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城·一回眸》纪凡念

2、第二章：序曲

　　很谙的夜，一盏油灯昏黄而温馨。
　　槿玉在廊下的石井边磨药粉，借着清凉幽冷的月光分辨药草的纹理。里间是清泉在熬药汤，清香的药味儿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我们下来有一年来吧，这些日子樨月也该下峰了。”槿玉若有所思的，“清泉你说樨月会找到我们吗，还是我回一趟峰上？”
　　“樨月姐姐应该不会来这里，她研究的都是艰深的疫情，一般不会到人烟繁多的地方……”那个被称为清泉的女孩笑言，声如泉水叮咚，尽管有点忧郁，“我们来了一年，不是也没有找到紫檀哥哥吗？简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也是。”槿玉笑了，起身拍拍身上的药粉，汲水冲洗，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澈冰凉。
　　是啊，从去年接受雪泥师傅和硫蓝娘娘的让礼下山以来已经一年了，一边行医一边采药，时间过得真快，最关键的是，还带着一个樨月的嘱托，或者说根本就是槿玉自己心里的一点小心愿，找到平楼月，尽快。
　　樨月的秘密她只告诉了槿玉一个，那就是9年之前的那次瘟疫中，樨月是把幻晶珠给了平楼月的，那时候平楼月那个傻小子根本不知道幻晶珠对樨月槿玉他们有多重要，他只是懵懵懂懂的或者是无意识的状态下就接受了，继而理所当然的下山，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樨月为此受了多少苦！
　　这些还不算什么，如果当时那种情况是槿玉碰上了，她也会毫不犹豫把幻晶珠给平楼月的，毕竟是为了救命嘛，可是，转眼十年之期就到了，樨月十八岁了，循例她必须下峰来和紫檀槿玉一样接受江湖的熏陶，可是，临行前是有让礼的，幻晶珠是很重要的一个仪式，师傅和娘娘会把这些即将成人的孩子们的幻晶珠放进圣坛里浸润，从此这颗珠子的一半会留在圣坛，直到珠子的主人当上药神或娘娘。
　　槿玉下峰的时候，樨月在临渊潭送她，眨眨眼什么都没说，眼泪都噙在黑漆漆的眶子里。槿玉是明白的，樨月的无助和不忍。
　　所以她笑着安慰樨月：“一下峰我就去找平楼月那小子，你放心。”
　　“不必，他的伤也许还没好，不然……他也根本上不了峰。”
　　“总会有办法的，答应我，这一年好好的，一切等我的消息。”
　　樨月那一天的眼泪似乎还挂在脸上，这一年以来槿玉也不能不说是尽了力，可是，世界这么大，找一个9年前就不见的人，不要说长相什么的变了，甚至连他干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10岁的小孩子，如今是什么样子呢？他的腹内有幻晶珠，应该不是遭什么不测，可是，如何才能找得到呢？
　　槿玉很烦心，另一方面是清泉的事，这个才15岁的小妮子似乎一门心思的就是找到紫檀公子，当年紫檀公子下峰时候清泉的依依不舍槿玉已然知道，那时候，她以为清泉仅仅一个小女孩子对大哥哥的依赖，毕竟，从6岁那年在林渊峰下拾到清泉，她就是个没有亲人的孩子，后来在太阳阁与紫檀公子一年的相处，紫檀公子难得对孩子那么温和用心，建立感情也是难免的。
　　只是紫檀公子别后的8年，清泉一日一日的反应叫槿玉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进行下去了，她毕竟是明白女孩心思的，如果清泉对紫檀产生了别样的依恋，后果会很可拍。
　　清泉不知道，但是槿玉是知道的啊，紫檀公子是身份最为纯正的药神之子，他注定未来是太阳阁主人，所以，任何爱恨情仇对他来说都会是负担，他能够经历人生百态和深刻的爱恨，但是他只能从中学会巨大的悲天悯人之心，这是药神必不可少的素质，但是，紫檀公子，在他三百年的流光里，他注定是学不会爱的。
　　也就是说，紫檀公子的身份是神，他在俗世有100年的历练，可以看和感受爱，但是他体会不到，也学不会，因为他是神，他不会有凡人的那些情愫纠结。
　　况且，俗世百年之后，紫檀公子是要回林渊神峰的，他的流光足足有三百年，一个清泉，在他记忆里究竟能留存多久？
　　槿玉很怕清泉受到伤害，这只是一个凡人女子，同他们都不一样，她的流光她的感情都那么脆弱，不可能像林渊峰人一样可以从头再来，可以转世，那么，短短的一生，何苦纠缠呢？一同生活的9年，已叫槿玉产生了很多不舍。
　　一个人的时候，槿玉甚至会埋怨紫檀公子当初收留清泉的决定，那是17岁时候的公子作出的第一个决定，居然现在后患无穷，也许，公子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呢。
　　每次槿玉纠结这些事的时候，都很怕清泉知道，那是一个纯净活泼的孩子，她的流光本来不多，她不想过早叫她体会到为难的感觉。而自己，有那么多无可奈何，已然19岁了啊，林渊峰的大姐大，什么都要管，自从紫檀公子下了峰，槿玉感觉自己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从前那些小性子、小脾气都没了，反而变得樨月一般稳重起来。而樨月，没有了幻晶珠，身体一直很虚，很安静，紫檀走后的那8年，要不是有清泉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整个林渊峰不知道安静沉静成什么样子呢。
　　槿玉想着，不由自主地笑了，捋捋额前的发丝，抬头看冷月，月亮里面，会有一个影子吧~其实槿玉也只有在磨药到这么安静的晚上，才能有空想想自己的小心事。
　　她会想在临渊潭遇见那个讨厌的小男孩的带着薄雾的早晨，想他们拉着手跑过壁立千仞的梯道，想念那时自己斗志昂扬的嘲笑和他面红耳赤的反驳。
　　每个人都会有小时候的回忆吧，可是，那时候机灵古怪得叫人头皮发麻的那个槿玉哪里去了呢？真的是很多年不见了。
　　那时候，槿玉骗小男孩说：“我叫樨月，就是木樨的樨，月亮的月。”
　　他很认真地说：“樨月，我会记得这个名字的，日后过了很多年都会记得。”
　　这句话槿玉惦念到如今，尽管后来她对他纠正了自己的名字叫“槿玉”当时只是恶作剧，但是现在想来还是有点后悔，为什么，当时说的不是“槿玉”呢？对他说，看见没，槿就是我头上戴的木槿花的槿，玉就是玉石的玉，这样，平楼月一定会说：我会永远记住槿玉这个名字的，因为我要感谢她！
　　每次想起，槿玉都会有点小失落，从牵手飞奔过通天梯道的那天开始，生命中就注定有了牵挂。
　　就算再失落，也是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