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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梦 黄粱一梦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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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凤又睁开眼看了着头顶的窗幔。
外面她的新出炉的阿玛额娘还在讨论,要给她弄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微笑着慢慢闭上眼睛,柔柔的吩咐不远处伺候的丫鬟。“我睡一会,给我把幔子放下来……”
随着层层叠叠的幔布如水波落下。围住了架子床她自己的一方天地。
再一次郭小凤陷入了沉眠,这一睡她好似做了一个梦……
这是清朝康熙十六年。她住在大清龙兴之地盛京。她是郭络罗氏家的嫡长女。她阿玛是满洲镶黄旗包衣佐领兼侍郎三官保。
她叫郭络罗·嘎鲁玳,满语里的凤凰。从名字就可见,她就是郭络罗家万千宠爱为一身的大格格。
她从小聪慧机敏,姿容出众。所有见过她的当家主母们,都告诉她以她的品貌才情必是要入宫为妃,光耀门楣。
到这,郭小凤都有些小激动。
这么明显了吗,这是穿越给她的小小照顾么。这不就是她最熟悉的康熙宠妃。
随着康熙大帝走遍山河踏过星月,永远在皇帝心里那份特别的,翊坤宫宜妃吗?
就凭着她阅尽清穿三百篇的基础,肯定要好好培养儿子,打好和四四关系。
儿子做皇帝什么的太累,最好做个富贵王爷。
哄好康熙老板,努努力做他一辈子的小宝贝。等他挂了,出宫做个富贵老太妃岂不美哉。
现代那么多电影电视直播视频教人谈恋爱,她自己也不是个没经验的母胎solo.她就不信还搞不定几百年前的土蛋儿。抱歉啊,玄烨,似乎有点不尊重您……
宜主子可活到雍正朝呢,这前瞻性思维咋不得助力郭小凤自此走向人生巅峰。
前世什么两居室,这可是北京一环。努努力,说不定她还能进一步当个贵妃~
正当郭小凤美的冒泡,忍不住就要笑醒的时候。
接下来大脑接受的信息直接给她了个晴天霹雳!!
她老爹这辈子只有两个女儿,都是嫡女。她是老大,妹妹今年十七。去年底就已经离家进京,年初时就已经入宫。
京里传来的信说妹妹一入宫来颇受皇帝喜爱!
!!!
“那我呢?”
郭小凤无语问苍天?
我辛辛苦苦穿越一回,原来我不是宜妃。
康熙是收了郭络罗家的一对姐妹花。难道我是那个默默无闻的郭贵人,真正的在康熙朝连个封号都没有的郭庶妃?
可那不是宜妃妹妹吗,不是在宜妃后来才特召入宫的?怎么能是姐姐?
忽然回想到,穿越前自己最后看到的,那语焉不详的百度百科郭贵人。
原来她真是宜妃的姐姐!还,还是个寡妇!!
郭小凤真是被劈了个外焦里嫩。
本想着这穿越待自己真是八错,几乎是半开卷了。未来吃香的喝辣的宠妃生活都在脑子里构思了一半。连怎么勾搭,阿不,吸引康熙皇帝,让他对她目眩神迷的计划都开始冒头的时候。
事实告诉她,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多看正史才有利于身心发展!
郭络罗·嘎鲁玳作为宜妃大姐姐,可是比她大了7岁。
虽然她的生辰在十一月,那她按现在的算法也是二十四岁高龄了啊!
还是个寡妇!!还病的去了半条命??
开局三连啊,这才真是地狱开局啊。
其实郭络罗·嘎鲁玳本当年也是要选秀去的。
毕竟十三至十六岁的满洲姑娘都要先过选秀,没有被选入内庭才能归家自行婚配。
可是也许就是天妒红颜,她偏偏在十五岁时候出了天花。华丽丽错过了康熙七年的选秀。
等到了康熙十年她已经十八岁了,超过了秀女年纪。
郭络罗家虽然觉得女儿错过了一步登天的机会。但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女儿自行婚配,家里人能看顾着,也能有另一份属于她的幸福生活。
于是仔仔细细千挑万选,将她配给了哈达那拉家的嫡幼子那图鲁。风风光光将凤凰嫁了出去。
原以为女儿可以从此可以和夫君举案齐眉夫唱妇随,再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美美满满过一辈子。
谁知道却将骄傲的小凤凰推进了火坑。
嘎鲁玳从小被周围人褒奖着长大。
虽然家世不太好,和最先入宫的赫舍里氏,钮祜禄氏以及去岁入宫的佟佳氏完全没法比。
可她相信以自己这般品貌才情,绝对不输给那几位顶级贵女。
尊贵都是要靠自己挣,靠家里算什么真本事。
谁能料到一腔热血被天花浇了个透心凉,又被嫁给了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那图鲁。
不用见,打心眼里嘎鲁玳就看不上他。
其实也不能怪她好高骛远认不清出自己。
就是郭小凤在她的环境长大。从小就被期许,她也坚信自己一定会站在这世间最高贵最优秀的男子身边。
为了与之相配,为了弥补家世的差距,她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辛苦。
琴棋书画,这些普通闺秀会的就不说了。家里弟弟们学的经史子集,她样样学的比男儿还好。
连家里的先生都数次和她阿玛叹息,“要是大格格是位男儿,郭络罗整个家族都能上几个台阶。”
可她阿玛疼闺女,女儿怎么了,在他心里自己家宝贝女儿就是比世间所有的孩子都强。
听着先生遗憾的感慨,每每都乐呵呵的答他,“我的凤凰儿是翱翔在九天的神鸟,那些臭小子都是些燕雀,不要比,不要比。”
在这种环境下养出的娇娇之气,在新婚之夜看到自己瘦弱苍白,眼下还带着淡淡青色的夫君时。
心高气傲的嘎鲁玳世界都塌了。连笑脸都没给新婚夫君一个。
没想到她的小夫婿也是个硬气的,一甩袖子就出了新房,丝毫不给她做脸面。
就这样,新婚之夜,凤凰儿独守空房。她既气愤,又害怕的坐在婚床上,看着儿臂粗的龙凤双烛一点点燃尽,到最后一缕青烟。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一点点泛白。她听着院子里的虫鸣一点点喑哑。这就是她以后的人生吗?
她从此就要被从碧霄打落,尊严被碾碎,傲骨被淹没进尘埃吗?
在她认为这已经是地狱的时候,嘎鲁玳渐渐发现:她的小夫君,新婚夜敢把她自己丢在新房,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是因为他只爱未发育的幼女!
要知道满族并不时兴女儿早嫁,每家的姑奶奶在闺中都是极其尊贵。
郭络罗家由于疼女儿,硬是留她到了二十才依依不舍得将她嫁入哈达那拉家。
从那以后对那图鲁更是厌恶至极。
一年之后,她出落得愈加出色。确依然是处子。
她的骄傲,又不允许她将这一地鸡毛的日子告诉疼爱她的阿玛额娘。怎么说,说她的男人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说她的男人只在新婚夜踏入了她的卧房一次?说这就是阿玛万般打听费心费力给她找的托付终生之人?
这是他的命,难道还要阿玛额娘因此痛苦吗?
那图鲁虽然不碰她,但是他的癖好又被他掩藏的极好。在外面又表现得对她尊重爱护。
所有人都觉得她生活幸福和美,只有她把一切苦涩往肚子里咽。日子一天天掰着手指煎熬的过。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在她二十一岁这一年。
那图鲁也感染天花,带着他一群小情儿一起共赴黄泉。
凤凰成了寡妇!哈达那拉全家一开始指桑骂槐说她无能善妒,害得那图鲁没有子嗣断了血脉;后来看她只是默默无言,就更变本加厉,骂她克夫克死了丈夫。
她想呐喊,让这群人睁大眼睛看看那个龌龊肮脏的男人,可那图鲁已经死了,她还能说什么,说了谁能信,信了也不过事骂他没本事归拢夫君的心管家无能压不住后院,这会都变成她的不是。
嘎鲁代不敢想象,要是让人知道她依旧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那些人会用怎么样的眼神看她,会用多恶毒的语言揣测她。脏水往她身上泼她不怕,她这辈子就跟他们耗下去罢了,可是这些话会对整个郭络罗家造成多大的影响,她还有个可怜的妹妹,也要在她的阴影下重蹈覆辙,悲惨一生吗?
她最后一点生气被抽离,更是坚信了自己一生就是悲剧。更是得过且过,心渐如死灰。
身子越来越破败,终于在三年后一病不起,昏昏沉沉了半年之后,更在本是春花烂漫的暮春陷入弥留。
哈达那拉家可不敢让她死在家里。尤其是听说郭络罗家的小女儿小选入宫,立即得到了皇上的青眼。要是真的死在他家,多少张嘴也说不清,毕竟那图鲁死后这几年,他们把所有的怨恨都怪在了那个柔弱的姑娘身上。立刻对全家人封口,绝不能再提之前那些话。
安排好一切,才通知了三官保。
嘎鲁玳的亲亲阿玛看到原本千尊万贵,世间第一等的女儿面如枯槁,病骨支离,弱不胜衣似乎一条命已去了大半。
三官保怒发冲冠,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拳打在那图鲁他爹的眼睛上,恶狠狠抓着他的领子将老头直接拎了起来。
“你家敢这么磋磨我闺女,和离!要是我凤凰儿有三长两短,你一家子都别想好过。杀人偿命,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让你家破人亡!”
就这样,把原来的嘎鲁玳背回了家。
鸡飞狗跳了半个月,各种药材不要命的往家里搬,银子如水一样流出去,她的状况却一天不如一天。
终于香消玉殒,被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郭小凤不小心就占了凤凰巢。
……
郭小凤已经醒了,过去不甘的二十四年就像黄粱一梦,原身嘎鲁玳的真实记忆就这么渐渐融入了小凤同学的脑海。
她知道从这刻起,她就是郭络罗·嘎鲁玳。
郭小凤再也回不去了,她要好好活下去!
噶鲁玳睁开眼睛,她的脑子已经比刚穿过来要清楚很多。
伸出自己的双手,太瘦了。
过去的小凤可是个凹凸有致的大美女,这样不行,苍白的皮包骨头,看的她自己都难受。
先不想那么多,她唤起来自己的贴身丫鬟。也是她陷进夫家泥潭时,对她依旧忠心耿耿的文竹。她记得上次醒来时她就站在她的屋里,离她不远的地方。只是那时噶鲁玳的记忆还没整合,她还不识得。
“文竹,我醒了。”
帐子外的安静被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打破。
幔布被轻轻拉开,正是文竹那一张清秀的鹅蛋脸,左脸颊那一颗小酒窝还是那么甜。
文竹伸出手摸了摸噶鲁玳的额头,并不发热,放心多了,轻轻对她笑:“大格格,您醒了。我扶您起来。”她一直都没改过称呼,一直叫大格格。
噶鲁玳看了眼窗外,正是满天红霞,百鸟归林的黄昏。
“真美”,她喃喃道。
“格格真是大好了,过几天你再恢复恢复咱们再去外面看景儿。”文竹把噶鲁玳的靠枕竖起,又拍的软软的,扶她靠在上面,转身给她端了一杯温度整整好的红枣茶。
“大格格,您先喝点润润喉咙。晚饭您有什么想吃的么?”
说到吃,噶鲁玳真是饿了。她不是那个心如死灰的清朝姑娘了。她现在饿的想吃一头牛,可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子状况,入口的东西更要万分小心。
忽然想起来自己额娘离开时说给自己叫了大夫,便吩咐文竹。
“杜大夫来了么,你叫人把他请来,我也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让他给我看看吃些什么东西能让我最快好起来呀。”说着给了文竹一个大大的笑。
哪知就这下,就把一向沉稳干练的大丫鬟弄哭了。她抹着眼泪不住的点头,“我这就叫人请去,大格格您这样奴婢真真的开心,前几年……”
哽咽的快要说不出话。噶鲁玳知道文竹跟着她这几年操碎了心。她经历了什么,文竹一清二楚,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被自家格格勒令不需把她的事传回姥爷福晋这边。她不敢违背大格格的命令,只能陪着大格格在那个冷冰冰的小院里苟延残喘。
大格格最不好的时候,她都想好了,要是大格格真的没了,她就拼了命也要把大格格这些年的遭遇告诉老爷,大格格的苦不能白受,她会看着哈达那拉家不得安宁,仇报了她就去寻格格,黄泉路上,她不能让格格一个人走,格格没有她会害怕的。
其实从那年选秀,文竹眼看着大格格就渐渐消沉下去了。
现在这么活泼爱笑的大格格她看了真是欣慰极了,就像大格格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
噶鲁玳轻声安慰她,“好文竹,我前几年是猪油蒙了心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的,好姐姐,快去叫杜大夫,我好饿。”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揉着自己的胃。
文竹不住点头,又因为嘎鲁玳逗她叫她姐姐,翻了个漂亮的白眼。“真是青春活力啊”噶鲁玳深刻在心里谴责自己,之前干的都是什么事,这么好的丫头跟着她过得快成姑子了。
文竹叫了小丫鬟黄桃看着嘎鲁玳,就轻快的向外走。迎面碰上正要进内室的另一个大丫鬟青萝。
青萝越过文竹的肩膀往里看了眼,看见自己格格坐着冲自己点点头。高兴的不住念着阿弥陀佛,把四面八方诸天神佛的拜了一圈。
文竹笑她,“好了好了,格格大好了。你可别乐疯了,我去叫杜医生来给格格看看,你去告诉福晋一声。”
“哎”青萝脆脆应了声,又给给噶鲁玳深深蹲了下,就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因为噶鲁玳的转变,似乎整个小院都活起来了。
一盏茶的时间没到。
噶鲁玳刚让黄桃侍候她方便了下,还换了身居家的衣服。古代的头发他那位前辈也不会梳,没办法她自己给自己编了个大辫子。
还没顾得仔细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她的亲亲阿玛额娘就带着杜大夫进了屋子。
这夫妻俩原想着,大闺女醒来要吃东西已经是非常好的情况了。
没想到一进门却看到噶鲁玳坐在窗炕上,一身柳绿色缎子常服,更衬托着她肤白胜雪,莹白如玉的;垂在胸前的大辫子尾端绑着颗毛茸茸的狐狸毛球。
这哪像二十四岁的寡居妇人,他们的噶鲁玳说是十八就没有人不信。
三官保开心的哈哈大笑,大步到她面前摁住她不让起身行礼。
“凤凰儿,阿玛的凤凰儿又回来了,好,真好。起来做什么,快坐好坐好,让你额娘好好看看,她可是念叨的我头都晕了。”
说着让开位置,把自己大姑娘身前的地儿给她额娘,自己大刀阔斧的坐在一边的杌子上,眼睛里满是慈爱。
福晋一身玫瑰紫的旗装精神极了,噶鲁玳冲着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让她额娘的一腔拳拳爱女之心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把把大闺女抱在怀里,就像她小时候那样。笑里带着泪,“凤凰儿,额娘有多开心你知道么,凤凰儿额娘的凤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