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成冢》微瀾

3、相思是刻骨的煎熬

　　披芳草兮彼立山阿，处幽篁兮闻弦歌；思公子兮独坐幽窗，迎晨昏兮凭栏望。
　　璎珞单手搭着一件半旧的月白披风，急急地在竹林里乱转。虽听得月汐的歌声，却总是找不见她的踪影，急得璎珞一路张望，一不留神被长出地面的竹根绊倒在地。
　　“看你，还是这样的不小心。我哪里就丢了？”却见一位浅蓝衣裙的女子从竹林深处走出来，神色沧桑，形容憔悴，不施粉黛的瘦脸被冻得发青。她梳着简单的发髻，髻上只插了一支嵌了翡翠的簪子，素雅中竟有心如死灰的衰败之色。只见她无动于衷地走过璎珞身边，面上毫无动容。
　　“月汐姑娘等等我，”璎珞从地上爬起来急忙地跟了上去，“山上清晨风大，我怕姑娘冷才送披风来的。”
　　月汐站了站，却也不回头，冷笑道：“多谢璎珞姑娘了。只怕我冷死了，你家主子会大加赏赐你的！”言罢，月汐穿过稀疏的竹林走进院子里。
　　这是个简单得近乎简陋的院子，用竹竿围成了篱墙，院中除了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外别无他物。月汐走到南面竹篱处，用随身的小刀在竹竿上刻下一道印记。月汐仔细地数了数竹竿上的刻迹，一共十七道。
　　“十七了，还有两天、、、”月汐回身望见林间一束束新鲜明丽的朝阳，只觉得冷的彻骨！
　　五月十九一大早，月汐起床梳妆。头梳流云髻，配以攒珠簪；耳挂明月铛，额贴金花钿；对镜描娥眉，临窗抹胭脂；系我绿罗裙，着我旧时衫。顾盼之间，依稀可见月汐年轻时的模样，真个是倾国倾城貌予了多愁多病身。红颜难继，薄命如斯！
　　月汐轻移莲步，沿着曲曲折折的竹林小径走向崖边的思君台。思君台悬空搭建在比翼山南翼的山崖上，月汐站在思君台上正好可以望见北翼的山。比翼山，顾名思义，南北两山成比翼之势，两山之间是个狭长苍翠的山谷。此时正值五月，山谷里百花齐放，蝶舞成双，好不热闹！
　　此刻的月汐却无暇欣赏山谷里的美景，她只是凭栏站着，任微凉的山风吹得衣袂翻飞，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唯一能进山谷的小路上。仿佛在翘首期盼着什么，眼睛里泪光流转，似有千般心事欲述还休。
　　时近未时，一辆马车轻车简从地出现在了山谷里。月汐目露欣喜，想必这就是她等的人吧。马车一路往山谷深处行去，终于停在了百花深处。车夫打起帘子，车上下来一位看上去已经年逾不惑的男子，行动似有迟滞，一袭明黄衣袍被风鼓起。月汐不禁含酸轻叹：“短短一载，你竟瘦成了这样！那温柔富贵乡里的缱绻，你还不满足麽？你那高贵如牡丹的红颜知己顾得了你的天下，竟顾不得你的身体不成？可笑！”
　　只见那男子在车夫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向花丛里的一座孤冢，颤巍巍地挥手示意仆从离开，谁知那仆从却低头行礼，“王，还是让臣下陪着您吧。”
　　“下去吧，孤王想和月姬安静地说说话。”
　　听见穆安走远了，身为枫国现任君王的莫子端细细地拔去坟墓上的杂草，反复地摩挲着碑铭上“月汐”二字，竟是泣不成声，微不可闻的低喃从他嘴里破碎地滑落。
　　“月汐，月汐，你走了四年了。四年，真是长呵！孤王派了人找遍大漠荒原，塞北江南，都没有你一丝影踪。月汐、、、孤王不相信你真的离开得这样彻底。”
　　“月汐，如果你还活着，为何四年来都不曾回来找过孤王？”
　　“月汐，如果你已逝去，为何四年来都不曾托梦于孤王？”
　　“月汐啊月汐，孤王多想再见你一面，补偿孤王对你的负情。近日孤王每觉神思恍惚，想来病已渐成。月汐，孤王不怕死，这江山王位亦可抛下。没有你，就算高坐明堂也只是孤独心伤！孤王只遗憾有生之年等不到你回到孤的身边了。”
　　“月汐，孤王深知负你甚深，当日的变乱也是孤未曾预想到的，竟致你伤逝，尸骨无存，孤王罪难可恕！日日后悔却是晚矣。”
　　“月汐，孤王将你的衣冠冢建在这比翼山山谷内，善解如你该是懂得孤的心意。”
　　“月汐，不知明年今日还能否来会。孤王犹记你头簪白色曼陀罗，缓步走进百花宴会的模样，那样明丽耀人，那般妖娆妩媚！”
　　“月汐，一笑是你，倾城是孤；奈何情深是你，缘浅是孤！”
　　“月汐，今当作永别，来世愿比翼、、、、、、”
　　、、、 、、、
　　此刻的思君台上，虽然月汐听不见莫子端的低语，但见其哀伤欲绝不似作假。不禁忆起当日情深之景，哀哀地流下了眼泪。复又想起他的负情决义，月汐更是哭的哀怨难当。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悉数淹没在思君台下的荒草里。
　　四年来，遥首空望的点滴辛酸，被囚竹林的难言屈辱，思君不见的寂寞情殇，也只得化作粒粒血泪滚滚而下。自古君王恩情如朝露，月汐薄命，怎抵得过凤鸾强势？
　　昨日种种历历眼前，唯知现今这欲见不能见的痛楚里，只有相思最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