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天涯马

6、任涂涂（上） 我叫任

　　我叫任涂涂，千羽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她死了，被那些家伙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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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在小镇，有一个温柔的爸爸，和一个严厉的妈妈。
　　他们对我很好，他们认为的好。
　　例如每天按点回家。
　　例如考试要考前多少名。
　　例如哪些东西不能吃，那些东西可以吃。
　　例如每天要穿什么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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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有些木讷外，我可以说是一个人见人爱的乖小孩了。
　　木讷吗？
　　我有时候会抬头看着天，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存在的意义吧。
　　我曾经在路过小巷时，看到一个醉鬼流浪汉狠狠摔打着一只白猫。
　　我没有动，就静静地站在拐角处看着。
　　白猫已经奄奄一息，连惨叫都没有。
　　被流浪汉一下又一下的摔打着。
　　直到一动不动。
　　流浪汉走后，我背着书包走了过去。
　　蹲下来仔细看着白猫。
　　它身上的毛脏兮兮的，粘稠的鲜血从耳鼻流出，蓝色的眼睛浑浊异常。
　　我就这样看着它，它也看着我，许是已经走到生命尽头，它的目光平静，就像我那时一样。
　　我看着它断了气。
　　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软软的。
　　然后起身离去。
　　那天因为回去晚了，所以晚饭取消。
　　嗯，很正常。
　　第二天，我和父母说了，想要放学后再在教室待两个小时，用来巩固上课没掌握的内容。
　　他们很开心，夸我懂事。
　　我害羞的低下头，不想他们看到我其实面无表情。
　　之后，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摸熟了每一条小巷，用零花钱买了水果刀和一些苹果，笑着和老板说自己不爱吃苹果皮。
　　再然后，每天去寻找那个流浪汉，观察他的习惯。
　　之后，带着自己攒钱买的雨衣，和打磨锋利的水果刀，在一个星期天，离开家门，高高兴兴的和父母说再见，自己要去学校自习。
　　然后找到那个流浪汉，跟着他。
　　天黑了，流浪汉喝的醉醺醺的，最后一次走进了阴暗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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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水果刀推进流浪汉的尸体，慢慢的，一次又一次，看着殷红的血从伤口流出。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害怕，只记得后来擦刀的手很稳。
　　他摔死那只小白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被人杀死呢？
　　我不知道。
　　但是我现在开始想了。
　　当那天到来时，我应该会很平静吧。
　　我是在为小白猫复仇吗？应该不是，不然我也不会看着它被杀死。
　　大概，是他教给了我一种游戏方式，而我，将他当作了游戏对象。
　　走出小巷，心中的烦闷，如一团黑色的烟雾般不停盘旋在心头的烦闷。
　　它们汇聚，凝结，形成了黑色的结晶。
　　并埋葬在了心底。
　　无所谓了，只要不堵在胸口就好，只要，不难受了就好。
　　我在图书馆看过一本外国小说。
　　男孩拥有和睦的父母，富裕的家庭，优异的成绩，美好的人生。
　　后来他受到一个纳粹头子的影响，内心的压抑无处释放，他开始袭击流浪汉，并认为那是他献给神灵的祭品，用来换取心灵的安宁。
　　祭品吗？
　　好像也不错。
　　反正镇子上时不时就会多上一些想要逃离现实的人，然后成为了众多酒鬼和流浪汉的一员。
　　只是那个男孩崩溃了。
　　一个月后，我杀了第二个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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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晶，越来越多。
　　烟雾，没有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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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时候会崩溃呢？
　　我一直在等待那个时候到来。
　　直到我遇到了千羽。
　　千羽有一头白色的长发，微微发蓝的双眼，就像当初那只小白猫。
　　她脸色苍白的吓人，她还惧怕阳光，就像隐世的血族。
　　但是千羽真的好温柔啊。
　　她会轻轻的抱我，用手抚摸我的头。
　　她会陪我聊很久很久的天，静静地听我说很多很多的话。
　　她会给我唱温柔的歌，飘飘渺渺，就像天使的圣音。
　　当她笑起来时，仿佛天使降临。
　　是的，天使。
　　千羽就是我的天使。
　　结晶，在消失。
　　烟雾，在散去。
　　我不记得上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我只知道千羽的指尖微凉，却很温暖。
　　可是有一天，天使不在了。
　　是那四个家伙！
　　他们拿东西砸她！说她的白发不祥！说她像鬼一样就不要出来吓人！
　　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她！
　　我转身离去，找到了巷子里一条狂吠的狗，将它引去千羽那边。
　　他们果然被吓跑了。
　　然后我拿着木棍，挡在千羽身前，发狠地砸着那条狗。
　　我恨自己不能正大光明的保护千羽，我恨自己不能将木棍狠狠砸在那帮家伙身上。
　　“小涂。”
　　她支撑起身体，看着我，还是那么温柔，脸上温暖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扎眼。
　　“没关系的哦。”
　　那条狗趁机逃跑，我没有去追，扶起了千羽。
　　千羽的脸颊发烫，那帮混蛋竟然朝她泼了水。
　　他们该死！
　　我当时的表情应该很吓人，因为千羽再次对我说：
　　“没关系的哦，小涂。”
　　不！有关系！
　　我没有说话，只是内心在呐喊。
　　如果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再回到黑暗中吗？看着心中烟雾盘旋环绕，黑色结晶铺满心底吗？
　　不！我不要！
　　架着千羽回到她的小屋，她的身上越来越烫，我却毫无办法。
　　小镇上只有一个简陋的小诊所，即便我能付起药费，千羽也说过，因为她的一头白发，每次还没进入诊所，就会被赶出来。
　　我只能握着千羽的手，陪着她，她竟然还在向我微笑。
　　“我会杀了他们。”
　　我听见自己说。
　　“不要哦，小涂。”她微笑着说。“不要再去杀人了。”
　　她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答应我，好吗？”
　　我答应你。
　　我说。
　　手上有晶莹的液体滑落，是眼泪吗？
　　“好啦，很晚了，你该回去了，不然你父母该生气了，明天记得来看我哦。”
　　她还是笑的很温暖。
　　我擦干眼泪。“那我明天再来。”
　　“小涂。”她突然又喊住我。“不要太孤独啊。”
　　我那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是轻快的答应了一声，想要明天早点过来看她。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她应该是先我一步看出来了，盘旋在心中的那团烟雾，其实是孤独。
　　第二天，等到我再来的时候，千羽已经再也不会向我微笑了。
　　我记得我是坐了很久，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
　　软软的。
　　具体坐了多久已经不记得了，只是那天的晚饭又没有了。
　　第三天。
　　我又来了，带着一桶汽油，和从爸爸那偷偷拿来的打火机。
　　我在千羽的身上铺满了碎布和稻草，浇上了汽油，然后按下了打火机。
　　火焰升腾，我看着身侧，白发蓝眼，在温柔微笑的千羽。
　　走了过去，把头埋在千羽的怀里。
　　“陪着我，好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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