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采诗官后我被小皇帝演了》向人依旧

6、无辞收鄙陋

　　听着景泽的话，穆非才只觉得这话说得不仅仅是喜儿，更暗戳戳指着自己，有种小心思被戳穿了的感觉。

　　“情思”，她对景泽算得上是“情思”吗？一见钟情？当然不是……她只不过是禁不住为美色心动罢了。

　　这样想着，那些羞赧也渐渐褪去。

　　景泽若有所思的看着穆非才的情绪变化。

　　他此时说笑归说笑，却还是和穆非才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绝不至于惹人非议遐想。

　　不多时，陆大娘就做好了一大桌菜，出来招呼穆非才和景泽。

　　陆大娘的手艺很是不错，穆非才一时只觉得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农家菜，毫不吝啬地夸奖着。知道陆井三并不愿与马县令直接对上，饭桌上穆非才也没提山匪和官府的事，因而气氛很是和乐。

　　“陆大娘，方才喜儿哼唱了首词，却是不完整。旁的我倒是不感兴趣，只是这词里的故事，陆大娘可还熟悉？”穆非才挑起了话茬，故意只表现出对词曲本身的兴趣。“唱得是《小重山》，‘烟雨迢迢木叶飘’。”

　　或许是因为她确确实实对诗词极为热爱，这份兴致盎然发自内心，显得十分有信服度，连陆井三都不设防地打开了话匣。

　　“咱们没读过书，不知道这诗是啥意思，得听了曲儿才反应得过来。”陆井三挠了挠头，憨笑道。

　　穆非才回忆着喜儿的调子，轻声哼唱了起来，喜儿听得入迷，也不自觉的附和着。

　　女儿家的心事，最是曼妙诗意。一时众人的心绪都随着哼唱的旋律，落在了五更天时满怀思念的少女身上，美好之中又充斥着几分淡淡的哀伤。

　　许是回忆起了年轻时候的种种，陆大娘看向陆井三的眼神都更温柔几分。

　　“这曲子，我倒是听过的。原是几年前浣衣时，县东边的竹女爱唱的。说起来，那丫头也是命苦。”陆大娘叹息一声，为穆非才讲述道。

　　“说起来啊，竹女他爹、光宅兄也算是我的至交。”陆井三灌了一杯浊酒，闷声道：“不像我似的没本事，光宅兄书读得可好，早就中了秀才。只是可惜，光宅兄命薄，他的幺女竟喜欢上了个商人之子。这哪里配得上他家门第？”

　　陆大娘听到这开始数落起来，“你瞧瞧你瞧瞧，总是看不上人家有定。商人之子怎么啦？学问做得照样好。要说也是……要不是你们执意不许，人家竹女也不至于非要私奔。”

　　陆井三忽然声音大起来，听着有些愤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竹女私奔是要把光宅兄架在火上烤啊！造孽啊！”

　　又喝了一碗酒，陆井三稍许平复下来心情，看着穆非才道：“穆大人，您别怪我激动。就是这么一私奔，闹得是家破人亡啊。竹女被山匪盯上，有定那小子一介读书人，虽然是个情种，也护不住竹女。两人先后死在了山匪手下，光宅兄有心讨个说法，谁知……”

　　陆井三的话戛然而止，一滴老泪落了下来，“在咱们骥县，马县令要明日下雨，老天爷他就不敢刮风啊。”他老泪纵横地看向喜儿：“喜儿，别怪爹心狠。爹只怕若是不应……连你娘也护不住。”

　　这句话说得几人都安静下来，空气如凝固了一般。

　　穆非才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劝。还是陆大娘抹了抹泪，强笑着说：“咱们喜儿也回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咱们一家人以后在一起好好的。”

　　说着，陆大娘给自己倒了一满碗酒，“穆大人，这碗酒我敬您。喜儿是我的命根子啊，您是我们陆家的救命恩人。”

　　穆非才酒量不好，于是以茶代酒，郑重其事道：“您别这么说。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陆大娘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相信穆大人。”

　　系统适时又发来提醒，穆非才知道，几人是真的对自己深信不疑。她感到自己肩负的责任又重了些。

　　饭后，穆非才本想帮忙收拾，然而陆大娘百般劝阻，坚持不再劳烦她，要穆非才回屋休息。

　　穆非才看了一眼景泽，轻叹一声，顺了她们的心意，带着景泽回了屋去。她先将景泽推进了屋子，转身去和香兰说了什么，才颠颠地也进了屋。

　　点起油灯来，穆非才吩咐织锦拿来了纸墨，见景泽探头探脑地满是好奇，穆非才逗他：“还不快来帮本大人研墨？”

　　景泽倒是第一次被人使唤，也看得出穆非才并无恶意，于是也不由笑了出来，故作委屈道：“本公子向来是娇生惯养，怎么到了穆大人这，反而辛劳了起来？”

　　穆非才瞪了他一眼，“有的人不是失忆了？怎么倒还记得自己是娇生惯养？你可是本官从奴籍赎身来的，以前挑水洗衣、脏活儿累活儿没有不做的。”

　　景泽轻哼一声坐回了榻上，笑得眉眼弯弯：“我多走些路便觉得累得很，若是这样的奴籍，只怕等不到大人来救我，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不否认自己装失忆，当然，也不会承认。

　　景泽与穆非才谈笑间，织锦已经麻利地研好了墨。于是穆非才坐到了案边，执笔写下什么，口中哼着小调。

　　景泽听了第一句，便听出来了她哼的是什么。“你想记录下喜儿唱的词？可这首词只有半阙。”景泽略有些疑惑道。

　　“但故事是完整的，不是吗？”穆非才的眼睛晶亮，专心地在纸上书写着。

　　半晌，她将纸拿起来，对着灯看，一个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是多么的纯真美好啊！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奈何身在骥县，在这样肮脏的环境中，他们的爱情开出纯白的花来。不问出身，不问去路，只要两个人一道走。

　　只可惜，他们最终也未能真的在一起。

　　穆非才的心中多了一丝伤感，生命的戛然而止为这段爱情增添了几抹哀伤，更为百转千回、让人牵肠挂肚。

　　她不自觉的哼唱出声：

　　“烟雨迢迢木叶飘，琵琶闻几曲、更潇潇。扁舟载酒过溪桥，青衫湿，情思五更遥。
　　孤梦笑千朝，瑶宫曾几许、为折腰。谁言情薄越商曹，三宿恋，蟾影故人韶。”

　　此刻她传唱的，是两个鲜活的生命。

　　在最后一个字吟诵完的一瞬间，系统响起了温柔的贺词。
　　【恭喜宿主采诗成功，初始任务已完成。】
　　【系统给出初始能力升级：面对面交谈时，普通人将对您的话深信不疑。他们不会对您产生质疑！】
　　【请宿主继续采集更多的诗词吧！】

　　此时，景泽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感受到一丝文官们所说：“平凡之人的喜怒哀乐”。即使困苦，也在挣扎求生；纵然求生不得，也能坦然地共赴消亡，故事还依旧被人传唱。

　　孤梦笑千朝，瑶宫曾几许、为折腰。

　　他在宫中实在太久了。

　　穆非才捧着词转身问他，“后半阙，你觉得如何？”她的面颊在昏黄的油灯里更显得温柔、圣洁、一尘不染。油灯洒下的光影，比景泽见过最美的月光都更令人念念不忘。

　　“特别好。”景泽真心实意地笑道。

　　二人对视着，眼中充斥着彼此的身影。

　　然而——

　　“砰砰。”香兰面无表情的敲响了门。

　　见两人注意到自己，香兰进了屋，转身关进了房门。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书案上。

　　穆非才被蓦然打断，不由微微有些脸红，见香兰拎回了食盒，几步快走上前打开了盖子。“你看起来吃不惯陆大娘做的菜，我让香兰从裕园拎了些回来，总归更精致些！”她眨眨眼，向景泽说道。

　　景泽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股热潮。

　　“我没有……只平日里胃口也不怎么好就好了。无妨。”景泽看似不在意道，却很受用的拿起了一块点心。

　　穆非才看着景泽的口嫌体正直，憋着笑不让他太没面子。

　　“香兰，出了什么事吗？”穆非才见香兰没有离开的意思，知道她还有话要说，“没关系，你说便是。”

　　意思是不必要担心景泽在场。

　　香兰这才开口，“那些女子被送入裕园后，马县令的人试图接触她们，甚至有人打算用强。不过有卫风在，都阻止下来了。”

　　“卫风尚且还在，他们就敢这样无法无天？”穆非才有些吃惊，神色也冷了下来。“你转告卫风，一定要保护好她们！”

　　穆非才想了想，让织锦从近身的行李中拿出来摄政王任命她的圣旨。“必要时，卫风可以用它来威慑骥县的人。务必要收好。”

　　香兰郑重地将圣旨收好，又看向景泽，景泽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也不知小姐与这捡来少年是怎样的想法。

　　“还有一事……”香兰闭了闭眼，一口气把话说完，“马县令命裕园挑几个姿色上佳的小生，要送来伺候小姐。风侍卫说会安插些自己人……您看着挑要是不要。”

　　说完，香兰没敢看二人的神情，飞速告退。“香兰这就去向卫风侍卫转达您的命令。”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剩下屋中没反应过来的穆非才，以及眸底深暗的景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