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丹妮莉丝

83、天选之人

　　罗茉居高临下，不知是因为站得高还是豁出了性命的缘故，心里反而有了底气不再害怕，想着大不了就是个死，反正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省心，一了百了。
　　韩植默不作声，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半晌韩植终于松开拉住罗茉手臂的双手朝着周围手下打了个手势，周围众人这才犹豫着把枪都放下。
　　罗茉见状心知有戏忙道：“让人把药给他送去。”
　　韩植微一抬头，其中一个手下便转身走开，韩植这才微微侧头对她道：“这回能好好说了吗？”
　　罗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刀，周围人想上来抢她的刀，被韩植制止了。
　　罗茉从躺椅上跳下来立在一旁正色道：“你肯救他，我欠你条命，你说吧，要我做什么，说个我能办到的。”
　　韩植揉了揉脖子看了看周围的人道：“都别在这围着了，去让人做点吃的送到我房间里去。”
　　有两个人领命而去，罗茉见人越走越少不由自主退后一步大声道：“我说了我不吃我也不喝，你有什么要求就在这说，见不得人的话我劝你还是咽回肚子里吧！”
　　韩植转过身又把那帽子戴在了头上，过了一会儿忽然转身低头轻笑道：“我就是想找个人陪我吃顿饭，你要是不想吃就陪我坐一会儿吧。”
　　说罢便转身朝韩当原来住的那个竹楼走去，后面站的两名手下立刻走来一把夺过罗茉手里的手术刀，一左一右押着罗茉跟在后面。
　　罗茉一挣扎，扭开二人微愠道：“松开你们的脏手，我自己能走。”

　　韩植手下抬了一张圆竹桌上楼，铺桌布摆碗筷，又不知从哪弄了个花瓶，这山里没别的花，随手摘了两朵插瓶，红艳蓝幽，色彩饱和度太高，看着毫无美感格外别扭。
　　罗茉坐在窗边的竹椅上冷眼看着他们进进出出。
　　韩家人都有这毛病，到哪都讲究排场，爱把钱花在明面上，也爱把钱撒在灯影里，总之是怎么讲究怎么来，没有一个人肯在物质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罗茉虽也是富家千金出身，可从小到大从没把物质需求看的那么重要，也或许是因为从来都没有缺少过，所以根本无需追求。
　　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罗茉瞧了一眼，和之前吃的没什么区别，看来山寨虽然换了主子，倒没换厨子。
　　这也对，没听说造反连厨子一起反的。
　　正在胡思乱想，只听韩植道：“罗小姐，请吧。”
　　罗茉看了看外头天光，大概是中午时分，又瞧了瞧菜，满桌子虽不是山珍海味，倒也十分丰富，尤其是看在自己这个已饿了几天的人眼里，那简直是无边的诱惑。
　　收起眼馋肚饿，看了一眼门口，韩植的两个手下在门口像门神一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仿佛是怕自己再动手。
　　罗茉一不做二不休，起身把所有窗户都推了个四敞大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外边人来人往，就不信他还敢做什么。
　　罗茉朝窗外看了一圈，只见各家各户正在做饭的妇女们听见竹楼窗户砰砰作响，都忍不住好奇的扭过头朝这边悄悄探头张望。
　　韩植正在给自己盛汤，见她开完了窗便道：“老二的厨子做的饭还真是不错，这种米线香江吃不到，你不来点儿？”
　　罗茉心内暗暗冷笑，自己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再吃他一口喝他一杯。现下人这么多，倒不怕他会撕破脸，自己便心安理得在圆桌另一端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盯着他自顾自的吃饭。

　　韩植胃口倒好，吃了两碗米线后才擦了擦嘴道：“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命的怕不要命的，可你的命是你的，他的命是他的，你为什么非跟自己过不去？他的命比你自己的更重要吗？他死了你才能回国，你难道不想回去？”
　　罗茉觉得好笑反问道：“他死了我能回国？你可别忘了，我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你，你敢放我走？”
　　韩植笑了笑不作声，倒了杯山寨酿的果子酒尝了一口，皱皱眉又放在了一旁道：“对了，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南诏那边马上就要追认你为烈士了，他们已经认定你死透了。就算现在放你回国，这边的经历你交待的明白吗？说你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住在犯罪嫌疑人身边，说自己一直在跟犯罪嫌疑人谈情说爱，还是说你为了这个犯罪嫌疑人跟我拼命？”
　　罗茉心中一动，他说南诏要追认自己为烈士？自己不是已经跟程旭之联系上了吗？怎么还会要追认自己为烈士呢？
　　自己没死的消息程旭之应该会告诉A市啊？这是怎么回事？
　　这多半是韩植在诓自己！幸亏自己已经联系了程旭之，罗茉心中有底，反倒释然。
　　他这样说，定然是怕自己回去的。
　　而他不敢杀自己，也必然是因为韩家在缅国的买卖一时半刻还是离不了韩当的，韩当肯定还有用途韩植才不杀他，只要韩当不死，就不会有人敢把自己怎样。
　　而自己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自保和多收集信息。
　　韩植靠在椅子上，望着自己不说话。
　　罗茉受不了那眼神忍不住开口道：“我说了，只要你肯救他，我就欠你条命，你到底要我做什么，现在就说吧。”
　　韩植探起身轻轻摸了摸瓶里插着的那几支野花，忽又举起筷子夹了片菠萝放入口中嚼了半晌道：“我不要你的命。”
　　罗茉皱眉厉声道：“别再动你那些肮脏的心思。”
　　韩植也不看她轻轻放下筷子摇了摇头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罗茉冷哼一声道：“你不提条件我就当你没有要求了。”
　　韩植本欲开口却又顿住，发了会儿呆才正色道：“你跟我回香江吧！”
　　罗茉闻得此言倒气得不知该骂些什么，不由得使劲瞪了他一眼道：“我去香江干什么？”
　　韩植似是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是啊，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罗茉懒得再跟他废话，便扭过脸去不再看他。
　　韩植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轻声道：“你说的对，韩当还不能死，他留在这里还有用途。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坐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吧！”
　　罗茉憋着气一言不发，气恼他如此罔顾人伦，也气恼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竟然只能坐在这里听他说这些话。

　　屋内的空气突然安静，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身后的韩植低声道：“小时候，我和韩当都喜欢你，爸爸他明知道的，可他宁可装作不知道，我最盼望的日子就是每年的暑假和春节，因为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我才能见到你。”
　　罗茉听他说这些话就烦躁不已，更不想回头看他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他刚刚答应给韩当送药，自己恨不得把一桌子菜扣在他的脸上堵住他的嘴。
　　只听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去做了警察，就在南诏。我结婚之前曾经求过舅舅，想把你接来香江，我说我只想跟你结婚，可是舅舅不但不同意还打了我两个耳光，骂我没用。”
　　罗茉猛地转过头看了看他，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来？他疯了吗？
　　韩植不为那目光所动道：“舅舅不让任何人在我眼前谈起韩家，直到前不久，我去魔都遇到了你弟弟。他说你现在和一个男警察在一起。你知道吗，我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我宁愿你和韩当在一起，也不想听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罗茉皱起了眉，弟弟？哪个弟弟？猛然间想到，一定是罗荨那个小兔崽子到处嚼舌头！
　　韩植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也不管罗茉已气红了脸，只自顾自的继续诉说，罗茉已被那些话激的一身怒火，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道：“你别说了！”
　　韩植似乎并未被拍醒又道：“舅舅说，南诏的警察查到了我们的货，这本来没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闹得大了，为了保住其他线路必须要把知道内情的人灭口，他派了个杀手出去，可那杀手竟然说有个女警察见到了他的样子，他发回来的照片我看到了，竟然是你！我怕舅舅会让那个杀手杀了你，是我派手下去做掉了他......”
　　罗茉脑中一片混乱，什么杀手？哪有人要杀自己？
　　一切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罗茉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猛地回过头望向韩植脱口而出惊问道：“拿瓦？你说那个太国杀手？”
　　拿瓦竟然是他派人杀的？
　　这......这怎么可能？
　　他会这么好心去除掉一个要杀自己的人？
　　韩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是知道我宁可永远看不到你也不能让人杀了你。”
　　罗茉愣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韩植抬起头望向门外长叹了口气道：“舅舅本来下了令，让那个杀手立刻杀了你灭口，我求了他好久，他才松口说警告你闭嘴。可转过头我就打听到舅舅告诉杀手务必立刻杀了你，他说你知道韩家太多事情，一定会追查到底，必须除掉！我从来没有违抗过舅舅，只有这一次，我违背了他的意愿，可无论他怎样惩罚我，我都必须这样做。”
　　韩植低下头，罗茉不可思议的看向他，只见他竟似有些愧疚的道：“韩家人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

　　罗茉脑子有些混乱，慢慢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情绪莫名有些激动。
　　用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忽然心中愤恨不已，低下头用手在了桌上猛地砸了两拳，门口那两个守卫立刻走了进来。
　　罗茉丝毫不在意，再转过身时眼中已经有了泪水，无数的情绪汇集在一起，连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有一肚子的疑问，一肚子的怨恼，一肚子的无辜。
　　紧紧地盯着韩植，似乎那就是一切坏事的始作俑者。
　　罗茉的眼睛都红了，颤抖着问道：“我哪里得罪你了？我哪里得罪你们韩家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韩植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
　　罗茉的情绪难以自抑终于大喊道：“天底下有那么多人！那么多那么多人！多的数都数不清！你们韩家怎么就偏偏选中我！为什么非要折磨我一个人！为什么？”
　　韩植不忍，起身伸出手想安慰她，罗茉却一把拍开他的手大喊道：“你们韩家的每一个人，都有病！”
　　说罢，转身冲出了竹楼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