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情书》晨囡

2、第 2 章

　　郁晨望着仓皇离去的苏筱书，半响才回过头来。随即对上沙之桃的眼眸。他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仿佛心中的秘密被窥视去了一般。
　　郁晨对面是沙之桃，沙之桃对面是郁晨，这样的安静而平和的对坐，在两个人的记忆中，也仿佛是很遥远的事了一般。远到，三年前刚结婚那阵儿，两个人在巴黎的蜜月旅行，很开心的对坐在巴黎街头的café中。想到这些，郁晨心中油然而起了愧疚的情愫。他知道之桃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自己只晓得工作，赶图，模型，工地，而把什么都扔给了之桃。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的道歉几乎是同时而出，郁晨不知道为什么之桃给自己道歉，他只觉得，如果这时之桃在提出离婚，他一定会拼命的挽留。
　　“让我先说，我怕过一会儿我会失去说出口的勇气。”之桃将脸转向吧台，郁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背上惊起一层细密的冷汗——之桃正在看筱书。难道，之桃翻刨出了自己的过往，那段埋藏在郁晨心底的，从来不愿意拿出来回味的过往。
　　“我真正的爱人，是苏小姐身边的那个男人。“这样的话语明明很轻，却如炸弹一般在郁晨耳边炸开来——郁晨这才注意到，苏筱书身边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温柔而平静。他和筱书站在吧台里面，筱书在一边煮着咖啡，一边准备慕斯蛋糕。那个男人，却轻轻地为筱书拂开遮住她的头发，温和至极。
　　拂开头发！！他为她拂开头发！！这样一个动作，居然让郁晨这个极少发火的男人顿时火冒三丈。可是，也是刹那间一个声音在心底幽幽的问自己：“你为什么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郁晨突然想起曾经苏筱书写在日记本上的马蒂娜•德拉博迪《写不完的杜拉斯》中最后的，金贵的一句：“像捡木柴一样收集词句和回忆，以便当孤独像漫长的冬天一样袭来时，能用它们来取暖。“郁晨在走进冬天之前的最后一夜，终于拾起了最后一根回忆的木柴，她的名字叫——苏筱书。

　　章洛很小心翼翼的把拿铁咖啡和慕斯放在桌上，他承受着两股异样的眼光，可是他也很清楚的感觉到两股目光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看穿他。一股带着男人特有的危险的气息，另一股却带着女人的温柔和爱意。
　　自从失忆之后，他便一直呆在苏筱书的身边，两个人并不相爱，可是却有着强烈的需要依赖彼此的渴望。那种，生活的伴侣，和情爱无关。
　　章洛总是常常会突然想起一些记忆中的浮尘，关于，一个陌生的女人。那个女人总是背对着自己，然后每当她要回过头来，章洛又会不由自主的想起筱书那深不可测的目光来。
　　章洛每当想起这些，他就会爱筱书多一些。那不是情爱，而是一种，对家人的爱，或者，对妹妹的爱。
　　特别是每当苏筱书坐在大提琴前面的时候，她的长发如瀑，在大提琴弦边上若隐若现般拂过，章洛就会特别爱苏筱书，爱这样内心寂寞的妹妹。
　　可是，当眼前这个女人和男人出现的时候，筱书仿佛变得沉默了，她仿佛一朵瞬间枯萎的花。
　　想到这里，手不由得一抖，勺子掉到了地上。女人帮自己拾了起来，然后递给自己——
　　“你好章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自从自己失忆之后，章洛总是觉得缺少了什么似的，不仅仅是记忆。那种感觉，是自己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放到了什么重要的地方似的。仿佛，没了那个东西，自己就不是完整的自己了一般。

　　“请你带着你娇美无比知性无比的妻子离开这里。“这个样子说话的苏筱书，冷冽的目光，才像当年的苏筱书，那个常常说脏话，可是又感性无比到了极点，刻薄到了极点的，追了自己六年的女子。
　　“你终于承认你是苏筱书了。“郁晨还是一副温开水的状态。
　　“承不承认和你没关系。你赶紧吧，带着你的娇妻离开。两口子吵架该往哪儿往哪儿啊。赶紧地，走吧！“筱书这已经是逐客令了。她相信一向清高的郁晨是受不得这样的气的，铁定会离开。这样，自己和章洛就可以幸福的生活一辈子了。
　　郁晨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一把搂住了苏筱书。他把头埋进筱书浓密的发间，贪婪的吸吮着想念了多年的味道——那种，只有苏筱书才能给他的波澜起伏的味道。
　　筱书明显的一顿，她突然，真的是被吓到了一般。从前，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那六年，从来都没有过这样亲昵的动作。这个叫郁晨的男人总是理智的让人抓狂。可是如今，如今在自己经历了凉一和章洛之后，在似乎平静了爱他的心之后，他却又如此强势的走进了她的生活，还这样的抱住自己。
　　这到底算什么？
　　筱书急忙挣脱开来，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感觉到了眼眶的湿润，她只是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郁先生，请您自重。”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郁小晨。”这个不像是请求，更像是命令，这样自以为是的口吻让筱书觉得想发笑，在那么多年之后，你已为人夫，我已从寡妇即将再次成为别人的妻子，为何，为何你还是如此的自信地以为我还是如从前的那样爱着你？
　　“郁晨，别这样，求你了。”但是最让苏筱书觉得可笑的是——
　　郁晨的自信，确实是自己赋予他的，自己确实，确实无法说服自己不再想念，不再徘徊。
　　就算我和你没有结局，我还是喜欢你，我的郁小晨。