　　司母本是医馆的大夫，虽一人将司仰拉扯大，但早年家境殷实，工作体面又受人尊敬。

　　后来经变故走向了失业吃老底的境遇，医馆也闭门不开了，甚至到了被邻居驱赶的程度，好在何夫人与其是旧相识，这些年一直在接济司家母女二人，何夫人见司仰可怜，允许她暂时借住在何府。

　　今日这么晚了，母亲却接她回来，美其名曰是多日不见想她了，实则心里的算盘早就打得明明白白，她想让女儿一步步嫁入何府，这样她也能一同享受这荣华富贵，不用再受窝囊气。

　　“仰儿啊，你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啊，不然我们司家，将永世不得翻身！”

　　“娘，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他……”司仰看着母亲平静下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司母听到女儿那一句叛逆的话，突然暴怒了起来，仿佛心中的稻草堆被点燃了，扬手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司仰震惊地捂着通红的右脸，眼泪汪在眼眶里打转，吓得不敢说话，连连后退。

　　“忤逆，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为了把你带大差点累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只有和何家攀上关系，你才有以后！”司母咬牙切齿地骂骂咧咧着世道不公，骂完就疯狂地砸家具发泄着，直到她砸累了才歇息睡去。

　　司仰见母亲睡熟，才敢蹑手蹑脚地出门，又扶着梯子悄悄爬上自己小的可怜的瓦片房。在那些无数夜深人静的晚上，她总会独自一人来到这仰着头看星星。

　　星星那么亮那么高，无人能及，当然有在天空上肆意熠熠生辉的资格。她曾经也是众多星星里令人羡慕的那一颗，可是奈何是一颗流星，曾绚烂无比地划破天际，照亮夜空，最后被现实重重地砸到了地面，在心里砸成了一个大口子……

　　第二天一大早，安夫人就开始忙起来了，安家茶园距离上海滩的距离虽不近也不远，但毕竟要在那里留宿几天，安夫人也是有些不踏实，让佣人翻箱倒柜地装着要备的东西，塞得鼓鼓囊囊的五大包。

　　“哎呦，吵死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弟弟安予之捂着耳朵从卧室里走出来，不情愿地抱怨着又吵到他睡觉了。看到外面大包小包的，一机灵就反应过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姐，二姐，你们这是要去玩啊？去哪玩啊？”安予之跑到安爱琴面前拦住她，嬉皮笑脸地问，见二姐不理他，又去大姐那里磨。

　　“怎么啦？你也想去？”安爱乐边梳妆，见一直他挡在眼前，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哎哟！疼！那，那当然了……你们是不是想偷偷溜走把我扔下？”安予之不爽地噘着嘴。

　　“那好，你问娘，只要娘同意，我和织琴就带你去。”安爱乐拗不过他，但是这次去是有任务的，要帮爹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要抹黑安家茶坊，多带一个就要多操一份心，瞎凑热闹！

　　“娘~你就让我去吧~”安予之又跑到安夫人面前。“爹不是说男子汉大丈夫就要在外闯荡吗，我要是待在家里他又该看我不顺眼了！”

　　“哎呀，放心啦娘，我去还可以保护两个姐姐啊！”安予之对姐姐这种保护的态度真是少见，平日倒也不见他多殷勤。

　　“你不给爱乐添乱，你娘我就烧高香了。”安夫人不情愿地推了他一下，便不再理会他，继续打点行李。

　　“叔母，早上好。”何家的汽车停在门口，何荣景和司仰在管家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好好好！对了，这位，是哪家的闺秀？”安夫人注意到何荣景身后的女孩子，长相清秀，明目皓齿。

　　“给安夫人问好，小女叫姓司名仰。”安夫人含笑点点头，并没有过多追问。安予之却在一旁默默没有出声，嘴里还叼着咬了一半的苹果。

　　“这是哪来的仙女姐姐呀！”

　　“爱乐，爱琴，你们快来接待客人。”

　　“你好，我叫安爱乐，初次见面，要玩得愉快！”爱乐怡然大方地伸出手，握住了司仰。

　　“早就听荣景哥经常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司仰感觉与安爱乐眼神碰撞在一起时，她就输了，安爱乐的自信和气度还有这富丽堂皇的庭院让她又不免自卑起来。

　　“只是偶然提到的。”何荣景上前解释了一句，其实还不如不解释，倒是让人听了觉得更有猫腻。

　　“安爱琴，有幸相识。”爱琴还是依旧沉默寡言，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

　　“仙女姐姐别见怪，我二姐，就这样，人称‘冰公主’！”安予之见状赶紧把苹果咬掉一口，帮他的仙女姐姐解围。

　　“就你小子话多？”沈遥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 “给安夫人请安。沈某稍有些来迟，您见谅。”

　　“沈家公子可有日子没来找织乐玩了啊，伯母近日学了很多菜品，有空烧给你吃。”安夫人边笑着说，眼睛却移到了何景容的身上。

　　“那就是沈某的福气啦。”沈遥眯着星星眼讨喜地笑笑。

　　何荣景看这大包小包堆满了一院子，开始帮忙拎到门口的汽车上，沈遥也不甘示弱地撸起袖子，不一会二人就累的满头大汗。

　　“你们俩个！让下人们去做就好了，真的是！”安母眼神示意着安爱乐去帮何荣景的忙，安爱乐装作没看到地看了看天空，不得不说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

　　“好啦！可以出！发！”接下来就是坐哪辆车的问题了，安予之眼巴巴地盯着他的司姐姐，司仰尴尬地微笑着说坐哪都可以，安爱乐只能一脸嫌弃地把臭弟弟踹上何家的汽车。

　　沈遥来到安家的汽车前拍了拍，“小爷我今天想坐这辆，沈家的车就用来拉行李吧。”

　　“我也坐这辆。”何荣景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前的汗珠，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后就坐到了副驾驶上，沈遥白了他一眼，真会挑位置。

　　“孩子们，要注意安全呀，玩累了就回来！”安夫人站在门口挥手告别即将离开的汽车。

　　“知道了！”众人齐声应答道。

　　“嘟嘟嘟~”三辆豪华汽车一同开启了发动机，一前一后地行驶出了安家大院，驶向了上海滩郊区的道路，路上的行人纷纷让行，远去的车子留下了一团团黑灰色的烟尘和略刺鼻的机油味。

　　何荣景托着下巴目光锁定在窗外，眨眼之间显然有些倦意。

　　周叔的车速明显压得很慢，临行前安夫人叮咛了很久，一定要保证孩子们安全第一。急得后面坐着的安予之总让司机按喇叭。

　　“不是，这是汽车又不是牛车，按咱们这速度，天黑也赶不到吧？”

　　沈遥轻轻敲了敲快要睡着的爱乐的嘴角，看着她睡得实在是太死，掏出墨汁笔想给她画个小花猫妆，不料副驾驶的何荣景又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只好停手，不爽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予之从小便有晕车的毛病，娘之前给他试了多少偏方都不管用，估计现在已经发作了。”爱琴放心不下地说。

　　果然，不出他二姐所料，安予之已经用生命在忍耐了，要不是对面坐着的是他的神仙美女姐姐，现在他早就耍脾气打道回府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般的难看？”司仰看着嘴唇有些发白的安予之，不免有些担心地问。

　　“嗯？害，我能有什么事，姐姐没有不舒服吧，我家司机开的这么慢，一定很容易晕车吧？呕……”话音还未落，安予之突然感觉肠胃在翻江倒海，干呕了一声，险些吐了，又慌忙地捂着嘴装作自己没事的样子。

　　“早晨有没有空腹？”司仰严肃地盯着他。

　　“哎哟，我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跟你们出发了啊！我姐总是催我。”安予之无辜地眨着狗狗眼。

　　“你平日有没有感到恶心和胃疼的情况？”司仰没有理会他，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那倒是有几次疼得厉害，因为吃了辣，不过后来请大夫来看病服了西药就不会经常犯了。”安予之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努力回想着司姐姐的问题。

　　“这次是你早餐空腹引发的晕车，你平时胃不好，就不要贪嘴多食了，三餐也要按时有规律地吃，西药救急，中药调理，不可不把身体放在心上。”司仰语气缓和了下来，一板一眼地说与他听，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箱，搓出薄荷叶放在安予之的太阳穴上面按住，予之顿时感到清凉无比。

　　这小子心中一阵窃喜，莫不是司仰姐姐担心他的身体，才会这般的细心。

　　“姐姐其实不用太过担心我的，嘻嘻，我没事的！”予之就是一个直球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往日也如此，见到喜欢的女孩亦是如此。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是市中心医学院的一名大夫，照料病人是我的职责所在，刚刚见你这么难受，你以后就按照我的方法来调养，回去时我会把处方交给佣人们去抓药。胃病通常是长期的，所以才叫你放在心上。"

　　司仰见到他一脸不值钱的样子，立马收敛起了刚刚对他的温柔态度，语气变得严厉了起来。

　　“嗯嗯！司仰姐说的我都记住啦！”

　　安予之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话语中的疏远，脑海中还在傻乎乎地回想着刚刚司仰姐姐跟他说话时，两个梨涡浅浅地对他笑着的样子，也不觉得晕车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了。

　　司仰慢慢把头别过去，佯装自己在看风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另一辆车上的安爱乐终于睡醒了，至于为什么这么困，还是因为昨天爹给自己那么重要的任务，导致她昨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心里总在暗暗觉得此事定是有蹊跷。

　　毕竟安家确实是家大业大，但是在商业上有利益冲突的也不太多，毕竟全上海滩大部分的轻工业商品，安家基本上呈垄断的趋势；而每年对于同行的商贩也都按行业的规矩进行了不少打点。

　　当然，最重要的茶坊和二号茶园，也都是父亲自己力行挑选的可信任的人，怎会发生如此蹊跷的事情，好生奇怪。

　　下黑手的到底会是什么人？究竟为什么要害安家？要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他们联手扳倒了安家，整个上海滩的茶叶经济也会一同受到巨大的损失，在茶市场失业的最终不只是安家……

　　爹把矛头指向江家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两家之间没有实质上的利益冲突，但是江家何家是权力相当的，江家要想扳倒何家，就要先从两旁入手：安家和沈家。只要何家的左膀右臂都被击溃，那取代何家便是更加指日可待了。

　　只是，目前看来安老爷还没有跟何伯伯讲这件事，爱乐只能先去把证据搜集起来才好和爹商议下一步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