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成冢》微瀾

9、相恋是匆匆不语的胶着

　　十一月初一的时候，重华宫上下洋溢着喜悦，大红的纱幔渲染得众人喜上眉梢。与宫里同样热闹的还有逸王爷殿下莫瑾祺的府上，管家福伯更是忙得进进出出，前院来问后院来请的。
　　福伯是以前在宫里照顾瑾祺起居的宫人，瑾祺出宫建府之后他便跟着出来做了王府的管家，也因此可以说福伯是看着瑾祺长大的，两人的感情不似主仆反似父子。福伯以前是宫侍自然没有子嗣，瑾祺十四岁出宫建府时福伯也才过而立之年，当年收养了年仅七岁的少凌作养子。这原本是打算老了之后有个依靠，可喜这少凌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就办事妥当，渐渐成了瑾祺的心腹助手。福伯看着也觉得甚是欣慰，府上的事情倒是好多都要交待少凌去办。
　　“福伯，后头布置新房的婶子说要些时令鲜花。”
　　“叫少凌上街买去。”
　　“福伯，少凌前两天王爷差他办事去了，还没回府呢。”
　　“这臭小子，办什么事这么磨蹭！”福伯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行了，你到账上支点银子自己去买吧。”
　　那小厮刚走，福伯准备回身到厨房去看看明日喜宴的菜单，正好看见少凌下马往书房蹿去，“少凌。”
　　“爹爹？”
　　“臭小子，现在才回来！不知道府里要办喜事正缺人手吗？”福伯板着脸。
　　“爹爹，王爷交待我去办事。再说我已经很快了！一路上马不停蹄得赶回来。”
　　“行了，有事没事就拿王爷的话来挡我。去吧去吧。见完王爷后来帮忙。”
　　“是。”少凌脆生生地答应着，一溜烟往书房跑去，暗自唏嘘要是真被他老爹缠上，还不知道要被训到什么时候呢！
　　进得书房，少凌见瑾祺独自站在一幅山水丹青前想着事情，于是故意放重了脚步声让瑾祺察觉。
　　“少凌，回来了。怎么样？”
　　“王爷，属下在比翼山附近的村庄转了两天，倒是听到了一个故事。”
　　瑾祺见少凌不直接回报伊人的事情，反而要讲故事，心知少凌是个有分寸的人，于是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爷，近十年来村庄里都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说比翼山里住了一个山鬼，形貌昳丽身段窈窕，朝食竹露夜傍山阿，常常唱着听不懂的山歌迎接晨昏。还说，还说她就住在北翼的竹林里。”
　　“荒谬！”瑾祺一听话头直指伊人，顿觉这些村民愚昧。
　　“王爷，这还不算完呢。上个月村里有好些人上山采药时被竹林里的瘴气所迷，大家都以为是山鬼作祟。所以、、、所以、、、”
　　“所以就打算一把火把所谓的山鬼烧死？”瑾祺瞪着少凌，后者无比冤枉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属下也只是听村里人这么说的。”
　　“山上的瘴气是有，但还不至于使人昏迷，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瑾祺一边分析着，一边见少凌还跪着，叹了口气亲自去扶了他起来。
　　“王爷分析得是。”
　　“就这些了？关于那片竹林还有没有什么发现？”
　　“嗯，王爷，属下还调查到十多年前那片竹林有专人看管，是严禁外人踏入的。据村民们讲，那里以前好像是囚禁着什么人，总是能听见女子悲伤欲绝的歌声。后来，那女子死在了思君台上，鲜血染红了那一整片的山崖。之后人们还能若有似无地听到歌声，所以才疑心是那女子的冤魂化作了山鬼，日日在比翼山徘徊。”
　　“另外，属下在比翼山的山谷深处发现了一座孤冢，碑铭上只刻了‘月汐之墓’。”
　　“月汐？月汐、、、月汐、、、”瑾祺反复念着这两个字，是了，伊人的那把七弦琴不就叫“月汐”吗？伊人说琴是竹屋旧主人留下的，那么这月汐就是竹屋的主人，也就是十几年前被囚竹林的人。瑾祺总觉得自己的记忆里有月汐这样一个人，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少凌，你去把福伯请来。”

　　伫倚危楼风细细。不是化雨的东风，便是卷帘的西风，似暖还寒。伊人倚在暖香阁的抄手游廊里，瘦削的身躯迎着十一月的寒风不自觉地抖着，宛如一朵莲花在凉风里娇羞得轻颤。待嫁女儿的心思，看那两弯似蹙非蹙带愁眉就知道，更别说那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杏眼了。
　　处理完奏折的瑾熙一进院子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不禁为伊人的清丽惊叹也为伊人的娇弱心疼。
　　“伊人。”
　　“陛下。”伊人回过神来时，瑾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忙屈膝行礼。
　　“怎么站在风口里？会生病的。”瑾熙体贴地把伊人拥进怀里，“刚刚在想什么？”
　　未等伊人回答，吹雪从屋里出来送披风，抬眼见瑾熙也在，连忙行礼。
　　“吹雪见过王君陛下。”
　　“罢了，吹雪起来吧。”瑾熙结果吹雪手里的披风亲自给伊人披上，一双桃花眼里尽是柔情。
　　“陛下、、、”吹雪在一旁期期艾艾地开口。
　　“什么事就讲吧。”
　　“陛下，新婚前夕，新人是不能见面的。这不吉祥。要是被太后娘娘知道了就糟了！”瑾熙知道吹雪担心的是玉后与伊人不和的事情，心下也有些懊悔自己熬不过相思来看了伊人。于是，他转头对伊人笑了笑，
　　“放心吧，本王这就走，母后那里有我呢。”
　　看着瑾熙挺拔偏瘦的背影渐行渐远，伊人的泪泫然，红尘中的相遇就是这样未语先凝噎的胶着。伊人担心的是他们的情缘注定匆匆。
　　轮回之后，穿越千年的相遇，在命运的安排里，为何终究缘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