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秋刀霜

2、第 2 章 偷听？

　　梁家住的离温栀家里远，尽管一路上梁衍之踩着油门在限速的边缘行驶，也仍旧用了两小时才到了目的地。

　　他开的快，过程中有一段小路颠簸，车内又不透气，温栀早就被折腾得胃里翻江倒海，嘴唇发紫。

　　等梁衍之急刹车，“刺——”得一下停在了路边，温栀差点向前栽去，幸亏及时握住了旁边的把手才不至于撞上了前座。

　　她急剧地咳嗽了几声，拍了拍胸口，眼尾被隐忍出些许泪花来。

　　梁衍之被她的咳嗽声吸引了注意力，解了安全带下车，站在一边让她从车上下来，语气不善：

　　“要停车了不知道抓紧点？”

　　温栀被他说的顿时止住了咳嗽，扭过了头没有说话，自己开了另一边的车门，拎着包下了车，一个眼神都没给梁衍之，还故意走开快了些，不让他跟上。

　　“看来还是个倔的。”

　　梁衍之看着人一瘸一拐的背影，向前走了几步又往后折了回来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提了出来，推着往前走。

　　门前接待的管家看着梁衍之手边上的粉色行李箱时，还震惊了会，他家二少爷什么时候也开始有了少女心了？

　　被人打量了一会的梁衍之顺着他的视线便立即清楚了他心中所想，直接把箱子扔给了管家，皱眉道：

　　“别多想，这是刚才那女的的行李箱。”

　　“哦哦，这样啊……那那那，那也挺好。”

　　“好个屁。”

　　李管家对着梁衍之笑了笑，梁衍之看着他笑得连眼睛都瞧不见的沧桑脸蛋，心里瘆得慌，没再搭话就进了庭院。

　　温栀则是在进了大门后，由佣人带领着绕了几条路，从正路走进了大厅。

　　梁家的别墅和她家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装修风格，从一进门一望无际的花园以及高耸的雕塑，温栀就感觉到陌生。

　　直到听着人报了一声温小姐来了，楼上才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温栀率先看见了下了楼的姜莱，满心欢喜地朝着她走过来。

　　“小栀可算是来了，伯母都想你好多天了，天天念叨着，从今以后就当是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啊。”

　　姜莱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旗袍，乌黑柔顺的头发用簪子盘在了后脑勺，尽管眉眼之间已经可以看出年岁，但举止谈吐却仍风韵犹存。

　　温栀记得姜莱前几年和她母亲的交好，往年去她家时也时常爱逗她玩，因此对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伯母也敬爱有加。

　　“多谢伯母招待。”

　　“行，来了就好，饿了吧？饭菜正巧也刚准备好，都是自家人，没弄什么虚的摆盘餐食，就做了一点家常菜，希望你喜欢。”

　　温栀被推着进了餐厅，门一推开，她看见的就是长桌上摆着的十来种菜品，每一样都是用梁家专属的餐具装盛着的，香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姜莱安排着她坐在了自己身边，给她一一介绍这席位上的其他人。

　　“别害羞哈，我们家的人你都认识的，你伯父、小妹，还有阿姨和管家，你大哥在外面工作忙，今天就没赶回来了，你不要介意。”

　　温栀立即摆手：

　　“不会的，麻烦伯母了。”

　　她一一和众人打了招呼，对面的梁知意终于是坐不住了，对着她喊了句：

　　“温栀姐姐好！”

　　看着小女孩活泼的脸蛋，温栀今天刚来时的那点气都消了不少，笑着回应说：

　　“你好。”

　　打了个照面后终于准备开始晚餐，姜莱一动筷子就发现了不对劲。

　　“知意，你二哥呢？不是让他接栀栀的吗？怎么一转眼又没个人影了？”

　　正在剥虾的梁知意抬起了头，朝四周看了看，果断道：

　　“我怎么会知道？肯定又是在房间打游戏！”

　　话音刚落，餐厅门口就传来了人声：

　　“说谁呢？梁知意，这么喜欢造谣你哥？”

　　温栀顺着声源看去，门口的人已经换下了西装，转而穿上了宽大的黑色卫衣以及宽松运动裤，脚上还是一双毛绒拖鞋，只不过随意慵懒的装扮仍旧掩盖不住梁衍之身上透出来的矜贵少爷气质。

　　“谁让你穿成这样就来见客人的？刚才让你穿的西装呢？”

　　姜莱一见他就站了起来教导，梁衍之倒是不放在心上，从餐桌旁拉了个座位坐下，自顾自地开始吃饭。

　　尝了一口味道之后，才回应说：

　　“您不是还让她在这里像在自己家一样么？怎么我在自己家还反倒要客气起来？这不是让人生疏了吗？”

　　梁衍之笑了笑，神情却冷静得吓人，温栀却从他的眼里看不透心情，她不好管别人的家事，于是也只好低着头装作没听见，细嚼慢咽地管着自己碗里的饭。

　　“你看人家不是吃得挺欢快的吗？和我穿什么又没关系。”

　　桌上人的视线倏地聚集到了温栀身上，温栀拿着筷子的手都抖动了两下，默默地放缓了动作。

　　“就你会说！”

　　姜莱也怕自己失了面子，没再教育人，坐了下来让温栀不要介意梁衍之的话。

　　温栀摇了摇头，微笑回应说没事，心里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夹菜吞咽的一点声音，温栀也习惯食不言寝不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然而坐在正中央的梁承却怕亏待了这位旧友的女儿，尽管隔着几个座位也依旧笑容和蔼地和她搭话。

　　温栀也一一礼貌地回答，没有太过拘束。

　　直到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姜莱插进了话：

　　“栀栀交男朋友了没呀？你们大学里有很多优秀的男孩子吧。”

　　温栀倒是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问这样的问题，她父母在家的时候都是把已经二十岁的她当成小孩子，根本不让来的客人提这件事，每每都是拒绝。

　　眼下轮到她自己来应付这件事了，温栀到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没有，伯母，我……”

　　“那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方便和伯母说说吗？伯母不会告诉你爸妈的。”

　　姜莱捂着嘴笑了笑，脸上探究的意味不浅，温栀自知躲不过去，还是硬着头皮想了出来，说：

　　“也没有具体的要求，只要品行端正，孝顺父母，积极上进，待人温和，做事沉稳些就好。”

　　“那看样子栀栀是喜欢比你大几岁的咯，经历过事情的人更加成熟些，有魅力！”

　　姜莱赞同她的标准，温栀讲着讲着却觉得脸颊发热，也不明白姜莱是怎么看清楚她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

　　索性后面姜莱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温栀才躲过了一劫，安安稳稳地吃完了这顿饭，也没注意坐在她对面的人自她说起择偶标准就开始用玩味的眼神打量她。

　　饭后温栀主动帮忙收拾餐桌后，就被梁知意带着在别墅里四处参观，两个年龄相差几岁的女生几乎是一下就玩到了一起，温栀心里也终于有了点归属感。

　　晚上十点，姜莱张罗着睡觉，看她和梁知意玩得来，便给温栀安排了俩人的房间。

　　“今天还有些床铺没买回来，客房也没收拾好，就让你先住知意房间里了，你看可以不？”

　　温栀自然是频频点头应下。

　　于是两个人的话直接从客厅说到了卧室，洗完澡后各自穿着干净舒爽的睡衣在床上打滚，聊得开怀大笑。

　　她们的声音走廊上也盖不住，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梁知意突然下了床，偷偷地关上了门，然后再爬了回来，凑到温栀面前问：

　　“你觉得我二哥怎么样？”

　　温栀即便对梁衍之的第一印象有一百个不满意，当着别人家人的面也不敢乱说。

　　“他挺好的，刚才还帮我提了行李。”

　　“啊？真的？你不觉得他天天板着个脸人都被吓死了吗？笑得时候都感觉背后发凉。”

　　温栀没想到梁知意对自家哥哥的评价是这样的，她尴尬地笑了笑，也没有多说话。

　　梁知意却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甘共苦的人，给温栀找了个靠背的地方让她听自己讲故事。

　　“我二哥他这人就是这样，从我前年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是这副脾气，不过其实他人也不坏，你就当他是个不会说话的。要是哪天对你不好什么的，你和我说，我帮你去揍他！”

　　“前年第一次见面？”

　　温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不小心说出了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抱歉，我多嘴了。”

　　梁知意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面色窘迫地闭了闭眼，回应道：

　　“没，温栀姐，是我说错话了。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啦，我二哥之前是给爷爷奶奶带的，前年接过来才来的梁家，所以一直和我爸妈有点隔阂，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一家都是相亲相爱的。”

　　温栀怕自己一不小心再次多问，听完之后特提在心里暗示自己不要张嘴，于是只是点了点头，片刻后才措辞道：

　　“嗯，梁伯父和姜伯母都是很好的人。”

　　梁知意或许也是知道自己说的话太多，说完这个话题便转而提起了她后天即将要交的高一作业，请求温栀给她指点迷津。

　　两个人于是又从床上下来，到了书桌边上，温栀看着久违的高中物理试卷指导了半小时，她讲的越发起劲，梁知意却在听完几道选择题后昏昏欲睡。

　　“温栀姐，我觉得明天反正还有一天，要不明天再继续吧？今天你忙了这么久，应该也累了。”

　　温栀体贴地顺从了而她的借口，让梁知意先去睡觉，自己则拿着手机出去给爸妈打个电话问安。

　　她不想打扰已经入睡了的伯父伯母，因此直接穿着拖鞋轻轻地走过了长廊，想去阳台边上。

　　那里离卧室远，说话小声点也没人能听见。

　　温栀顺着幽暗的灯光慢慢的摸索着过去，在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却瞥见了外边的高大的人影。

　　温栀被吓得立即躲在了门帘后面。

　　“我自己知道，不用你说。”

　　低沉清爽的少年音透过薄薄的一层玻璃门钻入温栀耳中，她试探着往外边看去，果然在阳台栏杆边上看见了握着手机正在打电话的梁衍之。

　　只是这人仿佛已经和她几个小时前见到的不同，难得有了眉头舒展，脸色放松的神情，看上去似乎也没有那么吓人了。

　　眼前见着了梁衍之，温栀不免联想起来梁知意和她说的话，心里揣摩着是不是因为家庭的缘故，才造成了梁衍之如今与梁家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性格。

　　“嗯，你也早点休息。”

　　温栀听他说话的语气也轻了不少，心脏噗通跳得厉害，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害怕，但她此时第一个想到电话那头的便是梁衍之的女朋友。

　　原来他这样的人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也会这么温柔吗？

　　温栀脑子里无端蹦出了这个想法，不过很快她就打消了思绪，准备原路返回。

　　她悄悄地迈开步子往前走，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越来越长。

　　一步、两步、三……

　　就在迈开右腿的那一刻——

　　“啊……唔唔。”

　　她短暂的喊声还没有彻底说出口，一只手忽地从背后伸出，拽着她的手腕拉着躲进了阳台玻璃门后面。

　　梁衍之捂住了她张开的嘴，粗糙的指腹正好刮过脸颊，骨头硌得她生疼。

　　温栀被他抵在了栏杆上面，不得动弹，只是一瞬间的变故让她还无法接受，她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人的动作。

　　“原来你还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癖好？听到什么了？”

　　梁衍之看她的眼神冰冷的像是一把刀，直接挑开了她的心思直逼着问。

　　温栀错愕地摇了摇头。

　　梁衍之这才慢慢松开了她，站远了些。

　　“那你来干什么？”

　　月光下少年的侧脸更加清冷，说话都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我、我来给我爸妈打电话的，没想到你会在这。”

　　温栀的声音比他小了不少，还带着委屈的意味。

　　她好歹也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眼下又想到她爸妈以及自己现在的处境，泪水立即涌上了眼眶。

　　温栀不愿让自己在别人面前流露出怯懦的一面，尽力揉了揉眼睛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晚风像是在两人之间吹了许久，才终于停滞，梁衍之意识到自己还拽着她的手腕，迅速放下，迈出了门槛。

　　在向里面跨了一步后，他回头对着站在栏杆旁长发凌乱的温栀说：

　　“抱歉。”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了温栀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