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情书》晨囡

3、第 3 章 郁

　　郁晨总是把筱书当成是一个头脑极容易发热的女子，就如当年，自己同她也就是在网上浅谈一次，筱书便开始风风火火的追求自己，这一追，还追了六年。这中间的六年，郁晨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被打动过。他只是知道，当自己遇到之桃的时候，他因为无比肯定之桃就是自己理想的结婚对象，而残忍的全盘否定了苏筱书六年的努力。那个时候，一心只是为了自己。
　　等到终于分离而毫无联系了之后，郁晨猛的觉得生活平淡了。虽然自己一直都是喜欢这种很平淡的生活的，可是，这生活平淡的让郁晨开始怀疑苏筱书是否是自己虚幻出来的人物一般。
　　沙之桃的安稳、踏实、朴素、优雅，让郁晨如拾珍宝。可是郁晨发现手机再也不会在早中晚毫无预警的响起了。原来的厌烦竟然让郁晨开始怀念起来。
　　从前的郁晨总是嘲笑筱书幼稚——双鱼座的女人永远如没长大脑般，发了小脾气永远都是一会儿就好了。筱书总是多愁善感，感性到了极点。可是在郁晨和苏筱书这段故事的结尾，郁晨才发现，好像只有自己站在那里——环顾四周，仿佛从过来的一路都失去了那个姓苏的女孩儿的痕迹。唯一可寻的，只有勒在郁晨心头的一根思念，好紧好紧，越来越紧…
　　郁晨终于明白，三年的婚姻生活，他之所以没发现之桃的心中有另一个男人，那是因为自己的心中也有一个人。他开始莫名的恨那个叫章洛的男人，或者说是嫉妒——章洛得到了自己妻子的心，更是拥有着自己的爱人。
　　从前郁晨总是嘲笑筱书的感性，不现实，可是现在，他也在明白着一个过去总不理解的道理：
　　有的人，像是空气，拥有的时候自己永远不晓得重视，可是失去了，才会发现，那种思念，就是活活的让人窒息而亡。

　　苏筱书从薰衣草田走回来，她根本无法思考刚才做了什么，她只晓得自己还是爱着郁晨，还是那么渴望着郁晨。可是，章洛怎么办？
　　当她经过章洛的房间的时候，她看到章洛坐在走廊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突然，筱书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自己，马上就会失去章洛了。
　　失去，又是这个词。从那一年，自己大学还没毕业的那一年，爱上郁晨的那一年，自己就在失去中成长着，失去了宝宝，失去了郁晨，失去了大提琴，失去了凉一，现在，又要失去章洛。
　　筱书扶着廊柱，轻轻地笑出声了，章洛回头，那一向清澈的眼镜下面竟泛起着雾霭。
　　筱书走过去，顺手拿起一支烟，动作熟练的点火，然后大大的吸了一口：“我去和郁晨见面了，我让他带着他的妻子离开。”
　　“其实，我觉得，我认识那个女人，而且，她也认识我。”章洛自顾自得说起来。
　　“我这么做，是不是很自私？章洛，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章洛回过头，他看着这个叫苏筱书的女孩子，他知道她从来都是这么任性，可是，亲口听见她这样说，自己还是觉得有点震撼。
　　“我？还是，郁晨？”章洛扶了扶眼镜，他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幅度——温和而优雅，这副样子，就是当年苏筱书爱死了的郁晨的模样，一样的温柔的眼眸，一样优雅的笑意，一样修长的手指，一样挺拔的鼻梁。可是现在自己面前的是章洛，这次，苏筱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个女人，是你原来的爱人。”苏筱书很快抽完第一根烟，她点燃了第二支。
　　章洛顿时觉得烟雾熏得自己想掉眼泪，“那为什么她嫁给了郁晨？”
　　“因为她父母告诉她你死了。”筱书望着夜晚的薰衣草田，什么颜色也没有，只是香，也只是香。
　　他们都明白，对于真正的爱人，记忆才会渐渐地褪去，不是消失不见了，而是，深刻到了骨子里，这种爱意越深，越不容易表露出来，因为那是只属于自己的私藏品，那样的爱，不是爱情，而是爱死了。

　　沙之桃从来没有这样的冲动过，她只是知道，当自己晓得章洛还活着，还活着的时候，自己多么的雀跃，不是惊喜，不是震惊，而是雀跃，仿佛，自己还是当初的自己，而章洛也还是当初的他一般，仿佛自己一个笑容，章洛又会回到自己身边似的。
　　可是当之桃看到了章洛身边的苏筱书的时候，她才真正的明白了，这个女人，也许，才是章洛未来的终结——这个女人，不像自己那样的安静，把优雅当做自己生命的挡箭牌，任何的情绪，只允许自己在盾牌后面发泄；可是这个女人，她有着可怕的魔力，她像个妖精一样，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眼底的深沉也许只是她同自己一样，希望掩藏自己的盾牌，但是她始终是特别的，至少，在章洛眼中是特别的。
　　而且，之桃看到章洛之后才发现，他失忆了。他忘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这让之桃对回忆的期盼，完全的灰飞烟灭了，他忘记了自己，忘记了那些曾经的山盟海誓，忘记了两个的过往。
　　是谁说的，失忆就是把自己最想记住的东西刻进了灵魂里，只有到死亡的那一刻，才会重现。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自己没有忘记章洛，而是把他的音容相貌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为什么每次在郁晨不归的夜晚，自己都会深深地释然，觉得章洛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那现在自己该怎么办？下午终于冲动的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迎来的却是章洛陌生而疑惑的眼神，自己的回忆，迎来的，却是冰冷的目光。这样的自己，还能说我还会爱你一直到永远的话么，还是，就应该放手，就当是个老朋友，偶然重逢而已？
　　可是，真的让自己放手？能不能做到——当初会死心塌地的和郁晨结婚，就是因为当时以为章洛已经死去了，那样的婚姻，都常常让自己觉得羞耻，像是背叛了自己和章洛的过往似的；那么现在，已经知道章洛活着，虽然只是失忆了，可是他活着。这样的章洛，自己能不能重新深爱，或是放开他，放开自己一直紧紧撅在手中的回忆？
　　到底要多少时间，才能真的互相了解，到底要多少思念，才能，抓住你的视线？我就在你的身边，却又隔一万年，我们之间究竟只差一瞬间，或是差了整个永远？

　　章洛的这夜，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夜了，他知道了自己原来曾经有个谈婚论嫁的女人，他还知道了，苏筱书从来不愿提及的她的过往，那是一段怎么样的过往，充斥着等待，失去，绝望，放手，心如死灰…
　　章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筱书，她坐在长廊的榻榻米上，喝着啤酒，抽着香烟，仰着颈子，笑着告诉自己那个让男人都要为之哭泣的故事。
　　章洛开始恨郁晨，他恨郁晨抢走了自己的爱人，虽然自己目前还不能很清晰的记得关于自己和沙之桃的过往；他更恨郁晨这样伤害筱书，伤害一个遇到了郁晨之后就没有过开心的笑容的苏筱书——
　　苏筱书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把男生迷得晕头转向的人，她只是比较神秘罢了，因为她喜欢的男孩子，在别的女孩子眼中，什么都不算——她喜欢眼镜男。那种戴金丝边框眼镜，高高瘦瘦的，白白净净的，比较闷骚的，就是她的菜了。
　　她当初之所以会喜欢上那个离她十万八千里远的郁晨，就是因为郁晨的手——郁晨是学画的，如众人所知，学画的人，总是会有一双举世漂亮的手，于是，当初苏筱书就是被郁晨的一双手给迷住了。
　　就这一点，金七佳和翼经常骂苏筱书是个棒槌。苏筱书自己也知道，自己和郁晨根本不可能，可是，喜欢那种东西，就像是藤蔓一样，一旦生根发芽，一旦找到可以依附的对象，就会疯狂的成长着——苏筱书那几近变态的寂寞就如同肥料，让她对郁晨的爱顺着这寂寞，不断地往上攀爬，等到苏筱书想要悬崖勒马的时候，她早已再看不到这藤蔓的尽头了。
　　这就是爱吧，时时刻刻想着对方，就算郁晨再怎么不理睬自己，苏筱书还是每天早起之后发条早安的短信，那个时候的筱书和郁晨，还是学生。郁晨是学建筑的，他总是会在夜深，还在做着他们变态老师布置的变态作业。于是那个时候的苏筱书就每夜每夜的等着他，看着他的□□头像终于灰下去，她就马上发条短信，大概内容无非是什么“亲爱的，我今天写作业很晚，现在才完，我先睡了哦，晚安。”
　　那么青涩的岁月，在后来苏筱书的回想中，都还觉得仿佛伸手可及一般。她想可能到了现在，大概郁晨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每天自己的等待曾让自己多么的雀跃，那种单恋，的的确确是单恋，仿佛是自己的事情似的，她从来没有要求过郁晨一定要有回应，就是自己的事情，喜欢也是自己的，不要别人插手一般坚决与独立。
　　后来终于郁晨很决绝的向自己说明了他并不喜欢她，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苏筱书哭的呼天抢地的，满嘴的脏话，当然，这都是当着金七佳和翼的面，她在郁晨面前还是很沉稳的说“操，你早点说啊，整的老娘为你心碎了又碎。”
　　然而第二天，她又开始了短信加电话的狂轰乱炸，她对郁晨说“朋友之间就不能相互关心问候了？”那个时候她多么感谢中国移动有个送300条短信的名叫动感地带的套餐，她还每月额外的加了600条短信，这样，每个月900条的短信总还是不够，其实她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郁晨是上海男人，上海男人是出了名的小家子气啦，要郁晨也每条短信都回复的话多浪费钱啊？
　　终于到了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以为苏筱书终于不再迷恋那个小气又自大又闷骚又臭美的郁晨的时候，苏筱书其实还在爱着郁晨，她终于把曾经的喜欢变为了爱。
　　她不晓得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愚蠢。她只是知道，刚开始，自己只是因为赌咒，苏筱书从来没有在情场上失意，她从没有被人拒绝，她只是想一定要胜利，一定不能有失败的痕迹；可是到了后来，她终于看清了情形，那就是自己真真切切地爱上了上海男人郁晨。
　　什么脏话自己都在心中骂遍了，还是不能阻止自己爱郁晨的脚步。后来，苏筱书索性停止咒骂，停止刻意的忘记，停止假装不喜欢。
　　爱，就是不能抹掉的，就是不能忘怀的，不管是已经成为过去的爱，还是正在进行中的爱。爱不是残忍。为了爱而放手，为了爱而离开，那都是披着爱的外衣的残忍——对自己的残忍，对爱的残忍。苏筱书想着就算不能在一起，自己默默的爱郁晨，那就是一种对自己的宽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