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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重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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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论马县令怎么劝,穆非才还是一意孤行住进了陆家,连带景泽一起。卫离等人与香兰织锦一起留在陆家守护,卫风另带了一队侍卫住到了裕园。
马县令不放心就这样让穆非才住到陆家,于是百般的拖延时间。他跟在穆非才身后,掏出了一长串礼单,赔笑道:“穆大人,这是骥县为迎接穆大人特意准备的礼品,小小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穆非才简单瞄了一眼,发现其上金银绮罗不计其数,更有许多夜明珠、东珠一类的珍宝。对上马县令的眼睛,马县令一副明人不说暗话的样子。
穆非才只是轻笑一声,“本官一向两袖清风,对这些俗物没有兴趣。马县令可不要把心思花错了方向。”惯会些贪污受贿之事,若是有心思在百姓身上半分,也不至于……
罢了。穆非才幽幽叹了一口气,何必太高看这马县令。
然而这一句话却让马县令浮想联翩,百般揣测穆非才的心意。若真是刚正不阿的,倒也罢了,可“错了方向”,怎知不知暗中的提点?若是忽略了,只怕自己平步青云的美梦就要戛然而止了。
穆非才一行人行到了陆家门前,陆大娘拉着喜儿,欢欢喜喜地迎接穆非才住到自家。
穆非才忽然想到景泽,附在陆大娘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陆大娘笑盈盈道:“这有什么,穆大人尽管将人带进来便是。民妇家旁个没有,最是院子大得很呢。”
于是,景泽坐的马车直接进入了院子。在侍卫的遮掩下,景泽直接进到了院中最好的一间房。
马县令在一边瞧着,虽然没看清楚人,但见这身影,不难看出是个少年。为此,马县令等人不由喜上眉梢。他就说嘛,怎么掏空了他半个家底也没能讨了这位大人的欢心,原来“不要把心思花错了方向”是这个意思!
看这位穆大人外出采诗都舍不得丢下男宠,原来是喜好美色。说起来,这裕园内的白净小生也不是没有。只要有喜欢的就好!
马县令不再一味跟在穆非才身后转悠,找了个由头就退了下去,急着去裕园选些人来献给穆非才,既是讨好、也是监视。
陆大娘也高高兴兴的将穆非才迎进了家中,见陆井三杵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的样子,气得上前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你这老木头,人家大人奔波一路来了咱家,你不去劈柴起灶,也做些热水不是?我这就去准备做饭。”
陆井三看了陆大娘一眼,心情十分复杂,倒是也没说什么,走到院子里劈起了柴。
陆大娘恭恭敬敬道:“穆大人不如进屋坐坐?民妇去拾掇菜,不会就好。”
穆非才却直接绑了袖子,笑了笑:“我还没在农家做过菜,今日倒是别致的体验了。只是陆夫人不要嫌弃我帮不上忙就好。”
寒暄几句,陆大娘、喜儿、织锦和穆非才在院中一角收拾起了菜。穆非才在穿越以前,虽说厨艺不见得多精湛,但是家常菜还是会做一些的,因而此时倒也不显得太生疏。倒是织锦,自小贴身服侍穆非才,这样的琐事都是穆府的杂役来做,一时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见穆非才甚至比自己还熟练,织锦心中是又羞又愧,京城的小姐哪里需要做这些?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如今竟对厨房琐事都这般熟练。自家小姐真是吃足了苦头。
几人正干得火热,一声清清爽爽的少年音传来:“我来帮忙吧。”
景泽也挽起了自己的袖子,走到了穆非才的身边,用帕子轻轻擦去了溅到她脸上的水。
穆非才笑看他一眼,“你会做什么?只别来捣乱就好。”且看织锦都尚未经手厨房中事,景泽“失忆”,又本是个矜贵的公子,便更是对这些一无所知了。
“我可以学的。”景泽温和地笑了笑,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先净了手,就要接过来穆非才手里择的菜。
他见穆非才忙得火热,一时也有几分好奇,这农家琐事,当真这般有趣?这小采诗官是否醉翁之意不在酒,王叔对她到底有何授意?
为着这些猜测,景泽对穆非才更多了几分关注。既然王叔有心扬名,他何不借力打力,同样表现得更为亲民和蔼?也去一去朝中认为他不体恤臣民、昏聩无能的谣言。
旁人不知景泽这弯弯绕绕的心思,陆大娘看着穆非才和景泽的互动,忽然一乐,故意伸手去遮喜儿的眼睛:“小孩子家家,不许看。”说着,却带着善意的调侃看向两人。
景泽愣了片刻,脸上笑意更盛,穆非才却有些羞红了脸。
这边,被母亲遮住了眼,喜儿神情一顿,强忍着没落下泪来。她已经进了匪窝,早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在娘亲眼中,她却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若不是……若不是穆大人,只怕她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想到最开始她误以为穆大人也是春香那样与山匪沆瀣一气的恶毒女人,竟一心想要抓烂大人的脸……
喜儿忽然落下泪来,呜咽啜泣道:“穆大人,我……我对不起您。”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穆非才很快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事,柔声道:“没关系的,我不在意。”
陆大娘见闺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她已经将穆大人视作了救命恩人,若不是穆大人,她此生都再见不到她的喜儿了。
景泽察觉到陆大娘的焦急,缓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不必着急。只是最初救下令爱时,令爱的反应激烈了些。”
穆非才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陆大娘的不安,连声安慰起来。
陆大娘反复确认后,才终于放下了心,敲了敲喜儿的脑袋,终究也没忍心责备出声,将闺女搂紧了怀里,恨恨地瞥了正在劈柴的陆井三一眼。
几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姑且按下不表,这段小插曲后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陆大娘去抓了只鸡来,麻利地处理了,倒是惊得穆非才惊呼一声,将几人吓了一跳。
陆大娘乐呵呵道:“穆大人您只管等着,别看现在场面血腥了些,不出一个时辰,就熬出一碗浓浓的汤来喽!”
喜儿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我阿娘熬的鸡汤可香了!”
陆大娘进了厨房,喜儿娴熟地处理着剩下的菜。自从被山匪盯上以后,她很久都没有这么自在过了。
喜儿一边洗着菜,一边轻快地唱出了声,
“烟雨迢迢木叶飘,
琵琶闻几曲、更潇潇。
扁舟载酒过溪桥。
青衫湿,情思五更遥。”
穆非才听见词曲,兴奋得眼中放光,颇有兴致得问道:“喜儿姑娘,你唱的是什么?”
喜儿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懂是什么,只是觉得调子好听得很。这是小时候陪阿娘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一个姐姐教给我的。喜儿笨,姐姐教了我很久,我才记住了一半。”
“哦?那后来呢?”
“后来……”喜儿低下了头,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死了。我再也没见过姐姐。”
穆非才一时有些尴尬,慌忙摆手道:“抱歉抱歉,我不知道……”
喜儿看起来有些伤感,“但是有定兄一直陪她一起呢,连家里的万贯家财也不要,只便宜了马家。”说着,喜儿露出一丝向往:“虽然被山匪掠去,可姐姐去了的时候,也是清清白白的,不像我……倒不如是死了好。”
穆非才在衣服上蹭了蹭,擦去手上的水渍。她在喜儿面前蹲下来,将手搭在喜儿的肩上,“喜儿,你不要这样想。之前的事,是山匪的罪恶,不是你的错。只要你从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他人的事情,喜儿就是清清白白的。”
喜儿有些懵懂的睁大了眼,“是这样吗?”
这话其实与她一贯接受的“贞洁”观点不太相同,但是穆大人的话可信度极高,让喜儿不自觉的深信不疑。
【系统提示,初始任务进度更新:2/3。】
【您的采诗奖励生效:您的话会让普通人深信不疑。】
冷不丁脑子里冒出来系统的机械音,倒是将穆非才吓了一跳。
相信穆非才所言的喜儿心情更为雀跃起来,不由有些怯懦地憧憬道:“那……喜儿以后也还能遇到像……”喜儿指了指景泽,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像对您好一样,对喜儿好的夫君吗?”
穆非才窘迫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反驳:“他不是……”见到喜儿一双懵懂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笑着刮了喜儿脸颊一下,“怎么不会呢。”
喜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话过了规矩,后知后觉的小脸通红,跺了跺脚,转身端着菜盆小跑进厨房里。
穆非才被逗得乐不可支,转头看过去,却见景泽眼中满是深意地看着自己,仿佛春日的阳光,让她周身洋溢起丝丝暖意,要沉溺在这样的目光之中。
穆非才一时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愫,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将两个袖子放了下来,又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景泽笑容不减,声音温和如四月的春风拂进穆非才的心里:“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姑娘的情思甚是可爱。”
他倒是不知,才见面不过几个时辰,这认不出自己的小采诗官还存了这样别致的心思?
他现在还真是存了几分疑惑,王叔怎么会派这么个天真单纯、充满呆气的小姑娘出来声张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