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觞》佘跫

11、请苹果撞击牛爵爷的脑瓜吧（三）

　　三人是在第二日清晨赶到的林肯郡，程申泠现在已经能够熟练驾驶马车了。
　　“到家了，”牛顿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纵身跃下马，转身要扶轩翊午下来。
　　程申泠自己一个人踉踉跄跄地爬下马车。
　　“你怎么只扶他不扶我啊！”程申泠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牛顿。
　　“你不是iron lady吗？也需要我扶的吗？”牛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与生俱来的那种傲慢。
　　“呵。”气得程申泠向头顶吹了一口气。
　　“进来吧。”牛顿还算客气地引领两位到大门口。
　　“艾萨克，你回来啦！”一个老太太慈祥地笑着，朝牛顿挥手。
　　“是啊，外祖母，剑桥的瘟疫实在是太严重了，我得在这儿避一段时日。”艾萨克牛顿上前与老太太相拥。
　　“这几位是？”牛顿的外祖母朝外边看来，眼神带着疑惑。
　　“哦，是我的几位朋友，他们家离剑桥太远了，是来这里求学的，回去也不方便，我想让他们在庄园里住一段日子。”牛顿撒谎不用打草稿，他引着二人走进里边。
　　“很高兴见到您，艾斯库夫人，您看着可真是精神。”程申泠急忙上前去问候，她在时刻关注杰里·艾斯库，这位老太太的动作倾向，因为她并不清楚这个时代在英国两个陌生人见面有无什么重要的礼节，如果略过，可能会显得失礼，今后在这个庄园混的可能就不会好了。
　　“这样啊，欢迎你们。”老太太笑了笑，抬手抱了抱程申泠，随后把众人带进屋子里边。
　　绕过屋子时，程申泠看到了那棵几百年后依旧屹立着的苹果树，只是它现在看起来没有照片上那么大，上面结了几个红艳艳的果子。
　　“苹果熟了。”轩翊午在她边上道，“林肯郡特色之一就是盛产苹果。”
　　“前几年我来这里玩过，被讹了一笔，有小贩卖给了我一块木头，说是用这棵树的DNA培育的。”程申泠愤愤道，“当时凭借着对牛顿的崇拜，脑子一热，就把它买走了。”
　　“留个纪念倒也不错。”轩翊午道，“走吧。”
　　程申泠和轩翊午跟着牛顿走进里边。
　　“这间房归你。”他对程申泠道。
　　“轩翊午呢？”程申泠问。
　　“你急什么？隔壁那间。”牛顿道，“现在还很乱，你们得和我去收拾收拾。”
　　“哦。”
　　到晚上几人理好了房间，聚到桌前吃饭。
　　“你们住在这儿，也不能白吃。”牛顿开口道，他拿叉子叉起薯条放进嘴中，“得帮着我外祖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那你呢？”程申泠拿手抓起一块烤鱼放到嘴边嚼了起来。
　　“我？”艾萨克.牛顿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们帮我的那份也做了，我要好好研究一些东西。”
　　“你好意思吗？”程申泠翻了个白眼，“让我们去干活，你在房间搞研究，没我们你能行吗？”
　　“怎么不行。”牛顿用力咬了一口那薯棒，道，“怎么不好意思？”
　　“就这样吧。”轩翊午在桌下拍了拍程申泠表示让她别再怼牛顿了。
　　“……”程申泠到嘴的恶言恶语又憋了回去。
　　艾萨克牛顿得意地看着她斜笑了一下。
　　“艾萨克，这里没有图书馆的资料可以查阅，也没有教授可以询问，做研究确实是一件难事。”轩翊午道，他浅浅笑了一下道，“我们会帮你把所有力所能及的活儿都干了的，你且安心研究。”
　　牛顿愣了愣，道：“谢谢。”
　　自此程申泠和轩翊午在伍尔索普庄园开启了漫长的“旅居史”。
　　不过他们平日里得去帮着干活，一天里除了饭桌上，基本不太有见到牛顿的时间。
　　那日晚上喂完猪，星星已经洒满深蓝色的天空，程申泠郁闷地爬出猪圈回院子。
　　她看到牛顿的房间门虚掩着，里边依旧亮着灯光，换上轻便的鞋，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你觉得这个公式有问题吗？”里边清晰传出牛顿的声音。
　　“这里貌似算错了。”下一个声音是轩翊午的。
　　“这俩人关系那么好？”程申泠心里嘀嘀咕咕的，纳闷极了，她于是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吧。”艾萨克牛顿的声音刚刚还十分正常的声音再度变得有些轻飘飘起来。
　　“哟。”程申泠斜眼看了他一眼。
　　“喂完猪了？”牛顿没有抬头，顾自飞快地写着什么。
　　程申泠上前，低眸看那草稿。
　　“这都能算错。”她早就看不惯牛顿的傲慢无礼了，这回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得好好冷嘲热讽一番。但轩翊午在旁边悄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不要再说下去了。
　　“你看得懂？”牛顿有些诧异，但是依旧没抬头。
　　“你少瞧不起我了。”程申泠道。
　　牛顿没有搭理她。
　　“这样就对了。”一会后，他松了口气。
　　“艾萨克，你好像很害怕把自己的研究成果给别人看。”轩翊午直白道。
　　牛顿棕色的眸子望了他一眼，没有再讲话。
　　“其实没什么关系的，人都会做错，交流之后，结果出来，人类科学就又进了一大步。”轩翊午接着道。
　　“你说的我都懂。”牛顿这才点点头回应。
　　“你要相信你是天才，艾萨克。”轩翊午道，他坚定的双眸凝视着牛顿，牛顿实则有些逃避。
　　程申泠见此场景有些尴尬。
　　“明天我不想干活了，我想出去逛逛。”她于是胡乱开口道。
　　“逛逛？”牛顿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
　　“是啊，”程申泠笑道，“你天天待在这逼仄的书房里，视野都不开阔了吧，还能研究出什么花来？”
　　牛顿顿了顿，点点头表示赞同：“那明日我带你们去外边走走。”
　　承诺下来，第二日牛顿果然带着二人去庄园外边逛了。
　　许许多多农民在采摘苹果树上的苹果，小孩子们在田野间来回跑蹿，嬉戏打闹着。
　　“那是什么？”艾萨克牛顿突然止住了脚步，“小孩儿的玩意。”
　　他蹲下身，众人将目光移过去，那是一截小小的微透明的三棱柱。
　　轩翊午激动地和程申泠对视了一样，迎着太阳光，角落仿佛隐隐约约撒下一抹小小的彩虹，显然，牛顿敏锐地到了这个信息。
　　他轻轻挪动那三棱柱的位置，那抹彩虹也在不断地变幻形状和位置。
　　他再次其实，往日深邃的棕色眸子闪过一丝光芒。
　　“你说的对。”牛顿激动地转过头对轩翊午道，“彩虹应该就是光经过变幻得到的！”
　　轩翊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提示他的，我怎么不知道？”程申泠轻声问轩翊午。
　　“来的那一天，在马车上闲聊到的……”轩翊午解释道。
　　“这将会是物理学上最美丽的实验之一。”程申泠笑笑。
　　他们跟着焦急的牛顿回了庄园，不得不说，他的动手能力非常强，他开始用工具研磨玻璃，试图研磨出三棱镜。
　　程申泠百无聊赖地趴在边上看他，轩翊午看了她一眼道：“走吧。”
　　两人到院子后边。
　　“小时候的牛顿就经常在这个院子中玩吧？”程申泠道，“你看那块砖，I.Newton，定是他刻上去的。”
　　“哈哈。”轩翊午笑出了声。
　　“艾萨克那么贱，幸亏脑子聪明，不然活不了那么久。”程申泠感叹道。
　　“别再在他面前说，他小时候到现在其实过得不太好，他的母亲从来不支持他读书，不被亲人支持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轩翊午道，“艾萨克有时候表现得尖酸刻薄了些，但是他的心依旧是软的。”
　　“你什么时候那么会说话了？”程申泠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他不容易了，他不自信就是童年一些经历带给他的影响吧。”
　　“嗯……”二人在那苹果树下坐着，程申泠踮脚摘了一个苹果道，“用这个去砸他行嘛？”
　　“你去试试，就逝世，看他怎么欺负回来。”轩翊午道，他接过程申泠手上的苹果，擦了几下，“咔擦”咬了一大口。
　　“十七世纪的苹果，我也要吃一个。”程申泠起身又摘了一个，二人悠闲地啃了起来。那苹果是纯天然的，没有人工培育的痕迹，不是特别甜，但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苹果也真是神奇的水果了。”程申泠笑道，“夏娃偷吃的禁果是它；1666年砸中艾萨克·牛顿的头，它成为万有引力传说的源头；1954年，艾伦·图灵吃下涂满KCN的苹果自尽；1976年，史蒂夫·乔布斯开始找人设计苹果手机的标识。”
　　“An apple a day，keeps your doctors away.”轩翊午笑笑，又咬了一大口那苹果。
　　悠哉悠哉片刻后，轩翊午道：“时间差不多了，进去看看。”
　　二人走进屋内，牛顿的手上正举着那刚刚完成不久的小小三棱柱，顺着窗子外投射进的阳光，一抹彩虹自柱体中探出了脑袋，但它是那么清晰又美丽。
　　“你们去哪了。”牛顿喃喃了几句道。
　　“看到了吗，彩色的。”他推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七彩的光合并起来，才成了白光。红、橙、黄、绿、蓝、靛、紫。”
　　“不无可能。”轩翊午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表达支持他的观点。
　　牛顿棕色的睫毛微微扬起，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想这与斯涅尔所研究的光的折射是否有关系。笛卡尔认为，光的颜色来自于发光体和人眼之间的介质，和光源无关，光的色彩不是光自带的特征。很明显，我早就觉得笛卡尔错了。”牛顿得意道，“明天我将进一步完善这个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