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的遐想》狂舞

2、第 2 章 “我1

　　男子,茫然的看着前方……
　　——轻轻叹了口气，说：
　　“白荧来法国是为了学习西点的做法。她说，她要学到最正宗的法式蛋糕的做法，回国后，要开一家最好的法式蛋糕店。我很支持她的理想，也很想帮她。
　　刚好，我的父母有一个朋友，他是个小有名气的蛋糕师傅。我去找他，他一开始不太愿意，但也还是同意了。
　　我父母也是从那个蛋糕师傅那儿听说了白荧。
　　有一次，他跟我在美国工作的父母通电话时，提到了她，说白荧是他们的好儿媳，还称赞她聪明，有才气。
　　我父母还为此专程从美国回了一趟法国，说是想看看他们未来的媳妇，看看这个让我变得成熟、独立的功臣。
　　他们见到白荧后也很喜欢她，我爸还将我家祖传的戒指送给了她。弄得我困窘得不得了，因为，当时，我甚至还未向她表白……
　　我发现自己很没用！
　　以前总能轻意对任何人说‘爱’的我，见到了真正爱的人，却连说‘喜欢’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们的感情可以说是心照不宣，她几乎没对我说过爱我，我也基本上没对她说过爱她。
　　但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心情。
　　在日常生活中，对彼此无微不至的关怀，已代替了无数的甜言，无数的蜜语。在真实的爱情面前，那些出于情侣间一时感触的海誓山盟，都显得是如此的苍白，而又无力。”

　　男子端起手中的茶杯，继续说：
　　“对于讨厌甜食的我来说，白荧做的蛋糕却是天下难得的美味。在每个晴朗的周末下午，我们会一同坐在种满蔷薇花的院子中，喝着她亲手沏的清香扑鼻的绿茶，品尝着她这一周新学会的西点，聊着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的故事，谈着彼此的过去，现在，与将来……
　　时间总是太过匆匆，黄昏时太阳斑驳的光影总是太过短促。我们总是在这太多的匆匆，太多的短促中，不知不觉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恬静，而令人心旷神怡的下午。
　　我相信，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她没将我的事告诉她的父母。因为，在中国，她好像有一个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居大哥哥。那个人，是她父母心目中好女婿的最佳人选。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她父母解释，更不知道该怎么向那个他解释。

　　我想这或许就是我们无法对彼此说‘爱’的另一个原因。
　　如果她的父母反对，我们还能继续吗？如果她回国再次见到了他，她还会爱我吗？她想在中国建立自己的事业，但我想留在法国，相隔万里的爱情，还能有结果吗？‘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种话又有谁能保证了？”
　　男子自嘲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女士沉默了片刻后，说“那是你不自信！”
　　“不是的！你不懂，安妮，你不懂！
　　‘爱’说来很简单，只有一个字。但是，在当今这个社会，这个有着强烈的竞争的社会，这个给每个人都带来巨大生活压力的社会，‘爱’变得那么必须，而又那么脆弱。对于这遥遥相望的爱情，谁又能保证什么呢？！”男子的语气是那么的严肃，而绝望……

　　——无法保证，是吗？！
　　是你爱情无法保证，还是白荧的？！
　　心好痛，听到这里，我的心好痛……
　　我明白，你是对的，因为生活并不是浪漫的电影……
　　为何我的手要颤抖？！为何我的心要感到寒冷？！
　　“我爱她，即使未来还很遥远，我当时真的只想抓住眼前的幸福。
　　在她学成归国时，我决定与她一同来中国，我要见她的父母，对他们说：‘请把你们的女儿交给我，我一定会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的。’
　　然后我要见那个他，希望能得到他的谅解。即使被他骂，被他打，我都心甘情愿了。
　　我要与她一同去中国。
　　然后，然后再去思考未来的事……

　　可是，最终，我还是失去了向她父母表明心意的机会，也失去了向那个他解释清楚的机会……”
　　“……”
　　男子寂寞地看着手中早已冷却了的绿茶，说：“我们所乘的飞机被雷击中，坠毁了……就在北京近郊……
　　她葬身在了一片火海之中，而我却无能为力……”男子的声音有些呜咽，越来越小，最后归于沉默……
　　“她，死了？！”女士小心地问。
　　“……”
　　男子说：“是的……
　　我是被北京近郊的一个农民所救，醒来后才知道，飞机上的乘客基本上全部遇难了……”
　　“可是……”女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
　　“……”
　　“……”
　　“……”
　　四周一片寂静，空气中渗透着，正在蔓延着的悲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女士问。
　　“因为你有权知道这一切……”男子回答说。
　　“很悲哀的故事……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女士说。
　　“什么也不用说，安妮。
　　在那件事后，我彻底的迷失了……
　　我用工作与酒精来麻醉自己。
　　白天不停地工作，晚上就整夜泡在酒吧中，喝酒到天亮。我不愿睡眠，因为只要一闭上双眼，我就会看见她，看见她温柔的微笑；看见我们在夕阳中，一边喝着她亲手沏的茉香绿茶，一边聊着彼此的人生 ；然后，飞机上的警报声，乘客的惊呼声，哭泣声，咒骂声…各种令人更加不安声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只怪兽，向我们扑来；看见她惊恐地看着我，颤抖的手紧紧抓着我，我不停地安慰她……
　　看见火，看见她葬身在火海之中……而我却只能看着火舌将她渐渐吞没……全身无法动弹，无法救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然后，化为灰烬，魂归九天……
　　而我却，我却，无法救她，甚至无法与她一同死去……”
　　男子懊恼地用双手捂住脸……
　　“所以，后来，你的身体就渐渐地挎掉了，住进了医院，再也无法工作。再后来你遇见了我，是吗？！”女士叹了口气，淡淡地说。
　　“……”男子无言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告诉我？”女士问。
　　“因为你有权力知道……”男子说。
　　“这个理由你刚刚已经说过，我不接受！”女士语气有些痛苦……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想对你隐瞒我的过去！所以你有权知道！”男子放下了双手，看着女士，温和而认真的回答道。
　　“恩！”女士双眼含着泪水，幸福地点了点头……

　　我静静地看着窗外，世界竟是灰白一片……
　　来往穿行的人与我无关，爱情与我无关，婚姻与我无关，邻桌的那两个人也与我无关……

　　心，伤……
　　心，痛……
　　心，碎……
　　心，也有略微的喜悦，
　　也有略微的解脱……
　　我的心好乱，但，也好平静
　　——我要离开，马上离开这里，离开他们……

　　希望到来了，希望破碎了，希望毁灭了。
　　爱情化为一片灰烬了，
　　我的心啊，你死去吧！

　　我静静地站了起来，转过身，看向他们，走向他们，站在他们面前，然后，说：
　　“很，感人的故事。”
　　他们惊讶地看着我，尤其是他。

　　——我的心在挣扎，它在高呼：“我要离开！我要离开！”

　　“但是，结局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白荧没有死于那场灾难……”我努力镇压着正在叛逃的心，努力微笑着看着他们，继续说：“白荧被救了，在医院中醒来后，得知自己是在这场灾难的唯一幸存者，她很痛苦，但她也很坚强，她勇敢的面对了没有他的人生，拥抱了属于她的全新的人生……
　　她……”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止住即将决堤的泪水，继续说：“她……她……”
　　说不下去了，我的声音渐渐呜咽……
　　“她，说，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和，恩爱永……”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想说完了那句话。
　　——可还是，还是，说不下去了！
　　我说不下去了…
　　我微笑地看着他，绝望地看着他…
　　——心啊，求求你，别哭好吗？

　　“谢，谢！”他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我，接下我说不出口的话，说：“她现在幸福吗？”
　　“恩”我从喉咙深处发了个音，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转过头，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士，对我说：“那，我们告辞了，再见！”
　　“恩”我从喉咙深处发了个音，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安妮！”男子温柔地说。
　　那个女士静静地看着我，又看了看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点了点头，然后，随着他——离开了……

　　他走了，走向吧台，结帐。
　　他走了，走向店门，与她一同没入了茫茫人海之中。
　　他走了，走出了我的生命，激起了一片浪花，然后又归于无尽的寂寞……

　　“……”
　　“……”
　　我所编织的世界崩溃了……
　　我无助地扶着茶桌，泪，潇洒地坠了下来。
　　我努力地止住泪水，但却止不住喉咙中无助的呜咽。

　　我伸出颤抖的右手，从荷包中拿出了邻家大哥哥送我的手提电话。
　　没经过任何思考，就拨出了那个电话号码。
　　“喂？”那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竟如十年前一样。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喂？”好亲切的声音——是啊，这个邻家大哥哥的声音，一向很亲切……

　　泪，又流了下来，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一声不啃，喉咙中嘤嘤咽咽。
　　“白荧吗？是白荧吗？”电话那边传来他焦急的声音。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一向是最了解我的人……
　　“别哭，别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我马上来！你别哭！”听到他那慌慌张张的声音，我竟然有点想笑，寒冷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暖意……
　　“荧儿，你在哪？”
　　“李杰我今天要早退，等一下的董事会你帮我解释一下！”
　　他一边拿着电话担心地问我在哪，一边急急的吩咐他秘书。
　　“呵呵呵…”我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喂？！”听到我的笑声，他的声音显得更加的焦急。
　　“我没事！赫威！我没事！你放心！”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轻松地对他说。

　　——面对他十年的等待，面对另一个人的离开，面对这两段恋情，我终于能坦然地说出：
　　“赫威，我们，我们结婚好吗？！”
　　《绿茶的遐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