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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定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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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才微微亮,便一阵乱糟糟地闹了起来。穆非才迷糊地睁开眼,掀开帘子出了马车,发现有侍卫正按着个小厮和卫风汇报着什么。
“出了什么事?”穆非才睡眼惺忪地问道。
卫风一只手按制住那人,向穆非才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回大人,侍卫一早在山顶处抓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人,押到了这里。”
穆非才闻言清醒了几分,上前两步看着那小厮模样的人,那人没有丝毫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喊着:“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放过小的吧!”
穆非才扯了扯嘴角,声音森冷,带着几分被扰了好眠的怒意:“若要本官放过你,总该自报家门,解释清楚你的所作所为吧?”
那人转了转眼珠,还揣着满肚子的主意不肯说真话:“小的…小的是骥县马县令的手下,昨天……昨天听闻此处有异动,担心百姓安危,因此派小的前来查探一番。”
卫离性子冲些,在一旁冷笑道:“担心百姓?是怕自己勾结的山匪出了什么事吧。”
那人自以为隐蔽地对着卫离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是讪笑着:“怎么会……怎么会。”
穆非才神情依旧冷淡,命卫风带着那人进屋去看血煞留下的标记。那人也是知情的,见了此标记竟然吓得浑身发抖。
穆非才见状对着那人说:“很好。你现在回去告诉你们县令,本官采诗官穆非才,奉陛下与摄政王圣旨前来骥县考察,让他准备迎接吧。”
那人明显一愣,却是不敢再抬头看穆非才,在侍卫和卫风放开他以后连着又磕了几个头,站起身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卫风试探着问道:“小姐,那咱们是?”
穆非才揉了揉眼,眼底有一圈乌青,声音却很是坚定:“进县,且要大张旗鼓地去。这骥县还能没有王法了!”
天逐渐大亮,众人也尽皆醒来。织锦已经将穆非才的衣饰分发给了女人们,将她们和孩子们分别安置在后面的马车上。
只是穆非才去寻那位老婆婆,发现老婆婆安详地躺在屋中的床上,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却已经没了气息。
卫风提议将婆婆埋在树下,穆非才有些哽咽,答应了下来。
于是众人简化了下葬的礼节,将老婆婆葬到了此处。
孩子们尚且不懂生死之事,但女人们看着老婆婆入土为安,心中戚戚,这本来会是她们所有人的结局。
老婆婆屋里的烛台下还压着一张纸,纸上的字迹很是娟秀,这一生的苦难,化作了寥寥几行字。
她的故事不可谓不坎坷。
原来,这位老婆婆本也是骥县的百姓,无端被山匪掠来做了压寨夫人,掠她的山匪倒还算情深,自从她来以后再没祸害过其他女子。婆婆见挣扎不过,又因着山匪待她不错,也安心留了下来,还生了个儿子。
有婆婆的悉心教导,这儿子也算是有情有义,私自做主,放了一位苦苦追随心上人的公子上山面见头目。那头目自然不依,盛怒之下,竟然杀害了那一对苦命鸳鸯,又拿婆婆的儿子立了规矩。
他们虽然没有杀婆婆,婆婆自那以后却如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地活着,呆滞迟钝。直到前两日血煞杀了所有的山匪,穆非才一行人解救了女人和孩子,婆婆算是心愿已了,于是安静地去了。
在信的最后,婆婆写道:
“还身在闺阁时,年少不知事,听着大人们吟诗,我也随着唱,却不料唱着唱着,命运也绑在了诗里。
好孩子,你是采诗官,如果感兴趣的话,婆婆最后一次吟诗给你听。若真要去骥县,你切记要小心。不要为婆婆感到悲伤,对婆婆来说,这是解脱。”
许是在山上待了太久,老婆婆也记不得诗文的全部,只清清楚楚地写出来了一句,纸上洒满了泪:
“寒烛且余残泪后,身咎,来朝花意问无名。”
是《定风波》的词牌。
【系统提示,初始任务进度更新:1/3。】
穆非才拿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心中五味杂陈,苦涩尤其蔓延开来。这一切,还只是风波初起。
她一定,要让骥县风平浪静。
安葬了婆婆以后,她佯作镇定地指挥众人出发,向骥县开去,然而红了的眼眶和噙满的泪水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这一切被景泽看在眼里,倒是心中平添几分柔软。即使可能是王叔的人,小采诗官也算是性情中人。
骥县离都城不远,规模却并不大,又因为唯一一条进来骥县的路,便是翻过山匪占据的那座山,因而很少与外界有沟通,外人也几乎不会过来。
马县令得知朝廷派了采诗官到来,本来惊恐非常,但是被幕僚们一吹捧,又定下心来。是了,若真是他们做的什么行当被发现,那来的也该是个带着圣旨的钦差大臣嘛。采诗官,无非是来看看风土民情,好吃好喝地招待几天,找些机灵的百姓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
那小厮回来后,特别给马县令讲了血煞的标记。自然然而然地,马县令只觉得是山匪们不知何时得罪了血煞,这才惨遭灭门。这与他倒是没什么干系,山匪既然全都闭了嘴,他做的那些事就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
因此,马县令很是轻松地命人准备好了接待的宴席,又安排了信得过的百姓,事先调教好要说什么话、唱哪些诗。演练了几轮,马县令让他们将自己夸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方才满意。他虽然觉得不太合适,但既然幕僚们无人提出相反的意见,只一个劲的夸,想来是没有不妥,于是安心接受着吹捧。
马县令换了身朝服,被捧得乐开了花,心中还想象着夸自己的诗词被传唱到陛下的面前,陛下格外赏识他、为他加官晋爵的美事。说不定可以青云直上,他也混个大官当当,每日被现在都不会正眼瞧他一眼的达官贵人们阿谀奉承着……
只有骥县的主簿方知真,虽然皱了皱眉,但是看着沉溺在幕僚的吹捧中的马县令,最终也没说什么,拂袖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