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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年——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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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景流年都一瞬,红柿橙橙盼人好;稚子弄冰闹于昨,暮雪纷纷催人老。
近来天气愈发冷将起来了,因为马上要到腊月头了,有时候还能见到雪花闲来无事地光临自家房檐,染白目光所及的院落和盆景,还有柿子树的头顶。
此时,安宅后院偏房里暖炉子里的火苗窜得老高,爱乐正翻阅着茶坊丝坊的账本,晃了晃酸了的脖颈,合上账目,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打盹儿。
何家最近也是好不容易过了一阵太平日子,眼下年关,事务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听娘说安家弟弟又‘光荣’负伤,托景容来安宅送膏药,看他喜上眉梢,何夫人别有用心地叮嘱:
“车子还得等半刻才到呢,天冷。”
“不用了,娘,我走过去。”何荣景还是难以掩饰的开心。
“……瞧他,哪里是走过去,分明是跑过去,这小子!”看着何荣景那不值钱的样子,何夫人略有嘲讽意味地和下人谈了句。
这简直和何老爷年轻时一模一样!
是谁的儿子果然随他的老子……
一路上的雪花总是往他的眼睛里钻,更滑稽的是一呼吸也总能吸进鼻孔一两瓣,凉丝丝的,还是无法抑制少年心中对想见到心上人燃起的火花。
屋外透过起雾气缝隙的玻璃看着她睡得很踏实,想推开门的手却迟疑了,想是站在屋外赏雪的也好。
钟表的分针转了三分之二圈,织乐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的院子,似乎有一个人影。
“这是日上杆头,还不解其乏呢?。”何荣景推门而入。
屋里扑面而来的旺炉气息让他缓过神来,打了个哈切。
“下次来,就不要在外面站着那么久了。”
“安小姐说笑了,我也才刚到不过几分钟时间。”
“不,你来了许久了。头上和衣服上的雪应该是刚进来的时候扫去的,但是你手上的药包,雪积了……”何荣景低头看时才发现,原来是这一点疏忽了。
“一点药材,给小予补补。”
“烦劳夫人费心了。”安爱乐沏上一壶茶,端到他面前。
何景容接过茶来,品了一口,心里更加心悦眼前这个女人。若她是男儿,那自己定与他结拜兄弟。
“最近可好?”
“无大事,年将至,都在备至年货。”
“甚好。”
两人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转身看着窗外的院子,一同听雪。
若不是两家的关系,他也会娶她,不是因为她是安家大小姐,而是因为她就是爱乐。
感天赐良缘,锦上添花。
相比之下,沈遥背负了太多。凭他现在扳倒大哥哥和姨太,还早了点,嫩了点。
沈父一贯的偏爱和打心眼觉得他的出身配不上沈家少爷的名号,砍摧着他心里仅存的一份亲情。
上海滩十里洋场上的常客赌徒之一,莺歌燕舞的情场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偏偏这样的浪子,遇到了纯白无瑕的安家二小姐。
爱琴的世界很简单,安家,姐姐,和画画。
他在爱上她之余,又有些妒忌她,妒忌她的纯真善良,妒忌她是宝物,生下来就该有人捧着。
他曾用尽方法包装自己接近这个女孩子,最后才知他吸引她的原因竟然只是,他不经意间的夸奖和对她的肯定。
爱乐知道沈遥本质上的的确确算不上一个花花公子,也知道他的复仇计划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是还是放心不下地警告他,如果只是玩玩就换个人,别拿妹妹的真心开玩笑。
可是每次在吻她的时候,沈遥都感觉到异常心痛,生平第一次爱别人,还是爱而不得的感觉。
“我与爱琴小姐,大概算不成是一个世界的人。”
爱琴起初听不懂这些,总是想尽全力对他好一点,弥补他缺失太多的爱。但是又很无力自己心爱的人,是现实中烟柳常客的事实。
“你让我,觉得恶心。”原先觉得沈遥身上的味道好闻,但是每次见他都感觉有奇奇怪怪的香水味。
直到她在车上亲眼看到他揽着一烟柳女子的细肩膀,走进客店。这一刻她想起自己的爱情,曾经将它作天赐的羽翼的那副画,被她用力撕毁,烧空在稻草堆里。
她不想当薛平贵的夫人,因为公主永远是公主,没有必要为爱情折腰。她是他高攀不起的爱人,不过成了过去式,可公主依旧是公主。
明年三月,她会和徐家少爷完婚,这是安老爷的意思。
也就是说,今年是她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年,安夫人也里里外外张罗着要大办年宴,又恰逢大少爷也回来了。
“其实,你可以不嫁给他的。哥回来,安家也有人立业了。”安爱乐仔细看着她说。
安爱琴近来失眠,消瘦了不少,冷眼看着里里外外进出忙碌的佣人,还有各种装饰品,年货,还有从徐府送来的嫁妆,本想笑笑了事,但仍挤不出一丝笑意。
“姐,我和你不一样。”
如果不能嫁给最爱的人,或许嫁给谁都一样。
哪怕日后相敬如宾也罢。
倘若此联姻还和徐家交好,也是为安家的家业出了一份力了,父亲对她的态度也一改往前了。
“下辈子,我要变成姐!”躺在姐姐怀里,她撒娇道。
“因为自由,是最不可舍弃的。”
何叹今生命如纸薄,造化弄缘离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