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帝释天】净生莲》侯爵家的苏教喵

2、承 他无可避免

　　我的欲望很多，我的哭泣很可怜
　　但你永远用坚决的拒绝拯救我，将这刚强的慈悲交织进我的生命
　　你不断地拒绝我，从软弱动摇的欲望的危险中拯救我
　　使我一天一天地更配得你完全的接纳

　　　（四）
　　他无可避免地沉溺于这场故梦。
　　梦中是少年时的一场宴饮。那时的忉利天是天人的乐土，是凡圣同居之地，为了庆祝天神下生，善见城举行了盛大的会宴，虽然释尊从始至终都未曾出席，但也挡不住天人的热切，满城欢庆沸沸扬扬了三月有余。
　　一日晚间他饮过酒，昏昏沉沉地晃荡至善见塔，释尊身边没有守卫，只有周围布下的结界，他神思恍忽，也不知是如何进了塔内。
　　释尊正端坐于高台上冥想，听见声响便睁开眼，一朵微醺的莲花就这么闯入视线中。他脚步略有虚浮，但释尊还是伸手拂出清风，将帝释天托至金阶之上。
　　帝释天感到身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向上抬头，迷蒙的眼中出现了一个身影，星河在她身后流转，皓月也无法比拟她的双眸。他笑了，慢悠悠地站起来，一级一级登上金阶，这是他清醒时绝对不会做出的僭越之举。释尊并未阻止，仅仅看着他向自己走近。
　　然而帝释天却只是到最后一阶便停下了。明明只有一步便能登上高台，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仰躺在金阶之上，头枕在释尊的腿边，望着她，伸手摇了摇，
　　“释尊，喝酒吗？”
　　“我不饮酒。”
　　“尝一下吧，很好喝的。”
　　三十三天的酒自然与凡酒不同，从帝释天身上沾染的醇香便可见一斑，但释尊沉默不答。帝释天翻了个身，直接趴在释尊的膝上，醇厚的酒香与莲花的清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身体后倾，像是被这股香气推倒了一般。
　　“您就尝一下吧。”
　　莲花双目盈盈，释尊垂眼，用法力幻化出银杯佳酿，以袖掩唇浅尝了一口，唇齿间浸润了从未感受过的香甜。
　　她大概明白为何连天人都会沉湎于此了。
　　她饮完一杯，将银杯放下，“确是难得佳味，但不可多饮。”
　　帝释天没想过释尊会理会这种无礼的行为，看见她顺着自己喝了酒，心中就只剩下了欢欣雀跃，根本没听进后面的告诫。
　　他得寸进尺地仰面将头搁在释尊的腿上，伸手够来银杯把玩，
　　“释尊，我们来聊天吧。”
　　释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帝释天便已经开口，“释尊，您的真名是什么？”
　　“释迦。”
　　“哦，我叫帝释天。”
　　“我知道。”
　　“您平时都在塔内做什么？”
　　“参悟佛经，观测世事……偶尔会冥想。”
　　“原来您也会睡觉啊。”
　　“是冥想。”
　　“好，冥想，那您有什么喜好吗？我听说，天神都没有喜好的。”
　　“并非如此，戒律只是为了让人坚定内心，不沉湎物质之中，并非灭绝人欲。”
　　“那您喜欢什么？”
　　“……莲花。”
　　“我也喜欢，闲暇的时候，我会为天池的莲花打理枝叶。”
　　……
　　星河在塔顶流转，静谧平和的莲香散开，安抚着一切即将滔天的暗流。

　　帝释天在清香与温泉中睁开眼，莲花在他身旁绽放。
　　他许久未曾做梦了，没想到仅仅是休憩的片刻，便沉入了过往的隙间，大抵是近日政务繁多之故。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恍惚的心神，但梦中那道触手可及的身影却不肯散去，固执地盘踞心间，就像是在提醒他做错了什么。
　　这么想着，拨乱心弦的天神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加冕仪式之后他并未放释尊回白塔，而是将她留在自己的神殿。他并未禁锢释尊的自由，除了善见塔，整个天域任她来去。释尊一个人在塔内待了千年，如今出了塔，虽说不至于像如风的飞鸟，但也确实能时常看见她在善见城内闲逛。
　　所以帝释天并未惊讶释尊的到来，不如说他此刻反倒有种心愿成真的满足感。
　　他披上白色的长衣，挥手退避了侍者，等着释尊慢慢走近。
　　释尊走近，瞧见帝释天在此处沐浴，愣了一瞬，便镇定自若地蹲在温池的另一边观赏莲花，倒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池中的莲花与别处不同，花瓣莹白却没有实感，像是白云揉捏出的一般。她伸出手想去抚摸莲瓣，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生生停下手，聪慧沉静的神明在此时显得拘谨又无措。
　　帝释天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又让人心软，他朝释尊走过去，池水因为他的动作泛起涟漪，一层一层荡到释尊的脚边。
　　“此处的白莲池水不同于其它，有洗净身心的效用，每一朵莲花均为池中人罪孽所化，就不要脏自己的手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掌间凝出一朵白莲，等走到释尊的身前，便将莲花别在她的发间，
　　“释迦，莲花很衬你。”
　　释尊没有躲，静静地注视着他，帝释天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目光缱绻，眉眼温和。他慢慢垂下头，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彼此气息交融，他抬眼看见释尊清明的双瞳，心尖狠得一颤，双唇从她的耳边擦过，他将她揽进怀中。
　　帝释天将脸埋进释尊的颈窝，笑里含着苦楚，
　　“释迦，有时候你真的很让人心碎。”
　　但他抱得更紧了些，闭眼将所有情绪藏下，
　　“不过这样就好。”
　　“这样很好。”
　　释尊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动作生硬地回抱住帝释天。这是她第一次去拥抱别人，她有些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便模仿自己曾经见过的景象，伸手摸摸帝释天的头，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
　　帝释天无声地勾起唇角。
　　“帝释天。”
　　释尊唤他。
　　“嗯。”
　　“我无法渡此间苦厄。”
　　“我知道。”
　　“但以释迦之名起誓，终有一日，你的罪孽会得到消解，断绝一切悲难，心如白莲初生。”
　　“……好。”
　　他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罪孽是否有消解之日，他此生所愿便是终结天人与鬼族的战争，带领一族回到没有斗争和牺牲的故土，为了这个愿望，他无谓充当终结战争的恶人，利用挚友也好，屠戮天众也好，只要公正与和平能够降临，就算背负一切罪恶他也毫无怨言。
　　但这份觉悟若是能被某人察觉，认可，那么，即使灵魂永远被囚禁深渊，他也会感念这份慈悲。
　　好在他最期盼的那个人，理解他，接纳他，并将这执念妥帖安放，世上没有比这更令他自豪欣喜的事了。
　　他抑制住自己想要落泪的冲动，放任自己在这温暖中沉沦下去，
　　“释迦，你为何下生忉利天？”
　　释尊张张嘴，有些犹豫，帝释天也不催她，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外面传来一阵声响，天人的祭司急切地呼唤着王，让两人的宁静戛然而止。帝释天在心底暗叹一声，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释尊，笑道，
　　“看来我注定无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他将莲花重新别好，抚过释尊的头发，
　　“你可以在此沐浴一会儿，虽说是洗净身心的莲池，但略作休憩也无不可。”
　　“放心，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
　　说完他便拾起岸边的衣物，罩在身上，然后被众人簇拥着离开了莲池。

　　一切重回寂静。
　　释尊在池边静待了会儿，然后褪下衣物，慢慢步入温池。
　　满池白莲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