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成冢》微瀾

7、相许是缘定三生的牵绊

　　正当玉后母子三人心思百转千回之时，艳妆的伊人敛尽一身光芒，挂出轻轻浅浅的微笑，碎步上前屈膝行礼。
　　“陛下，伊人不过是浅陋的山野女子，多谢王君抬举！”伊人扬起一张俏生生的脸蛋，映着宴会上的烛光明艳照人，朱唇轻启贝齿微露，“伊人福薄，怎敢奢望企及凤鸾之瑞！伊人这就告退。”语罢，伊人再次屈膝行礼，转身欲走。
　　“伊人莫走！”瑾熙起身，冷冷地看了看一左一右，“这重华宫孤王还做得了主！来人，送伊人姑娘到暖香阁歇息。”
　　“陛下、、、这、、、”伊人杏眼里晕染出氤氲，像个误闯禁地的孩子不知所措起来。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在瑾祺的眼里又是另一种意味了。
　　“王兄，伊人姑娘既然不愿意，就请王兄莫要强求。席上佳人这么多、、、”
　　“够了！瑾祺，你怎么知道伊人不愿意？”瑾熙漂亮的桃花眼一横，原是风情万种的眼神里竟生生涌出冷冽的怒意，这让身为亲生弟弟的瑾祺也不得不噤声。
　　这时身边的侍女上前要带伊人到暖香阁去，伊人却迟迟迈不开脚步。玉后还没有发话，她伊人怎么敢正式踏入这重华宫？
　　“也罢，伊人姑娘先去休息吧。待哀家与王君商议好，择日晋封。”冷眼打量了伊人好久的玉后也恢复了雍容的仪态，见两个儿子的神情各不相让，心知此事要从长计议了。
　　这边伊人得到玉后的允许不无诧异，原以为还要费一番波折呢！看来，玉后的涵养和心机都不简单，自己以后在宫里的行事只怕还要多提防着这个太后了！心里思量完毕，伊人只得一步一回首地跟着侍女离开了，至于她回首看的到底是瑾熙还是瑾祺，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见伊人离开，席上的众位千金们有嫉恨的，有羡慕的，也有淡然无表情的，气氛一时冷了许多。宴席司仪官连忙邀请还未献艺的佳丽陆续登场，但是主位上的三人都各有所思的样子，余下宾客自是不敢造次。于是，这场经年难逢的百花宴只得草草散席，那些资历老一些的元老臣子们边走边叹息，这百花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玉后端坐在席位上，待宾客散尽，花园里就只剩下他们母子三人了。
　　“瑾熙，这是怎么回事？”高高在上的口吻，她玉后自是比任何人都来得尊贵。
　　“母亲，儿子不过是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有什么不妥？”瑾熙收起一身冷傲之气，这是母子间的交谈，口气软下了不少。
　　“你娶伊人，母亲不反对。但是你作为枫国的王君，这王后就决不能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山野村姑！”
　　“母后！儿臣只喜欢伊人，只愿娶她为妻。我若是普通下贱的村夫，她便也是普通下贱的村妇；我若是至尊至贵的王君，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王后！”
　　“放肆！”玉后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你这是在威胁哀家不成？哀家告诉你，你这王位哀家能扶你上去就能拉你下来！到时候，恐怕你连个下贱的村夫都做不成！”
　　“母后、、、您息怒。王兄不是这个意思。”一旁的瑾祺连忙走到玉后旁边一边安抚着一边给瑾熙打眼色，母后的权威从来都是不被允许挑战的。玉后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重了些，于是叹了口气，任瑾祺扶着自己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瑾熙，母后这也是为你的江山社稷打算。你喜欢伊人，可以封她做姬妾或者妃嫔。王后这个位置关乎整个枫国，你怎可如此任性？”
　　“可是、、、”未待瑾熙将话讲完，一旁的瑾祺连忙拉着他。
　　“王兄，大局要紧。想来伊人姑娘也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人，不会计较这些虚名的。”
　　“瑾祺，你怎知伊人不计较？”瑾熙刚刚就有感觉，这个弟弟似乎很了解伊人。只见瑾祺笑了笑，怎么能不了解？
　　自她第一次大大方方地用一捧白荑相赠之时，瑾祺就知道了。这个女子行事气度比一般女子都要来得珍重得体。一个守着一片竹林弹琴度日的女子怎么可能会计较“王后”虚衔？今夜的妖艳不过是外表，须知这个女子的优雅清丽比多少侯门千金富家小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人谈完伊人的事情后，各自回宫歇息，无甚多话。只是瑾熙带着宫人没有回自己的养心殿，而是直奔伊人下榻的暖香阁去了。绕过门口的影壁，就看见伊人独自在走廊上站着。
　　“伊人。”
　　“陛下？”伊人回神，急急上前行礼，“伊人见过王君，谨祝长乐安康！”
　　“伊人，”瑾熙一把扶起她，“以后就不用这样行大礼了。”
　　“伊人不敢。”伊人只顾低着头。这时瑾熙才发现，伊人已经换下了那一身惊艳的红装，头上的曼陀罗也摘了下来。现在只是着了浅淡的鹅黄色衣裙，腰间挂着同色的宫妆璎珞，脚下是一双软底的紫燕双飞绣鞋，整个人倒更显柔媚异常。
　　“伊人，为何不愿做本王的王后呢？你可知，只要你想要本王就一定给你？”
　　“陛下，伊人不过是个草木人儿，哪比得上那些千金小姐们的金闺玉质？能得到王君的厚爱已是荣幸之至，伊人不敢奢望凤鸾宝座。”
　　瑾熙听着伊人软软的声音，忘情地把她拥在怀里。“伊人，本王何其有幸能在百花宴上遇到你！本王向你保证，除了王后这个虚名不能给你，其他的只要你开口，本王愿意为你倾城倾国！”
　　听着向来冷淡的王君说出这样动情的话语，伊人感动得落泪，靠在瑾熙宽厚温暖的怀抱里只觉得安心，多日前死里逃生的彷徨与恐慌在这里得到慰藉。
　　“瑾熙，伊人认定与你缘定三生不离不弃！”
　　“伊人，瑾熙答应你不离不弃死生相随！”
　　又是一个“死生相随”呵！伊人仰头看着天上一轮残月，月汐你可听见他说要与我死生相随？可惜我的时间不多了，伊人想起锁骨上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曼陀罗，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吧？
　　她曾与瑾祺相知，现在又与瑾熙相许。为何她的幸福就是要这样牵绊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